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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武辛岩站在楼梯上，久久没有动「你杀了我们的母亲？」
父亲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第八阶的位置低着头，昏暗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母亲。」他终於开口，「但她确实是生下你们的人。」
武辛岩握紧拳头「那你为什麽杀她？」
「因为她已经不是她了。」
「这算什麽理由？」
「如果你看到当时的情况……」，父亲抬头「你也会这麽做。」
武辛岩没有回答。
辛辰站在他旁边「哥。」
「嗯？」
「我想下去看看。」
武辛岩看着他「你不怕？」
「怕。」辛辰苦笑，「但是我更想知道，我到底是怎麽出生的。」
武辛岩点头「那就一起。」
两人踏上第九阶，眼前的景象瞬间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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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
整个世界都是白色。
刺鼻的消毒水味传来，耳边传来仪器的声音。
「滴——」
「滴——」
武辛岩睁开眼，自己站在一间病房外，玻璃窗里一名年轻女人躺在床上，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而父亲……年轻时的父亲，也站在门口。
武辛岩愣住「这就是……出生前？」
父亲点头「对。」
辛辰看着病房里的女人：「她就是我们的妈妈？」
「是。」
「她叫什麽？」
「林月。」
武辛岩皱眉「林月？」
「嗯。」
父亲低声说：「她是普通人，至少一开始是。」
病房里，女人突然睁开眼：「你来了。」
年轻的父亲走到床边「嗯。孩子怎麽样？」
女人轻轻摸着肚子「很好。医生说是双胞胎。」
男人笑了「那就好。你想好名字了吗？」
女人点头，「哥哥叫武辛岩，弟弟叫武辛辰。」
站在病房外的两兄弟，同时愣住。
辛辰喃喃：「她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名字？」
父亲没有回答。
病房里的女人继续说：「辛岩的岩，是希望他坚强；辛辰的辰，是希望他能看见星星。」
男人笑着握住她的手「好，那名字就取这样。」
画面突然一暗。
接着。
时间快速流逝。
女人的肚子越来越大。
直到某一天。
她突然痛苦地捂住肚子「啊……」
男人立刻跑出去「医生！快！」
整间医院陷入忙乱。
武辛岩站在走廊，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推进产房。
辛辰握紧拳头「我们真的要出生了。」
父亲站在两人身後「对。」
产房里，传出女人痛苦的声音「啊——！」
「再用力！孩子快出来了！」
「第一个！」
婴儿的哭声响起「哇——」
武辛岩怔住，那声音……
竟然让他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医生抱起婴儿「是男孩，哥哥。」
女人虚弱地笑了「辛岩……」
接着。
第二个婴儿出生。
可是……
没有哭声。
医生脸色一变「孩子没有呼吸！快！」
所有人开始忙碌。
女人哭着问：「我的第二个孩子呢？医生！救他！」
几秒後。
「哇——」第二个婴儿终於哭了。
女人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辛辰……你们都活着。」
就在这一瞬间，病房的灯突然熄灭，所有人停住。
父亲猛地转头「来了。」
武辛岩问：「谁？」
父亲没有回答。
因为病房角落，不知道什麽时候多了一个女人。
正是年轻时的「无名」，她有脸，长发披在肩上，穿着白色衣服，她一步一步走向婴儿床。
「两个孩子。」她轻声说「真漂亮。」
母亲立刻把孩子抱进怀里「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我只是来看看。」
「出去！」男人挡在她面前。
女人笑了一下「你答应过我的。」
「我没有答应。」
「你答应过，孩子出生後，有一个要给我。」
男人脸色难看「我反悔了。」
女人的笑容消失「你不能反悔，我已经决定了，他们是我的孩子。」
「也是我的。」
女人突然转头，看向母亲怀里的两个婴儿，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温柔：「辛岩、辛辰，妈妈来了。」
武辛岩站在门外，心脏猛地一跳：「她不是我们妈妈。」
父亲低声说：「现在不是，可是……你们的母亲当时已经被她影响了。」
病房里，女人慢慢走近，母亲紧紧抱着孩子。
「不要碰他们。」
「为什麽？」
「因为我是他们的妈妈。」
「你不是。」
女人笑了「我是！因为他们的名字是我给的。」
母亲一愣「你说什麽？」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
女人伸手。
指向两个婴儿「辛岩、辛辰，这两个名字，根本不是你们想的。」
父亲脸色一变「住口。」
女人看向他「你知道真相，为什麽不告诉她？」
母亲转头「什麽真相？」
父亲没有说话。
女人笑了「因为你的丈夫，根本不是孩子的父亲。」
母亲愣住。
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胡说。」
女人没有理会：「这两个孩子，不是自然出生的，他们是被制造出来的。」
武辛岩一怔「制造？」
父亲说：「她在说谎。」
可是……他的语气并不坚定。
武辛岩看向他「爸。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们？」
父亲沉默。
辛辰也看着父亲：「告诉我们。」
父亲闭上眼睛「她说了一半。」
武辛岩心头一沉「什麽意思？」
「你们确实不是普通的孩子，但你们也不是她制造的。」
「那我们是什麽？」
父亲看着病房里的两个婴儿「你们是实验。」
「实验？」
「对。」
「谁做的？」
父亲没有回答。
武辛岩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男人，那个站在照片里一直被阴影遮住脸的男人。
「是我们的亲生父亲？」
父亲点头「他是一名研究人员。」
「他研究什麽？」
「记忆。」
武辛岩皱眉「记忆？」
「他相信。」，父亲低声说「人的记忆可以被保存，可以被复制，甚至可以被移植。」
武辛岩心中一寒「所以我们……是他的实验品。」
「对。」
病房里，那个男人拿出两个小小的透明容器，里面有淡淡的光，母亲看着他：「那是什麽？」
男人回答：「记忆。」
「谁的？」
「我们的。」
女人突然笑了「你真的要这麽做？」
男人看着她「只有这样，孩子才能活下来。」
「活下来？」
「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了。」
「所以我需要把我们的记忆分开，一部分给哥哥，一部分给弟弟，然後……」男人看向女人，「再让他们长大。」
女人脸色变了「你想把自己的记忆也放进去？」
「对。」
「你会死的。」
「我知道。」
「那我呢？」
男人看着她「你也会忘记。」
「忘记孩子？」
「可能。」
女人眼眶红了「不行，我不要。」
「可是这是唯一的方法。」，男人伸手抱住她「月，如果成功，我们的孩子就能活下来。」
「可是你会死。」
「至少他们会活着。」
女人哭了。
病房外。
武辛岩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原来……父亲说的「杀死母亲」，根本不是简单的杀害。
而是……她为了孩子，主动接受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计画发展，男人拿起容器准备将记忆分离，就在这时，女人突然睁开眼，她的瞳孔变成一片漆黑。
「不。」
男人愣住「月？」
「我不会让你拿走。」
「你怎麽了？」
「孩子是我的。」她一把推开男人「全部都是我的。」
男人跌倒「你不是月。」
女人笑了「我当然是，只是……」，她摸着自己的脸「我现在比她更完整。」
武辛岩看着父亲，「那就是她开始变成无名的时候？」
父亲点头「对。」
病房里。
女人走到婴儿床前，她伸出手「辛岩、辛辰，来妈妈这里。」
两个婴儿同时哭了，男人立刻冲过去「别碰他们！」
女人突然抬头「你们都想带走我的孩子，那就全部留下。」
房间里的温度突然下降，仪器全部失控。
「滴——」
「滴——」
「滴——」
男人抱起两个孩子，转身就跑，可是病房门外，已经站满了没有脸的人。
武辛岩看着那些身影「那些就是後来的……」
父亲点头「她失败的孩子。」
「当时就已经存在？」
「不是。」
「是後来一个一个出现的。」
父亲说：「那一天，我们带着你们逃出去，但你们的母亲没有放弃，她追了出去。最後……」父亲沉默。
武辛岩问：「最後怎麽了？」
「她死了。」
「是你杀的？」
父亲点头「她已经完全失去自己，她准备带着你们一起死，我只能……」，父亲的声音颤抖「亲手结束她。」
武辛岩没有说话，他突然理解了，父亲为什麽一直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因为那不是一次普通的杀戮，那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只为救两个孩子。
「那之後呢？」武辛岩问。
父亲看着病房「我带你们离开，可是……她没有真正死。」
武辛岩心头一震「什麽意思？」
「她的身体死了。」
「但是她的记忆，留在了1007，所以她一直存在。」
武辛岩终於明白，这才是整件事情的核心，无名不是鬼，她是被保存下来的记忆，一段不愿消失的母爱，一段已经失控的执念。
所以……她才一直叫他们回家，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时间永远停在那一天，孩子刚出生，一家人还没有分开。
「那为什麽要重来十六次？」武辛岩问。
父亲看向两兄弟：「因为每一次，她都想把你们带回出生的那一天，可是每一次，你们都会逃出去……直到第十七次，她终於找到了方法。」
「什麽方法？」
父亲看着辛辰：「利用他。」
辛辰一愣「我？」
「对。」
「因为你的记忆，一直留在她身边，而辛岩的记忆，一直留在外面。」
武辛岩终於明白，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记忆，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而无名想做的……就是把两个人重新拼起来。
「所以她真正想复活的。」，武辛岩低声说「不是爸爸。」
父亲点头「而是妈妈。」
武辛岩愣住「什麽？」
「她想利用你们两个，把她自己的记忆重新拼完整，然後……让她重新变回林月。」
病房里。
那个女人突然转过头，她看向武辛岩，嘴角慢慢扬起：「你终於知道了。」
武辛岩猛地转身，眼前的景象开始崩塌。
病房。
走廊。
楼梯。
全部消失。
他重新回到了1007，可是这一次，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他。
辛辰。
还有无名。
无名站在窗前，她的脸……正在慢慢恢复。
眉毛。
眼睛。
鼻子。
嘴巴。
一点一点。
变成照片里那个女人。
林月。
她看着两个孩子，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泪水：「你们终於记得妈妈了。」
武辛岩没有回答。
辛辰却问：「如果我们帮你，你会让我们离开吗？」
林月沉默了一会儿：「会。」
「真的？」
「真的。」
武辛岩皱眉「那代价呢？」
林月看向他「你。」
「什麽？」
「我只需要你。」
「为什麽？」
「因为辛辰已经是完整的。」
武辛岩猛地转头看辛辰「什麽意思？」
林月伸手，辛辰的身体突然浮现出一片片光，那些光……正是被封存的记忆。
「他的记忆，一直都在我这里，只差最後一块，而那一块……」，林月看向武辛岩「在你身上。」
武辛岩心中一沉「所以你要我的记忆？」
林月点头，「只要你把最後一部分交给我，辛辰就能自由，我也能变回真正的妈妈。」
「而你呢？」武辛岩问。
林月沉默很久，她才说：「你会忘记一切，忘记爸妈、辛辰、自己，然後……永远留在这里。」
辛辰猛地站到武辛岩面前「不要！」
林月看着他「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不要！」
「辛辰。」
「你说过不会伤害我们！」
「我没有伤害你。」
「你要杀我哥！」
林月沉默。
辛辰抓住武辛岩的手「哥，我们一起走。」
武辛岩看着他「嗯。」
两兄弟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林月看着这一幕眼泪慢慢落下。
她抬起头，第一次露出真正痛苦的表情。
「可是……妈妈真的很想你们。」
武辛岩看着她「我知道，但我不能把自己交给你。」
林月闭上眼「那就只能……」
她慢慢抬起手整个1007开始震动，窗户全部碎裂，房门一扇扇消失，墙壁开始崩塌。
「你们留下，或者……」，她睁开眼「我们一起留在这里。」
武辛岩抓紧辛辰。
父亲突然出现在门口「辛岩！辛辰！」
「爸！」
「出口在地下七层！」
「快走！」
「那你呢？」
「我来拦住她。」
「不行！」
父亲看着他「这一次，换我留下。」
武辛岩愣住。
父亲笑了「我已经守了你们十六次，这一次，换你们走。」
林月站在後方「你还是要把孩子带走。」
父亲回头「对！这次，我不会再失败。」
武辛岩拉着辛辰，转身往门口跑。
身後。
传来林月的声音「辛岩。」
武辛岩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林月的声音很轻：「妈妈真的很爱你。」
武辛岩闭上眼「我知道，可是……我也想活成我自己。」
说完，他拉着辛辰冲进黑暗。
身後。
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栋青禾大楼开始剧烈震动，而在十楼，原本已经消失的1007房门……突然再次出现。
门牌上，鲜红的数字慢慢浮现。
1007
门缝里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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