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衣橱里……好像有人。」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迷茫,在这间阳光充沛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正在楼下搬箱子的丈夫动作一顿,与妻子对视了一眼:「这孩子,才刚搬进来就开始发挥想像力了。」
妻子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放下手中的提袋走上二楼:「宝贝,别自己吓自己,这是新家,里面什麽都没有——」
然而,原本被午後阳光照得通透的卧室,此刻空气竟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灰蒙蒙感。
小女孩正背对着门口,僵硬地站在大大的衣橱前,母亲看着女孩,而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衣橱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双双光着的、呈现死灰色的脚。
「宝……宝贝?」妻子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种无法言喻的本能恐惧瞬间顺着脊椎狂涌而上。
她试图冲过去拉开女儿,可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样,丝毫无法动弹。
小女孩慢慢转过头来。
她的脸上不再是刚才那天真烂漫的笑容,而是嘴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拉扯到耳朵两侧,露出了一抹极度夸张、僵硬且死寂的微笑。
她的双眼,已经彻底化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血窟窿。
「妈妈……」小女孩发出了一种重叠着成年男性与无数冤魂的沉重喘息声,「这里好黑……进来陪我吧……」
「啊——!」
妻子的尖叫声划破了整栋透天厝。
楼下的丈夫听到惨叫,抓起一把起子就往楼上冲:「老婆!怎麽了?!」
当他冲进卧室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让他彻底疯狂——
他的妻子正被数条从衣橱缝隙中伸出的漆黑手臂死死缠住脖子,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向那个狭小的木柜;而他的女儿,正拿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出现的生锈铁尺,面无表情地一下又一下刺向自己的眼睛……
「不!放开她们!」丈夫发疯似地冲上前去。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客厅的重型鞋柜、楼梯间的水电箱门、乃至浴室的玻璃门,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爆裂般的巨响,全部猛然炸开!
庞大至极的黑雾与腐臭味瞬间吞噬了整栋房子。
半小时後。
这栋透天厝重新归於平静。
搬家公司的货车司机在外面等得耐烦,走进屋内喊道:「先生?太太?东西都搬完了,要签收——」
司机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客厅里站着一家三口。
他们衣衫整洁,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温和笑容。
丈夫整理了一下领带,客气地接过司机手中的单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丈夫的声音有些沉闷,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泥土。
「没……没事。」司机接过单子,不知为何,看着这家人僵硬的笑容,背脊直冒冷汗。他不敢多留,拿了单子便落荒而逃。
客厅内,那一家三口目送着司机离开。
随後,他们动作一致地转过身,走向了墙角那个巨大的置物柜,合力将柜门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在那个漆黑的缝隙深处,林依晴、她的父母、陈伟立一家、酒吧的死者、以及无数个被吞噬的灵魂,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露出了冰冷而饥饿的微笑。
「这座城市……」,无数个声音在漆黑的柜子里低语重叠,「……已经全都是我们的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