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顾思晴在走廊尽头站了将近三分钟,脸上的热意仍然没有退下去。
陆泽也真的没有再碰她。
只是视线始终停在她身上。
顾思晴原本看着窗外,最後还是被他看得转过头。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看?」
「有点难。」
回答得太快,她耳根又是一热。
「你看别的地方啦。」
陆泽沉默两秒,依言移开目光。
不到半分钟,又落了回来。
顾思晴:「......」
「陆泽。」
「嗯。」
「你根本没有在听。」
「有。」他看着她仍泛着绯色的唇,「但做不到。」
顾思晴立刻抿住唇。
这个动作却只让方才的触感重新变得鲜明。
陆泽的眸色微微一沉,喉结跟着动了一下。
她察觉他的变化,迅速把脸转了回去。
「你刚才答应过了。」
「今晚不再吻你。」
「对。」
「所以我现在只是在看。」
这句话比真的靠近还让人无所适从。
顾思晴正想开口,他的手机先震了一下。
程野传来讯息。
:三个人已经由东侧出口带离。通行权限撤销,影像完成双份备份,入场资料和邀请纪录都留了。
下一则紧接着跳出来。
:右侧小品饮室没人。先带她进去,我五分钟後过去。
陆泽将画面转向顾思晴。
「程野处理好了。」
她看完,肩膀明显松了一些。
「先去里面坐。」陆泽说。
「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
他没有伸手,只走在她身侧,配合她仍有些微醺的步子,将速度放得很慢。
小品饮室就在转角另一端。
门阖上後,主酒廊里的音乐几乎完全被隔在外面。室内只亮着壁灯,桌上摆了几瓶尚未开封的水。
陆泽替她拧开一瓶。
顾思晴接过来,喝了几口,才在墙面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头长发有些乱,颊边碎发贴着泛红的皮肤,原本完整的唇色早已晕开,嘴唇甚至还留着一层过分明显的湿润绯色。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下一秒,立刻从包里翻出面纸。
陆泽站在不远处,视线仍落在她身上。
「不准看。」
他停了停,这次总算转过身。
顾思晴对着镜子擦掉唇边晕开的颜色,又用指尖试着把长发理顺。
可唇上的红根本不是口红留下的。
越擦,存在感反而越明显。
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忍不住小声说:
「都怪你。」
背对着她的陆泽低声回应。
「嗯,怪我。」
「你还真的承认。」
「是我吻的,不能怪别人。」
顾思晴捏着面纸,顿时一句话也接不上。
门外适时响起两下敲门声。
程野推门进来时,神色已经完全没有开幕前的闲散。
他先扫了一眼站在顾思晴身侧的陆泽,确认两人都安然无恙,才看向她的手。
「哪里受伤?」
「没有受伤,手背被压了一下。」
「给我看。」
顾思晴把右手伸出去。
淡红的指痕已经慢慢浮了出来,不算严重,却足以证明刚才发生的并不是一句可以带过的玩笑。
程野眼底沉了沉。
「三个人的姓名、联络资料和邀请人都留了。影像除了店里封存的一份,我让营运经理另外存进不能覆写的备份。」
「邀请人是谁?」陆泽问。
「二楼餐叙的合作方带来的客人。」程野看向他,「营运经理正在留存说法,付款资料也封存了,跑不了。」
「好。」
「你明天要报警,我让法务把资料直接送过去。」
「我会去。」顾思晴说,「今晚先不要让事情传开。」
程野看着她。
「你不用顾忌我的店。」
「不是只为了你。」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他们现在酒都没醒,现场又有这麽多人。该留的东西已经留住了,明天处理比较乾净。」
程野盯着她片刻,确定她虽然微醺,思路依旧清楚,便没有再劝,只点了下头。
「明早我把整理好的资料给你。」
「谢谢。」
「这句不用。」
程野停了一下,才低声说:
「这里是我的场子。」
「是那三个人的问题,不是你的。」顾思晴抬眼看他,「而且你已经处理了。」
程野看了她片刻,紧绷的下颚终於松了一点。
「徐曼宁在找你。」
顾思晴拿起水。
「我出去跟她说。」
程野的目光转向陆泽。
「你呢?」
「我送她回去。」
「我没问这个。」
「那你要问什麽?」
程野的视线在陆泽微乱的领口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掠过顾思晴仍红得不太自然的唇。
顾思晴立刻低头喝水。
程野沉默两秒,将那点显而易见的异样看进眼里,又意味不明地瞥了陆泽一眼,这才转身替他们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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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主酒廊时,九点刚过。
李书宁确认完最後一杯柑橘试作後,隔天清晨果园还有一批货要出,便先搭果园的车回去了。
裴景珩与许之若刚从四楼露台回来,正站在沙发旁穿外套。
徐曼宁一看见顾思晴,立刻走过来。
「你去洗手间去了二十分钟。」
她说完便注意到顾思晴脸色不太对。
「怎麽了?」
顾思晴看了一眼四周。
「刚才在走廊遇到三个喝醉的人。」
徐曼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们做了什麽?」
「拦路,说了几句话,压到我的手。」
「几句话?」徐曼宁太了解她这种轻描淡写,「哪种话?」
「明天再告诉你。」
「顾思晴。」
「我真的没事。」她把右手给她看,「陆泽过来得很快,程野也已经把人和资料都处理好了。」
徐曼宁低头看见那几道指痕,脸色仍然很难看。
「我送你回去。」
「我送她。」
陆泽的声音从旁落下。
徐曼宁转头看他。
「司机已经在路上了。」陆泽说,「我送她回去。」
徐曼宁没有立刻答应,只看向顾思晴。
「你呢?」
顾思晴指尖握着水瓶,停了一下,轻轻点头。
「让他送。」
陆泽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
徐曼宁这才松口。
「到家立刻告诉我。」
「好。」
「手如果更痛也要说。」
「知道了。」
徐曼宁仍不放心,正要再交代,林砚已从旁边拿起她搁在椅背上的酒红色短外套。
「我送你。」
她回头。
「你还记得我住哪里?」
「记得。」
林砚将外套递给她。
徐曼宁接过来,忽然就想起上一次坐他的车回家——相机背带勾住鞋跟、以及她喝醉以後,亲口说出的那句「比较可爱」。
她的脸蓦地热了,语速也跟着快起来。
「先说好,我今天没有喝醉,也没有带相机,鞋跟很稳,所以不会再勾到背带,更不会说一些没有前後文的——」
「比较可爱?」
徐曼宁倏地停住。
林砚神色如常,像只是替她补完一句话。
「林砚,你一定要记得这麽清楚?」
「你刚才问我记不记得。」
「我问的是地址!」
「地址也记得。」
徐曼宁抱着外套看了他两秒,脸上的热意一路往上漫,最後乾脆转身。
「走了。再说下去我就自己叫车。」
林砚跟上她。
「好。」
裴景珩已经替许之若穿好外套。
许之若走到顾思晴面前。
「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她看了看顾思晴的脸,像是察觉她有些疲倦,却没有在人多的地方追问。
「到家再传讯息给我。」
顾思晴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许之若也弯起眼睛,这才跟着裴景珩往电梯走。
裴景珩经过程野身旁时,拍了下他的肩。
「恭喜,第一晚撑住了。」
「还没打烊。」
「所以我先走。」
程野冷淡地看着他。
「你刚才另外开的那瓶,先把帐结了。」
「开幕第一天就催?」
「贺礼是贺礼,酒帐是酒帐。」
裴景珩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抽出卡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
「行。连刚才那桌一起。」
程野看他。
「那桌不用你付。」
「我知道。」裴景珩牵过许之若的手,语气散漫,「我请。」
卡还没拿回来,他已经带着许之若往电梯走。
程野在後面开口。
「你的卡。」
裴景珩脚步没停,只懒懒抬了下手。
「给我宝贝。」
许之若:「......」
她偏过脸看他。
裴景珩像是察觉到那道视线,唇角一扬,这才停下脚步陪她等。
许之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卡,顺手塞进他外套口袋。
「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好,宝贝。」
应得乾脆,半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程野仍得留在店里。
一楼营业到深夜,二楼的合作餐叙也还没有完全散场。今晚对他而言,正式开幕才刚走完一半。
他将陆泽叫到旁边,压低声音。
「那三个人的邀请人已经知道了。我让他先把人带走,没有说顾思晴的名字。」
「嗯。」
「明天资料我直接给她,不经你。」
陆泽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该给她。」
程野这才点头。
「司机到了就带她走。她今晚喝了三杯,刚才又受了惊,回去可能会不舒服。」
「我知道。」
「还有。」
陆泽等着他说。
程野看了眼不远处的顾思晴。
她正被徐曼宁拉着低声交代事情,长发已经重新理顺,唇上的红却依旧藏不住。
程野收回视线。
「她肯让你送,不代表你可以趁她喝了酒,把今晚当成任何答案。」
「我不会。」
「最好是。」
陆泽看了他一眼。
「你今晚交代得很多。」
「我是她朋友。」
「只是朋友?」
程野静了片刻,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现在是。」
陆泽看了他两秒。
「现在?」
程野听出那两个字被他原封不动地挑了出来,唇角慢慢勾起。
「你很在意这个?」
陆泽神色没变。
「回答。」
程野低笑了一声。
「有过一点。」
陆泽眸色沉了些。
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不会再让她失望。」
程野只回了一句。
「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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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十五分,两部电梯先後抵达一楼。
林砚与徐曼宁走在前面。
到了门口,徐曼宁仍回头看了顾思晴一眼。
「记得讯息。」
「你已经说第三次了。」
「因为你很会忘。」
「才不会。」
徐曼宁这才转身。
林砚替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安全带右边有点卡,拉慢一点。」
徐曼宁坐进去,伸手试了一下,果然在中段停住。
「你怎麽不修?」
「昨天才发现。」
「所以我是第一个受害者?」
「第一个被我提醒的人。」
徐曼宁拉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
林砚像没察觉自己说了什麽,只等她扣好,才替她关上车门。
车子驶离後,顾思晴仍站在门内,隔着玻璃看了两秒。
「笑什麽?」陆泽问。
「没有。」
「你刚才笑了。」
「你今晚怎麽什麽都看得到?」
陆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因为一直在看你。」
顾思晴迅速转开脸。
「......这种话真的不用每次都说。」
「好。」
「你这个好是什麽意思?」
「下次想说的时候,我先问你。」
「那还是会说。」
「嗯。」
顾思晴发现自己完全绕不赢现在的陆泽。
门外晚风偏凉。
工作人员将陆泽的长大衣送了下来。他接过以後,没有自己穿上,而是走到顾思晴身旁。
「外面冷。」
「车就在门口。」
「还有一段路。」
不等她再拒绝,他已经将大衣披到她肩上。
衣料还留着室内的温度,乾净冷冽的雪松木质香随之落下,极淡的皮革与冷杉气息贴近呼吸。
顾思晴下意识拢住衣襟。门外又灌进一阵风,她迟疑了一下,才将手穿进袖子里,把大衣好好穿上。
袖口长得遮住大半手指,宽阔的肩线落在她身上,连原本纤细的轮廓都被包得柔软了些。
陆泽垂眼看着她穿着自己的外套,胸口像被很轻地挠了一下。那点痒意没有散,反而慢慢沉成一种近乎安稳的满足。
「我穿这个很奇怪。」
「不奇怪。」
「袖子太长。」
「嗯。」
「衣摆也快到小腿了。」
陆泽看着她。
「很好看。」
她立刻不说了。
黑色轿车停到门口时,司机下车打开後座车门。
陆泽先让顾思晴上车,自己才从另一侧坐进去。
「地址麻烦你再说一次。」
顾思晴报出租屋处的地址,司机输入导航後再次确认,她点了点头。
司机应声,平稳将车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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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辆车里,林砚问了一句:「还是上次的地址?」
徐曼宁扣好安全带。
「对。」
林砚将地址输入导航。
系统重新计算路线,显示需要绕行十二分钟。
她看向林砚。
「我就说不顺路。」
「十二分钟不算很远。」
「林特助的时间不是很贵?」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
他提醒得平静。
徐曼宁反应过来。
「好。林砚。」
「嗯。」
「你每次都一定要等我把名字叫对?」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麽提醒?」
「以为你忘了。」
徐曼宁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林砚仍专心看着前方,唇角却像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她靠回椅背。
「我记性没有那麽差。」
「看得出来。」
「什麽意思?」
「你刚才记得提醒顾记者三次。」
徐曼宁安静片刻,忍不住笑了。
「她今天那样,我当然要多说几次。」
「嗯。」
「你不担心你们陆总?」
「担心什麽?」
「他今晚喝了酒,还要送人。」
「司机在开车。」
「我知道。我是说——」
徐曼宁说到一半,又停下来。
林砚等了几秒。
「说什麽?」
「算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
顾思晴回来时,头发重新整理过,嘴唇却红得太明显。
她看见了。
只是思晴刚遇上那种事,她不可能在众人面前追问。
徐曼宁拿出手机,先传了讯息。
:到家告诉我。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其他的,等你明天清醒再说。
讯息送出,她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林砚余光看见,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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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里很安静。
顾思晴靠着椅背,身上仍穿着陆泽的大衣。车窗外的灯光一段段掠过,映得她脸上的薄红时明时暗。
她从上车以後就没有看过陆泽。
右手却已经第三次碰到自己的嘴唇。
「还疼?」
陆泽终於开口。
顾思晴像被抓到似的,立刻把手放下。
「没有。」
「那你一直碰?」
「......确认一下。」
「确认什麽?」
她转头瞪他。
陆泽看着她,眼底那点今晚始终没有真正退下去的笑意,又浮了起来。
「不准笑。」
「我没有。」
「你有。」
「嗯。」他从善如流地承认,「因为很高兴。」
「陆泽。」
「我在说实话。」
「你以前明明没有这麽多话。」
「以前让你猜太多。」
他看着她。
「现在不想了。」
顾思晴心口轻轻一动。
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忽然散了。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徐曼宁的两则讯息。
第一句很正常。
第二句却让她动作停住。
其他的。
什麽其他的?
顾思晴脑中闪过自己回到主酒廊时,徐曼宁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眼。
整张脸瞬间又烫了起来。
她立刻按熄萤幕。
陆泽看见她的反应。
「徐记者?」
「嗯。」
「她问什麽?」
「不关你的事。」
陆泽安静两秒,视线落到她又抿起的唇上。
「跟我有关?」
「没有。」
否认得太快。
陆泽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思晴把手机收进包里。
「你又在看。」
「嗯。」
「有什麽好看的?」
「你。」
顾思晴被他答得一顿。
「......你今天怎麽回事?」
「想看你。」
她彻底没话了,只好抬手指了指前方。
「看那边。」
「好。」
他果然转头看向前方。
顾思晴等了几秒,发现他真的没有再看,反而有一点不习惯。
她悄悄转过脸。
陆泽的侧脸落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神情仍旧沉静,果然连余光都没有再偏过来。
她才看了两秒,他便淡声开口。
「你可以看我?」
顾思晴一顿。
「我又没有一直看。」
「现在在看。」
「那我不看了。」
她立刻转向车窗,耳尖却已经红了。
身旁安静片刻,传来陆泽压得很低的笑声。
「顾思晴。」
「干嘛?」
「很不公平。」
「不接受可以不要追。」
「那不行。」
这次换她望着玻璃上映出的影子,怎麽也压不住唇角。
前排司机目不斜视地看着道路,专业得像後座的任何一句话都没有传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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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顾思晴租屋处楼下。
司机先下车替她开门。
陆泽也跟着下车,将她一路送到大楼门口。
晚风从街口吹过来。
顾思晴仍穿着他的长大衣,两只手都藏在过长的袖口里,只露出一点指尖。
走到玻璃门前,她才停下来,准备将外套脱下。
陆泽看见她的动作。
「进去再给我。」
「你站在外面会冷。」
「几步而已。」
「你刚才也是这样说。」
「嗯。」
顾思晴看着他,最後还是穿着外套刷卡进门。
陆泽跟进大厅,站在不会越过住户区的位置。
她把大衣脱下来还给他。
熟悉的雪松气息离开时,肩上忽然空了一块。
陆泽接过外套,却没有立刻走。
「回去先喝水。」
「知道。」
「手背如果肿起来,拍照留存。」
「我知道。」
「明早程野会把资料给你。」
「这个我也知道。」
顾思晴看着他。
「陆泽,你现在很像在交代出差行程。」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怎麽说。」
她立刻警觉起来。
「那你可以不要说。」
「不行。」
陆泽低头看着她。
「我想知道,你明天清醒以後,会不会後悔今晚的吻。」
顾思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问她会不会因此接受自己。
也没有把那个吻当成两人关系已经改变的证明。
他只是在意,那是不是她清醒以後仍愿意保留的选择。
「你希望我後悔?」她问。
「不希望。」
「那你为什麽问?」
「因为你今晚喝了酒。」
陆泽停了一下。
「如果你後悔,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拿你当时答应过来要求你。」
顾思晴安静地看着他。
大厅的灯光明亮,将他眼底所有紧张与克制都照得无处可藏。
她忽然明白,他看似比从前更会说了,其实仍然会不安。
只是不再用沉默把那份不安丢给她猜。
「不用等明天。」
陆泽目光微微一顿。
顾思晴的耳尖慢慢红了,却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我没有後悔。」
陆泽整个人静了一瞬。
下一秒,他向前走了半步。
顾思晴立刻抬手抵住他胸前。
「不可以得寸进尺。」
陆泽真的停住了。只是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得让她重新闻见那股淡淡的雪松木质香。
他垂眼看着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
「我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也站好。」
「你退回去点。」
陆泽依言退了半步。
顾思晴这才把手收回来。
陆泽看着她。
「这个答案,我明天可以再问一次吗?」
「你不是已经听到了?」
「想再听一次。」
「陆泽,你不可以一直问同一题。」
「那我换一题。」
「也不可以。」
「好。」他答得平静,「明天再问。」
顾思晴被他堵得安静两秒。
最後满脸通红地转身走向电梯。
「我要上楼了。」
「好。」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门即将阖上时,陆泽又叫住她。
「思晴。」
她按着开门键,警惕地看他。
「又怎麽了?」
「晚安。」
这一次,只是很寻常的两个字。
顾思晴看了他片刻,唇角终於忍不住弯了起来。
「晚安。」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阖上。
陆泽站在原地,直到数字一路往上,才转身走出大楼。
他刚坐回车内,手机便震了一下。
顾思晴的讯息停在萤幕上。
:到家了。
隔了几秒,第二则又跳出来。
:手也没事。
然後是第三则。
:刚才说的话,明天也不会改。
陆泽盯着最後一句,看了很久。
司机从後视镜里看见自家执行长低着头,唇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转瞬即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而是一个怎麽也压不回去的笑。
他低头回覆。
:好。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我也不会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