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姨娘和沈怀的身后,跟着叔公和几位族人,沈己珍怕他们看见自己这样而吓到他们,赶紧用眼神示意韩英,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见韩英还在专注地替她止血,她只好用左手拉拉对方的衣服,然后用气音对她说:“别让他们看见我这样……”
沈己珍虽然用的是气音,由于是直接凑在韩英耳边对她说,韩英还是听见了,她刚想回身找自己的队员去隔开老百姓的时候,孙姨娘抱着从自己儿子身上扒下来的外套,紧紧裹住沈己珍的身体,生怕她的体温冷却下去。韩英和沈己珍都用感激的眼神看向她,孙姨娘没空管这些,她在找掉在地上的匕首,怕伤着人。找到后,还把匕首伸到她眼前,对她说:“你的短剑我先替你收着,等你身体好起来了,记得找我来要哦。”见对方冲她点头,她才起身回到叔公那边。
叔公见有位不认识的女同志,抱着自己侄孙女,又见孙姨娘从她那边过来,自己一个老头贸然上前似乎不大妥,便想向孙姨娘打听情况。孙姨娘竖起食指,放在嘴前:“嘘……她现在需要休息。”
裘真理终于来了,沈忱让他赶紧去查看重伤者。韩英见他过来,轻声描述了一下沈己珍的伤势,裘真理掀开衣物看了看,“我需要一个宽敞点,可以马上动手术的地方。”沈忱就站在他身后,听他这样说,立即开口:“密室里,有张干净的石桌,通风也没问题。”
裘真理顺着沈忱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密室里到密室门口,还挤着一些族人,他看不真切,只得对沈忱说:“这里人员密度太大了,最好疏散一下众人,她现在必须赶紧动手术。”听他这么说,沈忱也发现了族人们都挤在密室门口附近,他找到叔公,请他安抚众人暂时回到地面上。韩英将沈己珍转交给裘真理和医疗队的几名队员们,起身配合叔公一起安抚老百姓。
没过多久,从迷宫深处传来一阵遥远的冲锋号的声音,情绪刚刚稍微稳定下来的族人们,又重新精神紧张起来。韩英仔细倾听后,安心地笑着说:“……是我弟弟韩龙,和他的二、六军团。”
吴江沈氏的族人们听不懂,不过,既然叔公和这位游击队领导告诉他们,现在可以回到地面上了,他们眼下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去,就三三两两地各回各家了。见大部分族人走得差不多了,叔公才来到韩英面前:“敢问,这位领导是……”
族人们或许不知,但是沈忱和叔公听这位女领导提到了“韩龙和他的二、六军团”,这支队伍不是在湘赣鄂边区吗?怎么来到了环太湖区域?
韩英想就此说出来,可是人还未到齐,只得对叔公说:“粟米那边的危局应该是解除了,请叔公与沈三爷先等等,待会儿……想让你们见见。”
韩英虽然嘴上说的是,有什么人要见叔公和沈忱,但眼睛却是始终看着沈忱在说。沈忱有预感,这位游击队女领导说的人,是专门要来见他的,那么他便等着好了。
密室终于腾出来了,裘真理带着医疗队的队员们,开始了紧张的抢救工作。考虑到待会儿需要与自己的弟弟碰面,重伤女子或许还需要输血;地面上有呼蓁蓁和两名游击队队员,吴江沈氏之外,还有刘大川的队伍隐蔽,暂时没有后顾之忧;韩英决定带着游击队的人守在这里。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打头的正是校长和韩龙,韩英见是他们,迎上前打招呼。他们之间寥寥几句寒暄之后,沈忱见着一个人向他走来,此前在兄长的灵堂上见过他,当时看不真切,一度误以为是兄长。这第二次相见,他竟然仍旧差点认错。
对方向他伸出右手:“你好,你就是沈……忬同志的弟弟,沈忱吧?我是校长。”沈忱没有伸手回握,他等着对方说明来意。这时,从韩龙身后两侧,各自伸出一只小脑袋,不同声地、怯生生地喊:三叔、三叔……
嗯?什么三叔?谁是他们的三叔?
校长笑着收回右手,侧身让沈忱能看见先前被他的身形遮挡住的两个娃娃,解释道:“这是沈忬同志的一双儿女——心心和小予。”
什么!晴天霹雳!兄长原来在外面生了孩子!校长还在介绍着,韩英就是沈忬的革命伴侣。原本,沈忬是连接苏锡常白区与沙家浜根据地的交通员,多年前,被胡传魁与刁德一害死。他死后,阿庆嫂及春来茶馆、韩英的游击队接替了他的工作,继续战斗着。
怪不得,韩英在跟着他来地下迷宫的过程中,言语间多次都似含有隐情……
沈忱感觉自己的裤腿有小猫一样的爪子在挠,低头看去,原来是两个小娃娃,抓着他大腿侧的布料,两双眼珠子都湿漉漉地。
他突然想到,兄长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看着自己?身体先于他的大脑做出反应,他蹲下身,看着男娃娃,和自己小时候长得还挺像。
男娃娃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身边不远处的麻麻,瘪了一下嘴,专注地看着沈忱,抬起小手捧住他三叔的脸:“三叔……”边叫着,眼泪就滑了下来。沈忱看着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赶紧抱住这个小娃娃,竟“呜呜呜”哭了起来,这是兄长的儿子。
两个长得像无锡瓷娃娃的小童,有些无助地看向他们的麻麻,麻麻用嘴型告诉他们:三叔心情不好,你们多陪陪他。
周围的人都被这认亲场景感动了,只是,无锡瓷娃娃不叫“心心”和“小予”啊,平时不都管他们叫“仔仔”和“妞妞”?校长的威严在那里摆着,没有人敢多嘴拆穿。
此时,陈续带着妀琐钰三人也来到了地下迷宫,她们要来和校长告别。妀琐钰将校长拉到避人之处,才说:“姜了了已经去了下一个平行世界,我们三个人不能长时间逗留在这里,离她太远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