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握着冰冷的横杆。
手指很小。
怎麽也抓不牢。
头顶另一架秋千轻轻晃动。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灯影间落下,稳稳停在对面。
「抓好罗。」
她握着绳索,隔着半空看向他。
一下。
又一下。
脚下的安全网来回掠过。
身T越荡越高,彷佛可以触及悬在屋顶的灯光。
「一、二。」
横杆荡至最高处。
「三。」
小小的双手松开。
「起飞!」
墙壁、灯影与地面的软垫飞快掠过。
那一天——
稚nEnG的双手,确实握住了对面的横杆。
「我的弟弟果然很厉害。」
直到——
细小的手指逐渐拉长,骨节变得分明。
屈起双腿。
向前。
向後。
荡过悬在半空的漫长距离。
绳索摩擦着屋顶的支架。
吱呀。
吱呀。
而後无声,也无影。
#
白院蓦地睁开眼睛。
清晨的微光落在床沿,视野里只剩熟悉的天花板。
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手指仍微微蜷着,彷佛还握着梦中那根冰冷的横杆。
过了几秒,白院才撑起身T。
终端机在此时响起。
滴——滴——
他按下通话键,萤幕随即亮起。
凛风端正地坐在画面中央,制服领口一丝不苟,神情仍如往常般严肃。
「长官,早安。」
早。
凛风看着他,眉间少见地舒展了些。
今天有个好消息。
白院坐直身T。
你从第三研究所带回的情报,替我们补上了最後几项关键证据。
凛风将一份调查结果传到终端机上。
我们循线查明,托帕剧团与早已遭勒令解散的黑曜马戏团,确实存在非法往来。
当年托帕剧团向你们追讨的赔偿,也已被判定不合理。
凛风停了一下,语气b平时低缓。
相关债务与限制都会撤销。
白院。
你自由了。
白院没有立刻回答。
视线缓缓移向桌角的相框。
照片里,姊姊仍带着受伤以前的笑容。
晨光照过玻璃,映亮那张熟悉的脸。
白院伸出手,指腹碰上相框边缘。
……姊姊成功了。
通讯另一端,凛风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
托帕剧团的旧场地,几个星期後会正式拆除。
在那之前,你可以回去看看。
需要我陪你吗?
白院摇了摇头。
「不用。」
「我想一个人再走一遍。」
「今晚就去。」
「也许,有些事情该好好告别了。」
凛风没有勉强。
好。
白院点了点头。
「长官。」
「不只是这次。」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放在相框旁的手却缓缓收紧。
「这些年,真的很感谢您的照顾。」
凛风隔了几秒才开口。
一向冷峻的眉眼,浮起近似兄长的温和。
这是我答应她的事情。
让我们一起陪她到最後。
#
桌上的日历翻在当月。
其中一个日期,被红笔圈起。
距离那一天,已经没有多久。
白院的呼x1蓦地滞了一瞬。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抵住桌缘。x口深处掠过一阵细微的痛楚,很快又被压回平静之下。
白院随後拿起手机,拨通曜宁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鸢?
「曜宁,抱歉。」
白院的语调一如往常。
「我今天临时有事,没办法过去上课。」
咦?
电话另一端停了半拍。
好……没关系。
曜宁的声音里透出一点掩不住的遗憾。
只是有点可惜。哥哥也在旁边,他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
白院微微一怔。
原本紧绷的眉眼,悄然松开了一些。
哥哥说想跟你聊聊。
曜宁问得很轻。
要把电话给他吗?
白院没有立刻回答。
眼前闪过几幅零碎的画面。
炼金计画。
黑曜。
伤痕累累的孩童,以及被迫站上刺眼舞台的幼小身影。
白院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
那GU触感彷佛仍残留在掌心——
提及空中飞人的那一刻,掌中的手腕骤然一颤,腕间筋骨随即绷紧。
异样短得几乎无从捕捉。
却没有逃过他的注意。
鸢?
曜宁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好。」
电话另一端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嗓音贴近耳畔。
鸢老师。
曜伊刻意换上乖巧的称呼。
今天要去哪里玩吗?
白院望向窗外。
「去看看风景。」
一个人?
「一个人。」
曜伊稍作停顿。
那让我陪你去?
就当作约会。
「不行。」
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语气b白院预想中更急,也更重。
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下来。
……小白鸟?
曜伊语气里的调侃淡了。
白院握紧手机。
他闭了闭眼,将呼x1放缓,再开口时,声线已经恢复平稳。
「你应该好好陪着曜宁。」
「你们才刚重逢。」
曜伊沉默片刻,没有追问。
老师说得对——
他故意拖长尾音,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白院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请把电话还给我真正的学生。」
遵命。
窸窣声再次响起。
鸢?
曜宁重新接起电话。
「今天的课,之後再找时间补上。」
好。
那你路上小心。
「嗯,下次见。」
通话结束。
萤幕逐渐暗下。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过。
直到暮sE染上窗沿,白院才披上外套,独自走出房门。
此行的终点,是多年未曾踏足的托帕旧址。
也是他与姊姊共同生活过的——
最後一片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