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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林一和母亲一起离开。
剧场外夜色已深,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那个演员坐在你身上,”林淼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你有反应吗?”
林一偏过头,声音里带着点羞窘:“这是什么问题?”
“有没有嘛?”林淼笑着追问。
“多少都会有一点吧。”
走了一段,林淼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我就是觉得你被分化禁锢住了。虽然现在有ABO这种分化概念,但是男性、女性这种性别划分,还是占主要的。”
“你虽然分化成了Omega,但你还是一个男性。你还是可以跟一个女性结婚,跟她组建一个家庭。你只需要去适应分化带来的好的一面,并不需要强求自己一定要跟男性Alpha结合之类的。”
林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母亲的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像小时候安抚他那样。
“我记得你之前,也是喜欢女孩子的呀。”
“我知道。”林一说,“我没有特地……”
没有特地什么?林一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就不说了。
林淼也没有追问,“我只是觉得,人生真的很短暂。”
“你可能做不了你很喜欢的事情,”她说,“但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一件很讨厌的事情。”
“你是我做足了思想准备才怀上的宝宝,你这么好,你值得更好的选择。”
林一的眼眶有些发酸。
在被栗斯嘲讽不该把自己看的比陆恒重之后,他确实一度陷入了自怨自艾中。
可是他妈妈说,他很好,他值得更好。
陆恒坐在车里,看着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他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但他看见林一把头靠向母亲的肩膀,看见那个小小的、依赖的动作。
“跟着。”他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启动,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
陆恒看着他们穿过一条街,又转过一个弯,看着他们在一家深夜还在营业的粥店门口停下。
车子在街斜对面停下。
透过粥店巨大的落地窗,陆恒清楚地看见林一和母亲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头顶悬着一盏暖黄色的吊灯。
两个人扫码下单,很快服务员就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还有一盘切好的油条,几碟小菜。
林一低头喝豆浆。
他母亲给他夹菜。一筷子咸菜,一小段油条,都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林一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
——
吃完夜宵,林一和林淼回了酒店。
林一先把林淼送进房间,然后两个人道了别。在林一刷自己房门卡的时候,陆恒适时地出现了。
林一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落在了陆恒身上。
四目相对。
陆恒没有犹豫。他三两步走了过去,走到林一面前,握着林一的手刷了房卡。
“滴”的一声,门开了。
林一看了他一眼,没有争执,他沉默地走进去,陆恒跟在后面,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合上的瞬间,陆恒的手已经按住了林一的肩膀。他将人抵在门边的墙壁上。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张力。
“怎么都不接电话?”
陆恒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一的眼睛。
林一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他直视着陆恒,语气轻描淡写:“没注意。”
陆恒低头看他,林一下意识地抬眼看他,眼神里掠过一丝迷惑——怎么感觉他又长高了些?
下一秒,陆恒的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林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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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又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如同置身花海般的、被陆恒信息素包裹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只是今天,那感觉不再像浓烈明艳的玫瑰,反而带着一种清冷疏离的、如同菊花般的幽香。
或许是因为前几天刚看过一个关于珍稀菊花品种的视频,林一脑中甚至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陆恒此刻给他的感觉,很像视频里那株名叫“粉猬仙”的菊花,美丽却带着不可亲近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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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先回到床上。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侧过身,把自己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浴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水声,还有陆恒的信息素,隐隐约约地从门缝里飘出来,一缕一缕地钻进林一的鼻子里。
那味道和刚才在浴室里时又有些不同,像是压抑着的什么东西终于被释放出来。
林一闭着眼睛,任由那味道把自己包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恒在他体内成结的缘故,陆恒的信息素能给林一一种安抚的感觉。
就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每一根神经都松弛下来,每一个细胞都在轻轻地、满足地叹息。
很舒服。
林一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不想深究。
反正过一段时间,这些感觉都会消散掉了。
浴室里的声音停了,接着是吹风机的声音,吹风机的声音也停下之后,就听见陆恒走出来了。
被子掀开一角,陆恒钻了进来。
他身上的热度立刻传过来,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探进林一的衣服里,贴上他温热的腰侧。
陆恒手的温度比林一的皮肤高一些,林一平躺,伸手,把陆恒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拎了出来。
“你这样子我睡不着。”他说,声音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好。”陆恒说,把手收回去,老老实实地放在自己身侧,“睡吧。确实也挺晚了。”
林一没再说话,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卷走了部分的被子。
陆恒也没有再去闹林一。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不远不近。
——
林一晚上的时候做了一个很荒唐的梦。
梦里陆恒说要带他去一个朋友的别墅。但陆恒没有带他从正门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偏门。
“这边。”陆恒朝他招手。
林一跟上去。穿过小偏门,里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隔几步就有一扇铁门,上面挂着“闲人勿进”的牌子。
陆恒一扇一扇地推开,林一跟在后面,心里纳闷这朋友的别墅怎么这么多道门。
最后一扇铁门推开,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草坪,绿得不像真的,远处还有喷泉和白色的雕塑。
林一站在草坪边缘,忍不住感慨:“你朋友真有钱。”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有点不对劲,林一看到了操场,还有一群小学生。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有人喊了一嗓子:“保安!有人闯进来了!”
林一愣住。
学校?不是别墅?
下一秒,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铁棍,一边跑一边喊:“站住!不许动!”
林一扭头就往来时的路跑。
他也没有看陆恒有没有跟上来,他隐隐听到背后还传来了狗叫。
跑过走廊,跑过小偏门,跑出巷子,然后他停住了,陆恒没有跟上来。
陆恒呢?
他去哪儿了?
林一从梦中惊醒。
他偏过头。陆恒就躺在他旁边,侧着身,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林一看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梦里的一幕幕还很清晰,他把陆恒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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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其实也没怎么纠结,就又睡过去了。
早晨的时候,林一醒得也早。
窗帘遮光效果很好,房间里还是黑沉沉的。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七点十七分。
他翻了个身,余光扫到旁边,动作顿了一下。
陆恒早就醒了。他就那样躺着,侧着脸,目光落在林一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陆恒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林一“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去。被子底下暖烘烘的,他不想动。
“时间还早,”陆恒说,“不继续睡了吗?”
“不困。”林一说。
陆恒的手放肆地从衣服下摆摸进来了,尽量用寻常的口气和林一唠嗑,“那本素描画像的人,我查了。”
林一的睫毛动了动,没说话。
“那些没有戴面罩的,大部分都有进去过。戴面罩的,很多还没有回馈。”
“有可能是部队的。”
陆恒没往那处想,所以他听到的时候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戴面罩的,有可能在部队呆过。他们的身材比较挺拔,有经过训练。”
陆恒心里狐疑,林一说的好像是自己经历过一样。
“已经查到的这些人,都跟蔡家有关系吗?”他问,声音很轻。
“不知道。”陆恒说,“目前并没有这方面的指向。蔡少健的姑父,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他叫周孝琥,外号‘笑面虎’。为人处世擅长塑造亲民形象,见到人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相处。但实际办事风格极其强硬,内部决策几乎不容反对意见。”
林一静静地听着。
“省里盯了他很久了。”陆恒说,“也给过他机会,想让他自己自首,但他自己不珍惜,就直接带走了。”
“他违法违纪的情况,远高于我们最初的想象。”
林一对周孝琥没有概念,他问,“那蔡少健抓到了吗?”
“蔡少健目前没有什么异动。”陆恒说。
被子下面,陆恒的手握住林一的手,“他有威胁你吗?”
林一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被陆恒捏住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被更紧地握住。他没有说话,但黑暗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确实是认识的了。陆恒感觉到了林一的惊慌,他收紧手臂,把林一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很稳。
“不怕。”陆恒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耐心,“你别紧张。不会有事情的。”
林一靠在他怀里,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你一直都这样说。”
一直?陆恒揣度着这个用词?
“但你又不是神。”林一继续说,“没有人能够掌控事情的发展,你不要做这些保证。”
陆恒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林一抱得更紧了些。
林一继续问:“你过来干什么?”
“你不说一声就走,”陆恒说,“电话又不接。我肯定担心你啊。”
“我回自己家里,”林一说,“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你没有和我说呀。”
“我回自己家还得要和你报备吗?”
“林一,”陆恒开口,“那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都算不上啊。”林一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你要做吗?要做就做吧。做完你就可以回去了。我还要陪我妈妈。”
陆恒翻身撑在林一上方,盯着林一看,那目光太深了,深得林一有些受不住。
“你觉得我过来只是想跟你做?”陆恒问。
林一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陆恒的手在林一的乳粒上打圈圈,“如果我只是要做,”他一字一顿,“难道还会找不到人吗?”
“要找一个男omega,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吧,不然你干嘛要下药迷奸我?”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凝固了。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只是陈述。
但恰恰是这种平静的陈述,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沉默。
漫长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林一知道自己提的是什么事,也知道这个话题一旦打开,就很难收场。但他还是说了。
陆恒他们实在太会演了,他是真的分不清楚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陆恒也真的是没辙,“要不换你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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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这句话。林一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带着一点莫名的恼意。
陆恒说什么“换他在上面”,听起来像是让步,但仔细一想,不就是吃准了他不会怎样吗?
他是觉得自己不敢在上面,所以就一直这样口嗨?
“你是觉得我不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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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弄了一次之后,章铖就不让了,说太过了,不好解释。
但是以后就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们会有无数次。
陆恒给林一按摩着。
“……几点了?”
陆恒看了一眼手机。
“快八点了。是饿了吗?我点餐,让他们送过来。”
“不用。”林一说,“等一下冲洗一下,到下面去吃。”
陆恒低头看着林一,目光里带着一点思索,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那等一下不会遇到阿姨?”他问,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林一看了他一眼,“不会。她一般会睡到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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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同下去用了早餐。
这家酒店的早餐是广式早茶,推车一笼一笼地推过来,冒着热气,香味四溢。陆恒也不客气,大大小小点了十几笼,虾饺、烧卖、凤爪、排骨、肠粉、流沙包……摆了满满一桌。
林一没问他能不能吃得完,和陆恒吃饭的这几次,他发现陆恒的饭量确实大。不是那种暴饮暴食的大,而是每一餐都能稳稳当当地吃下不少。
林一夹了一只虾饺,薄皮里是整颗的虾仁,鲜甜弹牙。
“等下你要去哪?”林一问。
“看你。”陆恒回他。
“我们只定了一晚。”林一说,“中午就办退房,然后我们会开车出去转一转。
陆恒点点头,他把拆好的凤爪放进林一的碟子里。
“没关系,”陆恒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用管我。”
林一夹起那只凤爪吃了。
两个人吃完又一起回到房间。
离退房还有一段时间,林一窝进沙发里,陆恒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很宽敞,两个人各自占据一角,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
陆恒倒是不打扰他。他们就这样各自捧着手机,安静地待着。
陆恒在看这几天的股票情况。
各种投资平台上的讨论很热闹,有投资者在问董秘,近期有没有什么利好消息。
董秘的回答中规中矩:近期有药品正在研发。
下面立刻有人追问:是有关分化方面的吗?
董秘否认了,但也补了一句:分化的药品也一直都在研发。
陆恒往下翻,翻了几十条,终于看到一条直接提到他的——
「请问陆恒和贵公司是什么关系?其是否分化了呢?」
董秘的回答很官方:经查询,陆恒为本公司持股股东,但未在公司任职,股东个人是否分化属于隐私,并不清楚。
这条下面炸出很多条回复,大部分是情绪输出。
陆恒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一。
林一捣鼓了一下,弄了个投屏,像是在看动物世界。
音响里里传出一个低沉又一本正经的声音,“……那就炖了自己……你问为什么要炖自己?因为脑子进水了。”
陆恒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这看的是正经动物世界吗?”
“是啊,纪录片。”林一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只表情淡定的、泡在水里的动物,圆滚滚的,眼睛半眯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卡皮巴拉。”
水豚。
陆恒看着那只表情佛系的动物,又看看林一那张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站起身,走到自己外套旁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熟悉的深褐色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又倒了杯温水,回到沙发边。
“给。”他把药丸和水杯递到林一唇边。
林一闻到那熟悉的药味,微微蹙了下眉。
“每次都得吃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情愿,这药的味道实在谈不上好。
陆恒以为他是嫌弃味道苦。
“味道不好吗?”他在林一身边坐下,“是会有些苦。但它效果真的很好。忍一忍。”
林一鼻子里长长地吐了口气,他微微低下头,就着陆恒的手,伸出舌尖,轻轻一卷,那颗深褐色的药丸被他黏进嘴里。
舌尖碰触掌心的瞬间,温热柔软,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接着林一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那颗药丸就被咽了下去。
林一做完这一切,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继续看屏幕。
屏幕里,那只水豚还泡在水里,一脸淡定,仿佛世间万物都与它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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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陆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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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给自己找补,“早上吃的太咸了。”
林一瞥了他一眼:“太咸了吗?还好啊。”
“平时早晨我都会运动运动,松松筋骨。”陆恒说着,身体已经开始动作。
林一在他开口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往下撇了——那里鼓囊囊一块,陆恒的西装裤还很贴身,半点都遮掩不住。他立即警惕起来,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防备:“你想都别想。”
陆恒很识趣,“我知道。”
陆恒往房间角落走去,那边空出一小块地方。他手往下一撑,整个人就倒立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双腿笔直地向上延伸,脚尖绷紧,整个人稳稳地倒立在那里。
林一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没几秒后,陆恒的衣服开始往下掉,盖在了他的脸上;而他的腹部完全暴露出来,那一块块紧实的腹肌在光线里线条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陆恒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没有伸手把衣服掀开。就那么倒立着,任由衣服盖着脸,露出那一截精悍的腰腹。
林一盯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那些腹肌上滑过,又落在那件盖住脸的衣服上,然后又移回腹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但就是没移开眼。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了过去。
陆恒的余光是可以瞥见林一靠近的。
林一蹲下来,和他平视——如果陆恒此刻能看见的话。
他盯着那件把陆恒整张脸都罩住的家居服,开口问:“衣服盖在脸上,你不闷吗?”
陆恒的声音从衣服下面传出来,闷闷的,“那你帮我提一下?”
林一没有动作。
正好这个时候,陆恒的手机响了。
陆恒像找到了借口,让脚落地站立起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拉着林一,把他往沙发上带。
“喂?”陆恒接起电话。
林一对陆恒这种“一有空就贴贴摸摸”的行为倒是不陌生。当时跟章铖也有过那一段——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四十八小时都想黏在一起的热情。
新鲜感,以及刚建立亲密关系时的本能吸引。
林一能理解。
只是理解归理解,不想尊重,不想配合。
“讲话方便的。”陆恒对着电话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嗯,故意毁损财物的立案金额?这个还真不大清楚,这个是公安那边立案的,这种案件不会在我们这边。但是你说涉案金额都十几万了,那肯定够立案了。”他口气露出一丝兴味:“谁这么冲动啊?”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恒的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老蔡?他挺风流啊。”他说,“年前不是听说已经被抓过一次了吗?还敢?太不体面了。”
那边又说了几句,陆恒打着哈哈:“好,有空就约。”
陆恒挂了电话。
林一捕捉到了敏感词。
“老蔡,”他急着追问,“是蔡少健家吗?”
“不是。”陆恒把手机放下,另一只手还搭在林一腰上,“是另外一个。老头年前跟小三在一起,已经被原配发现了。做事情没个计量,还把儿子介绍给小三认识合作生意。这会儿儿子正在跟小三打退股官司呢,”他顿了顿,像是在讲一个荒诞的笑话,“结果老头又被抓到跟小三在车里干柴雷火,原配一时气上头,把车砸了。是豪车,定损十几万。本来民事案件那边是强势方,现在搞这么一下,反而要小三那边出具谅解书,反倒被拿捏了。”
林一听完,语气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们这些人在男女关系上面,真是太乱了。”
一棍子打死,毫不留情。
陆恒没有一点被冒犯的意思,他拉着林一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去握林一的脚。
“我来给你按按脚吧。”
明显是在顾左右而言其他。
林一皱眉,想把脚抽回来,没抽动——陆恒握得很稳。
“这样很奇怪。”他说。
“不奇怪。”陆恒低着头,开始不轻不重地按着,指法居然还挺专业,“都睡过了,哪里奇怪。”
“就是很奇怪。”林一坚持,但脚被陆恒握着,挣不开。
陆恒抬起头,和林一对视,“我知道我现在能坐在这边,是因为你对我很宽容。”
林一没有说话。
“那能不能对我再宽容一点?”陆恒问,声音放得很低,“试试呗。”
林一翻白眼,“试什么?试着给你们三个继续做性爱娃娃?”
“做对象。不会再有其他人。”
“不要。我在短期、长期都不想和任何男的、女的发展这方面的关系。”
林一把脚从陆恒手里抽回来——这次用力了些,陆恒没有强留。然后林一用脚蹬陆恒,撵他,“你走吧,我妈妈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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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书房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紫檀木的香气混着烟草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
蔡老爷子靠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手里转着一对油亮的文玩核桃。那核桃被他盘了多年,表面光滑如玉,纹理清晰,在掌心间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半阖着眼,在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陆恒可能分化成Alpha了。
蔡少健坐在边上的红木椅里,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来不及收起的震惊。
“分化?”他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怎么可能?不是说分化一般都在十八岁之前吗?他都二十七了!”
蔡卫国站在窗边,又点了一支烟。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眉头紧皱。
“这完全有悖于目前的分化理论。”他说,走回茶桌边上坐下,“爸,是不是只是炒概念?我看他们家股票最近涨了好几个涨停板。这种手法,也不是没见过。”
蔡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烟灰在指尖轻轻抖落。手里那对核桃还在转着,一下一下,沉稳而缓慢。
“分化那种玄的感觉,我们是说不上来。不过……”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已经派人去接触过了。说确实是有信息素的味道了。”
蔡少健和蔡卫国对视了一眼。
蔡老爷子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深思的意味,“他们家……本来就是做医药研究的。”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蔡卫国眼睛微微眯起,烟在指间停顿了一瞬。他顺着父亲的猜测往下想,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爸,您是说……是人工药物刺激?”
“那也太疯狂了吧?”蔡少健喃喃自语,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质疑,更多的是一种被震住之后的恍惚。
如果真的能做到……
如果真的有办法让一个成年人在分化窗口关闭之后,重新打开那道门……
他不敢往下想,但又忍不住往下想。
多少人愿意花钱买这个可能?哪怕是有副作用,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只要有可能,就会有无数人挤破头去抢。
这其中的利益,足以让任何人眼红。
这是一条产业链。
一条通往另一种“阶层跃升”的捷径。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抽着烟,烟雾缭绕。
蔡老爷子再开口,“我这边接到消息,说是他已经把手头的工作和林峥交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果他真的分化成了一个Alpha——稳定他的Alpha分化状态,适应新的力量,掌控Alpha带来的权势和资源,这可比现在查一个案子要重要得多了。”
蔡少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复杂的神色。
“分化成Alpha之后,能带来的政治倾斜会有多少?”蔡老爷子捻灭了烟,语气里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冷酷,“这才是真正的通天梯。”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老钟的钟摆在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笑琥现在怎么样了?”蔡老爷子又换了个方向。
蔡卫国回道,“还是被纪委留置着,那边围得很紧,打探插不进去手。”
“他的事做了多少,你知道吗?”蔡老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蔡卫国他动了动嘴唇,像是想找什么合适的词,最后只是含糊地说,“听说过一些。”
“你有沾手吗?”
蔡卫国立刻摇头,“核心没有碰。”他保证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那一丝紧绷,“您知道的,他后面发达之后,想自立门户。好多事,根本不会跟我们通气。”
蔡老爷子沉默了几秒,“没沾就好。”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见识短的家伙,救不回来。雅妮怎么说?”
周笑琥毕竟是姑爷,雅妮是自家女儿。
“雅妮她拎的清。说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这些年捞着的好处,也没反哺给家里人。”蔡卫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雅妮说给家里带来麻烦,没脸见您。”
90
蔡老爷子把手里的核桃放下,搁在茶几一角,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晚上让雅妮回来吃饭。”蔡老爷子说,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伸手去拿茶盘上的紫砂壶,动作不紧不慢,带着多年养成的习惯。
热水注入,茶叶翻滚,茶香又一次溢了出来。
“说起来,”他一边沏茶,一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意味,“周笑琥之前还是我给她挑的。”
蔡卫国没接话。
“尝尝。”蔡老爷子给两人沏茶,一杯推到蔡少健面前,另一杯递给蔡卫国。
蔡少健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茶汤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太苦了。那种浓烈的、几乎有些呛喉的苦涩,在他舌尖炸开,一路烧到喉咙。
蔡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他甚至还打趣蔡少健,“太苦了?喝不惯?”
他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细细品味着那苦涩过后的回甘。那神情专注而享受,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滋味。
“爷爷,是真的很苦。”
蔡卫国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确实挺苦,但这些年陪老爷子喝茶,他也锻炼出来了。
蔡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苦就对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深意,“好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入口的。”
蔡少健愣了一下。
但蔡老爷子没再解释,他只是重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我记得你和陆恒是同学?”蔡老爷子问,语气随意。
蔡少健垂下眼,回答得恭敬,“就是点头之交。”他说,“他跟章铖他们几个玩得比较好。”
蔡老爷子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能约出来吗?”
“我试试。”蔡少健说。
蔡老爷子点了点头。
“能约出来的话,打探一下情况。”蔡老爷子交代,“笑琥那根线吐出来的铒,原来是要放到他手上去跟的。他多少也知道点情况。”
“就跟他表个态——出了这种事情,家里也难辞其咎。我们都愿意配合,不用顾忌我们。该查就查,该办就办。”
这话说得漂亮。配合,不用顾忌,该查就查,该办就办。
但他也懂得这背后的意思,是让他在陆恒面前递个话——笑琥的事,蔡家不会保他。你们要查就查,要办就办,跟我们没关系。
这是切割。
也是试探。
蔡少健点了点头。
“好的,爷爷。”
——
陆恒是在回去的动车上接到蔡少健电话的。
他对蔡少健,谈不上热络,但确实也不生疏。他们这些干部子女,从小都在一个圈子里打转。市实小,重点班,寒暑假的夏令营,逢年过节的饭局。哪怕长大之后各走各路,小时候毕竟也是一起玩过的。
他接起电话,声音如常:“少健?难得。”
蔡少健在电话那头的切入点很妙。没说别的,先说的是这几天也跟着买了陆家的股票,小赚了一笔。
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稔,想看看陆恒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请他出来吃个饭。
要是之前,陆恒大概会找个借口推了。这饭局,无非是套话、探风、拉关系,但想到林一对蔡少健不同寻常的关注度,陆恒决定见个面。
“行。”陆恒说,“不过晚上还有其他事情,喝个茶?”
蔡少健显然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他醉翁之意也不在吃饭,能见面就行。
两个人效率都很快,很快就敲定了时间地点。
蔡少健原本约了个会所,陆恒想了想,把地点改到了自己的主场,蔡少健自然无不答应。
挂了电话,陆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脑子里开始勾勒人物关系图。
他还是想不通,林一为什么对蔡少健这么有敌意。如果说“不是好东西”,蔡少健还排不上号;真要论起来,他那个堂弟蔡少康,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蔡少建在工作上还算低调,蔡少康仗着家里的关系,混账事做了不少。这些年举报信攒了一摞,不过因着蔡家的关系,最后都被轻拿轻放,不了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