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塔提斯抬起头，只见一名穿着极其奢华、甚至连背心钮扣都镶着碎钻的微胖半身人，正大摇大摆地朝他们走来。他脸上戴着一副单边的圆框眼镜，将那双总透着算计的眼睛放大了几分。
「乐福？」塔提斯微微挑眉，认出了这名塔提斯认识已久的学院同侪。虽乐福在学院时起，私自将塔提斯作为其毕生的「劲敌」，但在塔提斯眼里，这家伙只不过是个有些烦人、让人不愿有过多接触的对象罢了。
在离开学院後，乐福被铁锈族长老「梅尔」相中，认为其是一名可造之材。便随同梅尔至铁锈族的根基地－曼茶多地穴，担任学徒。
「玛雅小姐，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美丽动人。」乐福完全无视了塔提斯的目光，转头看向玛雅时，那尖酸的语气切换得无比油腻与谄媚。
玛雅敷衍地挥了挥手，继续低头对付碗里剩下的牛蹄菌，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塔提斯打量着乐福那身价值不菲的行头：「看来你在这里过得相当丰润啊。」
其实当初规划行程时，塔提斯就考量过可能会在此处遇见乐福。只是为了避开他而绕远路实在不符合效益，塔提斯便抱着「总不会这麽凑巧吧」的侥幸心理，拍板了经过曼查多地穴的路线。没想到还真的遇上了。
乐福高傲地扬起下巴：「这多亏了铁锈族的梅尔长老慧眼识珠，将我提拔担任这次与曼苏尔家族交易的主持人。塔提斯，你那石盾族的约姆老头子，大概还在守着那些传统锻造的破铁发愁吧？」
乐福冷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暴发户般的炫耀：「现在铁锈族接下的高额订单与工作机会，可是让整个氏族的金库都快塞不下了。跟着他，金币可是像水一样流进口袋呢。怎麽样，塔提斯要不要我介绍你一些工作机会啊？我看没过几年，整个石盾族都要被我们买下来了。」
塔提斯眼神微动。曼苏尔家族？
透过约姆爷先前的情报，他早已知悉曼苏尔家族与铁锈族之间，就精炼魔矿石签订了庞大的订单。但问题在於——曼苏尔家族明明深陷财务危机，哪来的能耐拿出如此海量的金币，甚至让铁锈族因此暴富？他们就真的这麽笃定，自家进行的魔矿石应用开发一定会成功？
虽然不排除乐福的话里有吹牛的成分，但以塔提斯对他多年的了解，乐福那点精明，绝不会在这种轻易就能被拆穿事情上，撒下无意义的谎。
「说完了吗？」玛雅突然放下汤匙，不耐烦地打断了乐福的滔滔不绝，「说完了别挡着光，都让汤变难喝了。」
乐福的表情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挤出谄媚的笑容：「玛雅小姐要是喜欢，可以在叫伙计拿点东西，我请客！……」
「抱歉乐福，明天一早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塔提斯适时地开口，精准地切断了乐福的纠缠。
乐福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笑容顿时僵住，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看着玛雅完全不为所动、甚至带点嫌恶的侧脸，他只觉得自讨没趣。
「哼，不知好歹。」乐福冷哼了一声，为了挽回颜面，他刻意从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里摸出几枚银币，随手扔在两人的餐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顿饭算我的，就当是赏给你们这两个穷酸学徒的加菜金了。祝你们明天赶路顺利啊，优等生。」
语毕，乐福扶了扶单片眼镜，挺着微胖的肚子，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傲慢，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餐馆。
直到乐福那惹眼的背影彻底离开餐馆，玛雅才终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地戳了戳桌上的银币：「这家伙过了这麽多年，怎麽还是一样惹人厌？」
塔提斯将桌上的银币随手推到一旁，并没有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开口提醒道：「好了，别管他了，今天要早点休息。过了这段下坡道，预计明天下半天就能抵达边境的胡安冒险者公会。」
「小塔，你先回房休息吧！我等等想趁着店家还没打烊去街上逛逛，买点伴手礼给约姆爷带回去～」玛雅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塔提斯笑着点了点头，由着精力充沛的她去折腾。
在曼查多穴室温暖的浮石岩壁环抱下，两人伴随着地底聚落远处传来的规律打铁声与微弱喧闹，安稳地度过了离开商会後的第一个夜晚。那碗牛蹄菌浓汤的暖意似乎还残留在胃里，为他们即将踏出幽暗地底、迎向卡拉曼帝国边境的未知旅程，蓄积了充足的体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