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淼睁开眼,喉咙痛得厉害,毫无底线地窒息的后果就是他此刻连吞咽口水都觉得痛,每一下,都像是在吞无数的碎片玻璃。
但他醒了。
牛逼,又活一天。张淼想。
前几日他从码头拒绝了杜嵘生邀请,在外面走了半个小时才有司机愿意接他的单,等到了公寓楼下,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张淼想着找个地方蹲一会,等公寓的健身房开门了再去洗洗脸,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吸烟区。他靠着花坛坐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刺痛让他不得不收手。杜嵘生下手太狠,张淼不确定自己的脑震荡究竟是一直没好,还是被刚才那几巴掌扇得又加重了。
“哥?”有人喊。
张淼一僵,好一会才意识到那不是张霖或者张泽的声音。
“哥!”
吴清一路小跑着从他公寓门口过来,半路上又喊了张淼一声。
低声些啊,难道光彩吗?张淼撑不起脑袋去看,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
吴清在他身边蹲下,漂亮的小脸上全是泪水。
哎呀,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想,但嘴皮子已经懒得动了。
吴清用袖子给他擦嘴和鼻子,眼泪像断线的珍珠。
“哥!你,你,你要不要紧?我送你去急诊!”
“没事,没事,咳,他俩,你见到了吗?”张淼拦着,转移话题。
吴清吸了一下鼻子,摇了摇头,“昨天下午我一直没出去,中间听见他们从外面回来又走了,我睡到晚上九点多,才听见有人回来。今早我也没敢打招呼,悄悄出来的,他们应该都还在睡。”
张淼听着小吴的温言细语有点犯困,刚闭眼想歇一会,吴清又哭起来,他像是生怕自己嚎迟了一秒,张淼就不在了,“哥?哥!你别吓我啊!你是不是真要死———”
“哎,哎,别,我没死呢。”张淼只能重新把眼睁开。
给吴清打了个车送走后,张淼先是去公寓顶层健身房的独立浴室,脱了衣服挂在门后,拿水一点点把脸上的血洗掉,嘴唇上不断冒血的源头似乎是杜嵘生的袖扣,他被那东西划了好大一个口子,万幸,杜嵘生不喜欢戒指,张淼一边检查口腔里的伤口一边脑子里反而涌现出许多莫名其妙的记忆,他以为自己早都忘了的。
重新漱了几遍嘴,直到吐出来的水变成淡淡的粉色后,他才停下。
脸上的巴掌印在血水被洗掉后清晰可见地呈现出来,张淼看了看镜子里的脸,然后掏出手机查了查余额,行,打就打了。他穿好衣服出门,想着怎么糊弄张霖跟张泽,差点跟外面等待的人撞了个正着。
抱歉!他和对方同时说,然后那人突然迟疑了一下,说,嗨,邻居?
张淼抬头,喔,是他们一层楼的,住隔壁,好像是个警察,看着很年轻,他记得人家是叫———
我是Matt。那人似乎并不介意张淼不记得他的名字,脸上正要扬起笑,视线停留在张淼脸上,表情又僵住了,你的脸怎么了?
张淼摇摇头,结果动作幅度有点大,脑子阵阵地疼。
你被人袭击了?在公寓附近吗?你需要帮助吗?
Matt似乎有种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没有,没有,张淼想了想,说这是情趣。
张霖和张泽显然没那么好糊弄,这三个月虽然见惯了张淼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回家,可是这样明显就是被人扇耳光的情况,他俩还是第一次见。
张泽估计是被吓到了,问不出来话,站在客厅里,呆呆地盯着张淼进门。
哥最近跟对象闹分手呢,张淼只好说,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是互殴。
张霖站在卧室门口,显然还记着张淼上次教训他的话,眉头紧皱,张了张嘴,最后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张淼走过去,张开双臂。能给我个拥抱吗?他问两人。张泽挪了几步,像是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接近,张淼主动再往前走,然后轻轻用胳膊抱住了张泽。
“没事的。”他在妹妹头顶说,然后伸出左臂,示意张霖也过来。
大高个钻到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搁在了张淼肩上。张淼揉了揉俩人后脑勺,也闭上眼。
“谢谢。”他说。
至于谢什么,张淼没说,两个小孩也没问。
张淼从那张床上爬起来,花了好长时间,腿软,又恶心,喉咙的疼痛完全没有缓解的迹象,他蜷缩在更衣间的浴室里,本来想给自己洗个澡,没忍住趴在地上又吐了一阵子,连外头有人敲门都没听到。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对上洗手池上方、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笑了一下,镜子里那个人脸色惨白,脖子上一圈皮带宽、青紫的勒痕,张淼光是看着,都觉得慎得慌。
杜嵘生没有给他,一个物件,留什么情面。昨晚张淼被折磨的几度失去求生的意志。炮机的频率被开到最大,电流一次又一次击溃他的神经,杜嵘生按着他,把他脖子上那条皮带扣到最紧的卡扣处,然后松开手,任凭张淼被挂在炮机架上挣扎、窒息、高潮、脱力,口吐白沫。
Ken并不认为杜嵘生的床品算公馆里最差的,因为杜嵘生的施虐倾向,向来只展现在某一特定的人物身上。
杜嵘生在张淼耳边说,你高潮三次,我会把皮带松开一段,现在,你还剩两次。
“杜,杜先生……”张淼的喉咙勉强发声,可杜嵘生已经撤开了脸,完全不在意张淼已经乌紫的嘴唇,也不再看他了。
自己已经不是头一次推演,就这样被杜嵘生玩死,家里会怎样,可无论他推演多少遍,自己死掉似乎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和张霖张泽现在拼凑起来的新家庭来说,都是件好事。
张淼逐渐忘记呼吸,彻底忍受不住身后毫无规律的冲撞,他绷直了脚背,尖叫卡在喉咙里,再次失禁。
杜嵘生说,还不够,再来一次。
张淼想,他只是有点怀念过去,只是有点怀念杜嵘生把他圈在怀里拥吻的感觉。码头,游艇,那是杜嵘生和他第一次接吻的地方,张淼害怕着旧情人的故地重游,也害怕他自己再回头望一眼便要重新跌入深渊。
张淼猜杜嵘生现在对自己这样,只是想要找回二人曾经甜蜜模式下的那份悸动,其实钱到位的话,他也可以演,但刻舟求剑这种事,他做不来。
杜嵘生昨晚在床上喊了他好几声,张淼听见了,意识却没办法回来。炮机过于野蛮,自己没有等来第三次高潮,就已经像个死人似的挂在支架上,甚至连手指头都不动了。他听见杜嵘生打电话喊医生,然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放平在更加坚实的地面上,他感受到杜嵘生的手掌按压着他的胸口。
“你不许死,张淼,你怎么敢死的?”
“你要是敢死,我———”
张淼也很好奇,杜嵘生还能拿什么来威胁他。
他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杜嵘生的要挟。
后来杜嵘生确定人被救回来了,身体也放松下来,靠着沙发坐下,让张淼暂时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手上攥着张淼兜里的香烟,想了想,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张淼五年前就抽这个牌子,五年了,没变过。
他也不喜欢抽烟,觉得那东西没滋味,他现在只是用嘴唇包裹着烟嘴,他只是怀念了一下张淼曾经满怀爱意和他接吻的画面。
能不能戒烟?他问。
张淼说没问题,此后的一年里,他再没抽过。
你是不是没有烟瘾?杜嵘生后来又问。
对啊。张淼回答。
那你抽烟是为了什么?
我想早点死,张淼说,然后他似乎看出来杜嵘生的脸色不太好,又赶快补充,但是现在既然杜先生你不想让我死,那我就不死了呗。
杜嵘生扭过头去不看他。他是个生意人,向来忌讳这些生生死死的话题。张淼得寸进尺地凑上来,身上真的没有烟味了,哥,他凑得很近,看着杜嵘生,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啊?
是的。
是的。
杜嵘生想。
更衣室的门被打开,杜嵘生探头进来,反复敲门让他失去了耐心,结果正好对上了张淼在镜子里的视线。
“杜先生,您还没走吗?”张淼冲对方咧嘴笑了一下,嗓音沙哑异常,“现在,应该不早了吧?还是说,您今晚要接着包我?”
杜嵘生没说话,视线在张淼的脖子上停留了片刻,又飞速转开。
“程数说没等到你,我刚在楼下开完会,所以回来看看。”
张淼“哦”了一声,没继续回,而是当着杜嵘生的面,毫不掩饰地抓着马桶边缘把赤身裸体的自己撑起来。他站在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水,准备就这样把脸胡乱洗两下。结果刚搓到鼻翼的时候,张淼只感觉鼻腔里一阵剧痛,瞬间眼泪都掉下来了。
“杜先生,没事,没事的话,您就先走吧,我让公馆送我回去,也是一样的……”
张淼的话还没说完,一股热流顺从他的鼻腔就涌了出来。张淼迅速抬手捂住鼻子,可是这一动,越来越多的血液也开始漫出他的手掌、沿着小臂往下淌,他伸出手去摸架子上的纸巾,结果指缝里的血也滴滴答答地溅在台面上。
“我来吧。”
杜嵘生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张淼背后,他扶着人在梳妆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把纸巾卷起递给张淼,然后让张淼按住鼻子、别动,自己又用手沾了凉水,拍在张淼后颈上。
张淼低着头,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杜嵘生看着他软趴趴的头发说,捏紧,结果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张淼还捏着纸团的手,就这么软软地垂落下去,整个人也开始往前倾。
杜嵘生下意识用身体抵住了张淼的额头,自己上手,一边帮张淼捏鼻子,一边打电话给公馆里待命的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