荷西站在门廊,击发不久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他跨过倒卧在血泊之中的菲利普,一步一步朝丹尼尔走来。
「丹尼尔。」荷西再度动了唇瓣呼唤他的名字,「看来你曾经引以为豪的身手如今风光不再了。」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我一直在替你收拾善後,当然没空变老。天知道自从你离开之後我有多少苦差事得做。」
荷西扬起眉,目光越过丹尼尔的肩膀落到屋内。
「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
丹尼尔没有回答。
「有房子、有工作、有足够的钱、晚上不用担心有人踹开门、早晨醒来也不用先确认自己身上有没有枪。」荷西慢慢说着,视线仍停在屋里,「还多了宠物等你回家。」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麽?」
「亲爱的丹尼尔,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自己啊。」
荷西把手上的猎枪丢在脚边,慢慢向丹尼尔一步步逼近。
「你以为离开组织,换个名字,窝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小镇就代表已经结束了吗?丹尼尔,你只是假装你辉煌的过去从未存在罢了;抱着孩子跪在你面前的女人、只是看到枪枝便吓到尿失禁的老头、紧抓着你的裤管嚎啕大哭的小鬼头——」
「……闭嘴,我叫你闭嘴!」
「看嘛,你都还记得。那些美好的过往可不能说忘就忘。」
荷西看着丹尼尔逐渐变得痛苦扭曲的脸,展露了开朗的笑颜。
「我猜你应该不是为了叙旧才来找我的。」
「噢,那当然。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就喜欢你这点。」
荷西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张照片,丢到两人之间的地上。
照片里是马库斯。
丹尼尔弯腰将地上的照片捡起来,拇指腹在照片上的人脸旁来回摩娑。
「我想见见你身边那位新朋友,也许他能提供我想要的资讯。也就是说——把他交给我。」
「不。」
「丹尼尔,我话还没说完。你的急性子真该改一改。」
「不用废话了。」
荷西向着怒目的丹尼尔打量了好一阵子,缓缓开口问道:「你知道你的新朋友是什麽来历吗?」
「那很重要吗?」
「我是不知道他对你而言代表什麽意义,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很重要吧?应该有重要到愿意拿自己的自由来换也在所不惜吧?」
「这又是什麽意思——呃!」
丹尼尔话音未落,荷西瞬即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朝着丹尼尔大腿中段精准击发。
「只要你归队我就会放过他,当作一切无事发生;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只好强行把他带走,你俩的扮家家酒就到今天为止了。」
丹尼尔下意识握紧了双拳,手里的照片被渗出的汗水浸湿,皱成一团。
「你知道我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荷西笑了笑,「我知道。」
「所以我想看看,你究竟会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做到什麽程度。」
就在荷西俯身准备将他拖起来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丹尼尔。」
丹尼尔循声回过头,只见马库斯站在门边。
「你出来干什麽?我不是叫你乖乖待在房内吗!」慌张的丹尼尔朝着马库斯嘶吼。
「我听见枪声。」
马库斯视线落在丹尼尔沾满泥土的衣服与不断渗血的腿上。
「你受伤了。」
「少他妈废话,快进去!」丹尼尔试图撑起身体,腿上的剧痛却让他整个人重新跌回地面,「马库斯,进去,把门锁上!」
马库斯站在原地,平静地望着丹尼尔因疼痛而微微发颤的肩膀,片刻後才开口:「你还想继续过那样的生活吗?」
丹尼尔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麽?」
急转直下的发展令荷西笑了出声,「你听见了吗,丹尼尔?你的新朋友似乎不太关心你现在的处境。」
丹尼尔看着马库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动摇,哪怕只是一点不忍也好,但在那空荡荡的瞳孔内却什麽也没有找到。
「你他妈的……」
马库斯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几步,在丹尼尔面前停下。低头俯视着他。
「丹尼尔,你可以向我许愿。」
丹尼尔的呼吸微微一滞。
马库斯蹲下身,与他保持着一段刚刚好的距离。他伸手轻轻拨开沾在丹尼尔额前的湿发。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吗?」
丹尼尔愣愣地望着他。他用尽力气抬起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马库斯。
「在我期盼的生活里……你会愿意留下来吗?」
马库斯望着他,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
「如果那是你的愿望。」
丹尼尔垂下眼睛,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因下肢逐渐麻木的疼痛与疲惫微微颤抖。他的手在地板上摸索了片刻,最後抓住了马库斯垂落在身侧的衣角。
「好……那我许愿。」
马库斯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不想再回到与枪枝为伍的日子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没有再移开视线。
「我想和你一起,永远过这样平静安稳的日子。」
马库斯低头看着他,过了片刻,才伸手握住丹尼尔满是血污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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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穿过窗帘落在床沿,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树梢冒出新芽,微风拂过庭院,淡淡花香阵阵。
丹尼尔闭上眼睛,在马库斯肩上蹭了蹭,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马库斯。」
「嗯,我在。」
「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马库斯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与他一同望向窗外。
一切如你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