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实验台前,把那枚晶体放进顾渊设计的近红外光路系统中。系统将晶体的发射光谱过滤到980奈米波段,然後通过一个聚焦透镜,对准了纸条的表面。
「开始。」秦暮按下角启动键。
980奈米的近红外光照射在纸条上。人眼看不见这束光,但秦暮知道,光子的能量正在被纸条上那些奈米尺度的UP颗粒吸收——Yb3?离子吸收980奈米光子,跃迁到激发态,然後将能量转移给相邻的Er3?离子。Er3?离子经过两次能量传递後,跃迁到更高的能阶,然後向下跃迁,发射出540奈米的绿光。
这束绿光的能量,恰好匹配光致变色染料分子的开环反应阈值。
纸条上,「对不起」三个字的下方,有什麽东西在慢慢浮现。不是墨水渗透纸纤维的那种扩散——而是一种从纸张内部向外渗出的萤光。淡金色的线条一笔一划地显现,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在纸面上书写。
七个字。
「等我回来。嫁给我。」
秦暮的眼泪砸在了纸条上,溅开一小片水渍。淡金色的萤光在水渍周围微微扩散,像是在回应她的泪水。
她没有立刻扑过去拥抱顾渊。她站在原地,先确认了自己的情绪——不是冲动,不是怜悯,不是七年执念终於得到回应的狂喜。而是一种冷静的、经过验证的确认:晶体显影了。字迹出现了。实验验证了他的话。
然後,她才抬起头,看向顾渊。
顾渊站在实验台旁边,手扶着台面。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纸条上的字了——他的视力在近几个月衰退得很快。但他听到了晶体的嗡鸣声变了频率,听到了秦暮的呼吸变化。
「显影了吗?」他问。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脆弱。
「显影了。」秦暮走过来,拉起他的手,把纸条放进他的掌心。「你自己摸。」
顾渊的手指在纸条上缓慢移动,摩挲着那六个发光的字迹。墨水在室温下是凸起的——奈米颗粒的粒径大约50奈米,堆积成微米级的厚度,触觉敏感的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
他的眼泪滴在了纸条上。
七年了。
秦暮看着他哭,看着一个算计了七年、计算了一切的男人,在一张纸条上摸着七个字哭。
她也哭了。
但她没有立刻说话。她等了几秒,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顾渊,」她说,「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麽吗?」
「什麽?」
「不是你的秘密,不是你的病,不是你消失七年。是你的计算。你计算了每一件事——什麽时候消失,什麽时候出现,什麽时候让陈正瀚的人替换纸条,什麽时候让我做实验。你把我当成一个变数,代入你的方程,求解。」
「因为你不仅是一个变数。」顾渊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你是那个让方程成立的常数。没有你,所有计算都没有意义。」
秦暮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顾渊,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从现在起,你的病,你的秘密,你的暗光小组,你的暗窗理事会——所有的事,我们一起扛。你不能再一个人躲在某个地方保护我。我也不再是一个人追查你。两个人,一起。」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秦暮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
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拢住了她的脸颊。
窗外,云散了,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光从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麽存在。
它只是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