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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不知多少年。
有一天，赵公明忽然来找我。
他提着两坛酒，骑着黑虎，大大咧咧地闯进我的洞府。
「老姜，喝酒！」
我看着他那张黑脸，忍不住笑了：「公明兄，什麽风把你吹来了？」
「没什麽风，就是想找你喝两杯。」赵公明把酒坛往桌上一顿，「顺便跟你说件事。」
「什麽事？」
赵公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倒了两碗酒，推给我一碗，自己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痛快！」他抹了抹嘴，然後看着我，「老姜，我想通了。」
「想通什麽了？」
「想通为什麽我要做财神。」
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赵公明又倒了一碗酒，这次没有急着喝，而是端在手中，慢慢说道：
「前几天，我去人间巡游，遇到一件怪事。」
「什麽怪事？」
「一个富商，家里金山银山，却整天愁眉苦脸，连觉都睡不好。他老婆劝他多做好事，他却说：我做了一辈子生意，什麽坏事没干过？短斤缺两、以次充好、欺行霸市……现在做好事，还来得及吗？
「他老婆说：来得及，只要你诚心悔改，财神爷会原谅你的。
「那富商说：财神爷？赵公明那个黑脸？他要是知道我干的那些事，不劈了我才怪！」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富商倒是有自知之明。」
赵公明瞪了我一眼：「你别插嘴，听我说完。」
「好好好，你继续。」
「我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心想：这人虽然做过坏事，但至少知道悔改。如果他真心向善，我不应该揪着他的过去不放。
「於是我变作一个老者，去他家里化缘。那富商见我衣衫褴褛，不但没有嫌弃，反而好酒好菜地招待我，还问我有什麽需要帮助的。
「我说：施主，你以前做过很多坏事，对不对？
「那富商愣了一下，然後低下了头：老人家，你怎麽知道的？
「我说：你不用管我怎麽知道的。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补救？
「富商说：当然想！可是我该怎麽做？
「我说：很简单。从今天开始，诚实做生意，不短斤缺两，不以次充好，不欺行霸市。赚了钱，拿出一半来做善事——修桥铺路、救济穷人、资助学子。三年之後，你再看看自己的心境。
「富商听了我的话，果然照做。三年後，我再去看他——你猜怎麽着？」
我问：「怎麽样？」
赵公明笑了：「他的生意不但没有变差，反而比以前更好了。因为顾客都知道他诚实守信，都愿意跟他做生意。他做善事积了德，乡亲们都念他的好，官府也表彰他。他的心境也变了——从以前整天提心吊胆，变成了现在心安理得，连觉都睡得香了。」
我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这就是财神的职责——不是给人送钱，而是教人做人。」
赵公明说：「对！我当时站在他家门口，看着他笑呵呵地招呼客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我以前总觉得，当财神就是给人发财，可现在我才明白——让一个坏人变成好人，比让一个穷人变成富人，重要得多。」
我举起酒碗：「公明兄，为你这句话，我敬你一碗！」
赵公明也举起酒碗，我们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老姜，」赵公明擦了擦嘴，「我还有最後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当初在封神台上念敕命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想——这厮活该，让你打我？」
我一愣，然後老脸一红：「公明兄，你……你怎麽知道的？」
赵公明哈哈大笑：「我赵公明虽然是粗人，但我不傻！你那点小心眼，我还看不出来？」
我尴尬得无地自容：「公明兄，这件事我确实做得不对。当时我……」
「行了行了，」赵公明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要是在意那些，今天就不会来找你喝酒了。」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麽？」
「谢你当初没有给我穿小鞋。」赵公明说，「如果你当时真的公报私仇，把我的封号改成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我这辈子就完了。但你没有。你虽然心里有点小九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敕命宣读。这一点，我赵公明记你一辈子。」
我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他什麽都知道。
他知道我心里那点小心眼，但他选择了原谅。
这就是赵公明——粗中有细，恩怨分明，但从不记仇。
这样的人，确实适合做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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