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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的日光灯管，伴随着嗡嗡的电流扰动声，发出刺眼Si白的白光。
几只硕大的飞蛾，正拍打着翅膀，执拗的围绕在灯管周遭，发出不祥的撞击声。
这是一栋「井」字型的社区国宅，中央有着巨大的深邃天井，在两两遥望的住户间，还有一道长长的、平行的走廊。
而虽然这座有着南、北栋，楼高十六层的社区型国宅，每一层的户数看来都不少，但每一户的大门无一不是紧闭深锁，毫无人气。
就连少数几户，即使窗内透着微弱昏h灯光，屋中也没有什麽声响。这一户户Si寂的水泥房间，就像一座座棺椁，而那一扇扇或是朱红、或是白铁的大门，就是封住棺木的厚重棺盖。
每一扇门後，都曾经有着许许多多的故事；但如今，每一扇锁住的大门，就如同封上棺钉的棺木，即将深埋进时间的长河。
国宅在昏h的暮sE中投下巨大的Y影。外墙的磁砖剥落，露出底下灰暗如败r0U的筋骨，裂缝中生长着扭曲的暗绿sE苔藓。光看现在的样子，谁能想到，这里曾是台北繁华的住宅区之一。
这时，电梯那刺耳的钢索摩擦声，刺穿了这一层静谧。
电梯在十六楼停了下来，三道高矮胖瘦不一的身影鱼贯走出电梯。
秃着头、有着啤酒肚，看上去六十几岁的男子走在最前面，胶底拖鞋在安静的长廊回响起略显刺耳的脚步声。最後，拖鞋在长廊最深处，通往逃生梯的楼梯间旁的最边间套房停了下来。
在这一片Si气沉沉中，这里的气氛又更压抑了一些，日光灯照不进的转角，似乎有着蠕动的Y影，彷佛下一秒，就要有什麽东西从楼梯间窜出来。
男人由口袋掏出钥匙，在一阵铁门铰链因为许久未曾上油而造成的金属刮擦声後，男人侧过身，让跟在後面，提着两个大行李箱，穿着汗衫的年轻男子进门。
「到了，边间，就这间。」男人满脸倦容，用着疲惫的语气开口。
「小昀，你先暂时待在这。」他简单地交代几句：「这是我以前买下来收租的，在拆迁之前，你都可以自由使用。」
跟在两个大男人身後的，是一个看起来明明稚气未脱，但却一脸浓妆YAn抹，擦着浓浓香水的少nV。
nV孩长长的假睫毛丝毫没有达到原本明YAn动人的效果，反而g勒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戾气。她鲜红的双唇微微向下撇着，就像对这世界充满了满满的忿恨与怨怼。
她的身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男X尺寸的宽大名牌运动外套；外套遮掩下的，是一袭凸显ruG0u的低x小洋装和短窄裙。
但即使披着大外套，也掩盖不了她那在小洋装的小腹处，微微隆起的肚皮。
提着行李箱的年轻男子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叫做小昀的nV孩马上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恶狠狠的用台语骂了一声：
「阿不然你现在是看什麽啦？Si暴牙！」
男子红着脸，连忙移开视线，紧闭的嘴巴似乎在刻意遮掩自己较为突出的上牙槽。
秃头男摇摇头，指挥着年轻人：
「阿强，你先把行李搬进去吧？」
小昀冷哼一声，走进屋子，连包包都懒得放下，直接坐到沙发上。
她伸出一只贴着五颜六sE贴片美甲的手指，滑过积满灰尘的沙发，毫不掩饰的在秃头男面前流露出嫌恶的表情，然後自顾自地掏出手机。
「谢啦，大伯。」她语气懒散，带着一种莫名的傲慢与不屑：「过阵子我就会有一笔钱进帐，到时候我会报答你的。」
小昀的大凌德明叹了口气，看向侄nV的眼中满是失望与惋惜：
「小昀，大伯不要你的钱；我这里也只是先让你避避风头……你跟你爸吵成那样，总不是办法。我看你就低个头，早点跟你爸认个错。你也才几岁，至於这孩子……」
「我的事不用你管。」凌芷昀打断他，眼神和声音同时变得冰冷。
「算了，我不管你。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凌德明挥挥手，沉着声说：「你自己多小心，有什麽事马上打给我。」
凌芷昀连头也不抬，继续滑着手机。
铁门的嘎吱声再度响起，夕yAn下，凌德明和阿强一前一後的走在长廊上。
「老板，刚刚那个是你的侄nV？」直到走进电梯，阿强才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唉……」凌德明重重叹了一口气，对着好心且无偿来帮忙的员工阿强无奈的说：
「我弟弟就小昀这麽一个nV儿，也许是从小宠坏了，原本只是Ai玩，但是到了国中认识坏朋友後就彻底走偏了；学校闹事、霸凌同学就算了，甚至……」
说到这，凌德明禁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落寞：
「现在还被Ga0大了肚子，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也不讲，我弟弟要她拿掉，她还坚持不要，闹得现在国中都没念完就辍学了，就连她爸爸都已经要和她断绝父nV关系了……」
「阿强啊，刚刚的事，我在这里替小昀跟你道歉；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个幼稚的侄nV计较吧？」
「老板，没事啦！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大家都说我的牙暴的很可Ai啊！」阿强连忙挥手。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达一楼，两人走出大楼，林德明看了一眼亮起的路灯，自言自语似的又说了一句：
「……就是人家常说的那句：没公主命，但被养成了公主病。唉……家门不幸啊。」
阿强则是回过头，看向国宅顶楼，心中无限的唏嘘：
她才十五岁吧？
但她表现出来的气质样貌，却和那些只要谈好价钱，就能呼之即来的传播妹一样老成。
简直就像是着急着想快点长大，所以偷穿大人衣服、模仿大人言行的小孩。
阿强觉得，即使去除那些化妆品、名牌包，换上学生制服和素颜，小昀应该也会很漂亮；因为那是青春本身，耀眼的生命力。
但如今，在小昀的身上，阿强却只感觉到如同现在的天sE，那即将日落的h昏。
阿强终於知道了，凌德明的疲惫和失望从何而来了……
大伯离开了，但凌芷昀一点也不关心；就连方才的道谢，小昀也是彻底的言不由衷。
她的全副JiNg神，都放在手中的苹果pro手机。
聊天记录停在昨天，她打的那一句：你什麽时候来看我？
已读，但没有回覆。
小昀SiSi盯着那行字，心中突然涌起了一GU想将手机狠狠摔出去的冲动。
但她忍下来了。
她深x1了一口气，却没想到一GU陈旧、cHa0Sh且带着霉味和灰尘味的空气冲进了她的鼻腔，让她咳到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X！什麽烂地方！」
芷昀把气发泄到行李箱上，用力踢了一脚，然後愤愤的掏出香烟，x1了好大一口，让呼出的烟雾在房间里散开。
烟雾中，手机的亮光也变得朦胧，手机上的待机画面，正是她和乾哥的合照。
画面中，乾哥亲昵的搂着她，她也俏皮的吐着舌头，开心的把脸紧贴着乾哥。
男人，是小昀的乾哥。
他也是小昀孩子的父亲。
同时，还是小昀学校里的老师。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学校，；那天，小昀正好在教训班上那个不长眼的同学，当乾哥出现在厕所时，正好是同学被她揍到哭得最惨的时候。
啊，当时的他，还不是小昀的乾哥；甚至，小昀都还不认识这个之前完全没看过的男老师。
只是，出乎小昀意料的，看见眼前的情况，这个男老师并没有大惊小怪，只是露出嫌恶的表情，敷衍似的用着冷冷的声音喊了一声：
「喂！你们在g什麽？」
小昀和跟班丢下倒在地上的同学，不再理会他，迳直的撞开男老师，扬长而去。
那些教官、老师什麽的，小昀根本没放在心上；她只知道，只要谁敢让自己不开心，她就一定要对方好看。
反正自己还未成年，什麽都不用怕。
不过……小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老师的脸——好像长得还不错看呢？
从跟班口中，小昀听到有一个新的男老师，在今天派任到他们学校。
看起来，应该就是他了。
接下来，早上的第一节课还没开始，小昀就被叫到了教师办公室。
今早的那个男老师正坐在座位上，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凌芷昀。
小昀踩着三七步，脸上挂着毫无惧sE的笑，也明目张胆的打量着老师。
深邃的五官、成熟的气质、高挑的身材，再加上有些酷酷的眉宇，
再加上，小昀认出了老师身上穿的西装白衬衫，那可是义大利进口，价格不菲的高价奢华西装。
他并没有像其他老师一样，Si板的把钮扣扣到第一颗，而是轻松的解开第二、三颗，凸显出他有点X感的锁骨和宽厚的x膛。
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也是懂得穿搭、有品味的人。
这根本就是自己的菜啊！
男老师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瞪着小昀：
「你知道，被你霸凌的同学其实是可以越过校方，直接向警方报案的吗？」
「那又怎样？」小昀毫不在乎的回应。
「今天就算了，下次不要这样。该有的惩处还是会有，你先离开吧？」
小昀大摇大摆的离开教师办公室；她知道，她和老师一定还会见面。
只因为，她在老师看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几乎是所有异X在看她时，都会出现的东西：
慾望。一种想占有的慾望。
果然，放学後没多久，她的手机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老师的电话。
那天晚上，她主动留下。
有些界线，一旦跨过，就不需要再解释。
「你那个同学的事，我帮你摆平了。」
江老师接过小昀递来的烟，x1了一口後说。
「虽然我自己也可以Ga0定他，不过还是谢了。」小昀一面说着，一面抚m0着老师的x肌。
「我不用想，就知道你说的是什麽方法；你如果是现代人，就该学一些更简单、更轻松的方式，不要只发育身T，但脑袋没有。」
「喔？所以什麽方法更简单轻松呀，小江？」
江老师斜了小昀一眼：
「我好歹也算你老师吧？不尊重一下吗？」
「我才不想连作Ai都叫你老师咧……」小昀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啊！不然，我就认你当乾哥吧？」
老师冷哼一声：「随你便吧。」
「所以到底是什麽方法啦！乾哥。」
江老师拿起手机，对着芷昀做出拍照的姿势：
「只要你的手上有别人的弱点——b方说：照片——别人就不得不听你的……」
「你还真是禽兽耶。」小昀笑着说。
「哼，刚刚不知道是谁被这只禽兽Ga0得虚脱呢！」江老师一个翻身，又将小昀压在身下……
隔天开始，她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小昀从来就不觉得她和乾哥的关系有什麽不对。
反正，自己也不是什麽清纯乖乖nV；就算自己是，她也认为，那层薄膜是出自自己身上的，她还宁可用它来换更好的东西。
所以，小昀很自豪的用自己的身T，来交换乾哥给她的一切。
她的这个乾哥并不只有表面上的老师的身份，私下在一些大小帮派里也有人脉。
而且，乾哥的手头不是普通的宽裕，除了高单价的西装衣K，名表名车也有，他还帮小昀弄来了许多名牌包和名牌服饰。
乾哥带她进入一个她原本碰不到的世界；在那里，她不用低头。
甚至，还有人会主动仰望她。
她和乾哥的相处，一开始是好奇，到後来後来慢慢变成习惯。
再後来，演变成依赖。
小昀和乾哥的关系，始终没有曝光；不过，小昀也没有想过要曝光。
她和乾哥两个人，本来就各取所需。
乾哥享受着小昀的身T，小昀则享受着待在乾哥身边时的那种权势。
有钱，乾哥几乎可以买到任何小昀想要的东西；有权，仗着这个乾哥，小昀可以不甩任何人。
b起道德，她只想要更实际的；
她在会所里看着其他人，模仿他们说话方式。
她享受着不用耍狠，别人也会主动退让。
她也享受着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低头。
直到……
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也就是这时候开始，她的所有去电和留言，只换来乾哥的开始不回讯息。
换来他开始说忙。
换来了他的冷淡。
最终，换来了他冷漠的眼神，和一张二十万的支票。
「凌芷昀，我没办法一直罩着你，你也该成长了；我要被调任去其他学校，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拿掉，对我们双方都好。」
这句话，是小昀告诉乾哥自己怀孕的消息後，乾哥对她说过，字数最多的一段话。
然後……
她听说，乾哥真的要调任其他学校，是一所大学。
但是，她也听说了，乾哥要结婚的消息。
手机萤幕暗下来；她的表情也冷了。
她倒不是真的对乾哥Ai得Si去活来。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这样，玩完後就被人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在路边。
她要他付出代价。
「你以为你跑得掉？」小昀愤愤的、低声的说。
房间里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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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很静。
小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成眠。
怀孕初期的不适感让她的胃隐隐作痛，加上房内那GU挥之不去的霉味，让她心烦意乱。
她将手伸向床下的便利商店塑胶袋，掏出她今晚的第十罐啤酒，一口气乾完，但仍旧没有睡意。
现在是凌晨两点。
让我们欢迎下一组参赛者……
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打破了夜半的空寂，那是电视上播放的综艺节目的声响，夹杂着尖锐的罐头笑声，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得格外喧嚣。
本就已经睡不着的小昀这下更加清醒了。
小昀很确定，这电视的声音是从左边那户人家传来的。
「吵Si了！」
凌芷昀猛地坐起身。她从来都不属於那种能好好说话的类型。而此刻，心中翻涌的那GU怒火终於找到了出口。
芷昀冲向门口，抓起球bAng，用力地推门而出。
球bAng原本是大伯刻意留下，原意是让芷昀防身。但大伯不知道，对小昀来说，与其b起根本不需要的防身，她其实更常用球bAng来打人。
走廊的日光灯管一闪一灭，昏暗的灯光下，右边那户人家的门缝里，竟然透着明亮，电视节目声正是从门内传出的。
严格来说，其实这音量并不大；同样的音量如果放到市区任何一栋建筑，其实是正常的。只不过，已经没什麽人居住的国宅里，现在太过安静，才会显得刺耳。
况且，对於正想发泄情绪的芷昀来说，这音量已经足够了。
砰！砰！砰！她抡起球bAng，重重地砸在隔壁的大门上。
「X！吵啥小啊！半夜看什麽电视？开门！」她疯狂地咆哮着。
然而，就在她疯狂敲击的过程中，她的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GU违和感。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向走廊尽头。
倏地，一阵刺骨的寒意，猛然从脚底板瞬间爬向小昀的脊椎。
边间，就这间。
大伯的声音从芷昀脑海深处，幽幽地传来。
这间套房是边间。
稍早入住的时候，大伯曾经说过，这间房是这层楼的最末端的边间。当时小昀也亲眼看到了：房门的左侧就是通往逃生梯的楼梯间。
那现在，她用着球bAng猛砸的，究竟是什麽？
小昀看着左边这扇崭新的、漆着暗红sE油漆的大门。
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的楼梯口，应该是斑驳水泥墙与逃生梯的位置，现在竟然凭空多出了一户住家。
「这……怎麽可能？」
凌芷昀原本的酒意与怒火，被刚刚窜起的寒意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电视声还在，门後的房间里有人。
嘎吱——
这个时候，那扇暗红sE大门，在凌芷昀眼前缓缓地打开了。
小昀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本能反应的後退了一步。
但没想到，出乎芷昀意料的，一阵温暖的、带着淡淡饭菜香味的气息从门内飘了出来；那味道是那麽熟悉，像极了她小时候最Ai吃的，妈妈煮的糖醋排骨。
「芷昀？你回来啦，怎麽在门口站着？快把门关上，蚊子很多啊。」
一个温厚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凌芷昀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敢置信。
她张了张嘴，但声音卡在喉咙。
站在门口迎接她的，是她的父亲。
但不是那个在几天前对她咆哮、扇她耳光、满脸皱纹的暴躁男人。门里的父亲年轻了许多，穿着乾净的白衬衫，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她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的温柔。
「……爸？」凌芷昀愣住了。
因为太过震惊，以至於凌芷昀一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仰着头看着门内的这个爸爸。
她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线变低了。她伸出手——原本修长的、贴着廉价美甲的手，现在变成了白皙稚nEnG、肥肥短短的小手。
她身上的洋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小学制服。
她变回了十岁时的模样。
「芷昀啊，你在发什麽呆？妈妈做了你最Ai吃的糖醋排骨，快进来。」
另一个妈妈由厨房走了出来，戴着隔热手套的双手捧着一个热腾腾的锅子，
爸爸伸手牵过她的手，那手掌的温度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凌芷昀忍不住想哭。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灰暗长廊，那破败的边间套房正在眼前逐渐模糊、变淡，像是一个渐渐散去的噩梦。
而眼前这扇门，门内灯火通明，那是她记忆中最温暖、最无忧无虑的童年。
即使内心深处，凌芷昀残存的理智正在对她高声尖叫：这是不可能的！这是幻觉！
但凌芷昀还是选择了闭上眼睛，任由爸爸那双温柔、温暖的大手，将她拉进了那片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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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yAn光透过破掉的窗帘照在芷昀脸上。
她蓦地惊醒，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边间套房那张发霉的床上。空气中依然是那GUSi沉沉的灰尘味，小腹传来的坠胀感提醒着她残酷的现实。
她疯了似的冲出房门，看向走廊左侧。
没有，没有门。
那里只有斑驳的墙壁和通往楼下的逃生梯。
「是梦……」她喃喃自语，颓然坐倒在地。
白天的凌芷昀，依旧是那个乖张的不良少nV。
她找到了乾哥任职的新学校，在校门口堵到了他的宾士车。
主驾驶座的乾哥摇下车窗，不发一语，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芷昀。
「上车。」
乾哥用眼神扫了後座，冷冷的说：
「所以怎麽样？二十万花完了？」
「二十万？」凌芷昀冷笑一声：「二十万就想打发我？你以为我是乞丐？」
「你到底要多少？还是真的要我娶你？」
透过後照镜，她凝视着他的眼睛：
「不用娶我，」芷昀倔强的说：「但我要两千万，和你亲自向我爸妈道歉。做不到……」
她凑向驾驶座，压低声音：
「还记得你教过我的吗？手上要有别人的弱点……你和那些堂口兄弟私下的交易，还有和那些立委议员的官商g结的证据，就会让你成为大网红喔？乾哥……」
然而，乾哥的脸sE完全没有变。
「方法是我教你的，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他的嘴角g出一抹嘲讽：「你的照片影片我也有，不管是你霸凌同学的，还是你其他方面的……」
「喔……我好怕唷！」芷昀彻底豁出去了，她丝毫不退让：「那我们就一起公开，看到时候谁Si得b较惨罗？」
说完，就要打开车门离开。下一秒……
「等一下！」
乾哥果然叫住了她。这一刻，凌芷昀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後，我等你的消息。」她在乾哥面前笑了——笑得张狂。临走时还不忘调侃他：「我也可以考虑接受分期付款喔……呵呵。」
走在台北街头，凌芷昀的心情无b舒畅；她总算出了一口鸟气。
但是发泄完之後，回到了国宅，凌芷昀还是只能面对着冰冷的手机萤幕；
这鬼地方就像建在海滩上的监牢，她这付怀了孕的破身T则是牢房，她被囚禁在这里——这具一天b一天更不舒服的身T里——哪里都不能去。空虚与无力就像定时涨cHa0的海浪，一寸一寸往上淹，吞没动弹不得的她，直至窒息。
小昀想起昨晚的梦。
她突然有种渴望，如果昨晚的梦是真实的，那该有多好？她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移到了Si老头父的电话号码上。
但停了许久，她还是没拨出。
她本来以为，只要拿到钱，向老头证明自己可以，然後再让Ga0大他nV儿的畜生向他道歉，他就会原谅自己了。
但她内心知道，事情其实不见得如她所愿。
小昀苦笑一下，关掉手机。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白痴到不行的梦，回头去向那个Si老头低头？
她叛逆的昂起头，强迫自己压下心中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她却很难欺骗自己，那强烈期望回到梦里的希冀。
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天，当夕yAn西下、天sE转暗，街灯亮起，夜幕再次降临，凌芷昀把她稍早买的那一手啤酒的最後一罐喝完後，微醺的倒在床上。
结果，自己今天只有离开这破屋子一次，最远也只到对街的便利商店买酒和微波食品。
自己这样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为的究竟是什麽呢？
她笑了，那是一个饱含嘴里苦涩酒味的笑；怀孕後，连酒量都变差了，竟然醉到开始思考人生大道理了呀？
昏昏沉沉中，她闭上了眼睛。
让我们欢迎下一组参赛者……
电视节目的声音钻进了小昀耳朵，她从床上轻盈的弹了起来。
没有肚子上的累赘，没有因为cH0U烟喝酒而变差的T力负担。
再次变成十岁小孩的芷昀毫不犹豫地推开门，看向白天还是残旧破败的楼梯间。
果然，那扇暗红sE的门再次出现了。
这次，她直接转开了门把手。屋内，爸爸依旧坐在沙发上，客厅电视上依旧播放着综艺节目，听见开门声，爸爸转过头。
不同的是，爸爸脸上慈Ai的表情：
「喔？回来啦，小公主。」
「宝贝nV儿，快去洗手，来帮妈妈拿碗筷。」
妈妈正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小昀，解开围裙，走过来亲吻她的额头。
那是真的，那种被Ai护、被珍视的感觉，是长大後的凌芷昀用多少金钱和虚假Ai情都换不来的。
她坐在饭桌前，大口吃着红烧r0U。
「爸，」十岁模样的芷昀突然抬起头，怯生生的喊出了这个她很久没说出口的称谓，试探X地问道：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以後长大，在十五岁时不小心做错事……怀孕了……你会怎麽样？」
爸爸停下筷子，盯着小昀好一会儿，然後伸出手。
芷昀下意识的身子向後一缩，因此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巴掌，就像现实中父亲的反应一样。
没想到，爸爸却是温柔地m0m0她的头：
「你要记得，你是爸爸唯一的宝贝。不管你遇到什麽事情，爸爸永远会是你的靠山，会爸爸帮你解决所有的困难，因为我Ai你。」
然後，他又鼓起上臂肌，用着夸张的语气说：
「不过，我会先拆了那个浑小子的骨头，再一根一根把他接回去，让他能娶你！」
妈妈这时也走过来，从背後环抱住芷昀：
「别怕，妈妈会和爸爸在这里，永远陪你、支持你。」
眼泪止不住的夺眶而出，小昀哭了，忍不住放声大哭。
现实中，她的父亲一知道她怀孕，气得就是一巴掌，骂她「无耻」、「丢光他的脸」，要她拿掉小孩。
母亲也只会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摇头叹气，不然就是哭。
但在这里，在梦里，她得到了依靠、得到了支持，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救赎。
所以，她越来越沉浸其中，越来越不想天亮、越来越不想醒来。
白天，她像个行屍走r0U，除了日常的吃喝之外，就只是在床上，看着yAn光由窗户洒进房里，照着满室飘浮的灰尘发呆。
晚上，她则像童话故事里的nV主角，变回了那个备受宠Ai的十岁小公主。
她甚至开始希望，如果能永远待在这个「家」里，该有多好。
然而，这栋大楼的秘密，远b她想像的要深邃。
那天深夜，熟悉的电视节目声响如准时的闹钟，再次唤醒了小昀。
她再次变小，就像放学回家的小学生，她甚至哼起了歌，欢快地准备回家。
但这一次，当她踏出家门时，却发现走廊里一片黑暗。廊上所有的日光灯通通都灭了。
然後，小昀在耳边清晰的听见一声叮。
声音的来源，亮着冷冷的光，也是幽暗长廊里唯一的光源。
叮！
又是清亮的一声。
彷佛受到催眠，小昀不由自主的抬起了脚，朝着声音和光的方向走去。
像是催促，也像引导，小昀每走几步，声音就会响起。
直到走近，小昀才发现，原来是电梯。
梯厢中的光线向外倾泻，照着漆黑的廊道。
然而，电梯空间里的灯光非但没有照亮周遭，反而更像是与这片Y影合作；在光线的边界，阒黯更深更浓，几乎就要凝固成实T。
叮的一响，是电梯到达楼层後的通知声。电梯大门就像被人按了延迟键般，不曾阖上。
小昀站在黑暗与光亮的交界，愣神的看着一直没有关上、然後空无一人的梯厢。
专注在眼前的小昀，丝毫没有留意到她背後的黑暗里，延伸出一条又一条的黑sE手臂，正准备扒在她身上。
小昀似乎察觉到什麽，赶忙转身，但却不小心一个踉跄，跌进了电梯内。
原本敞开的电梯门在小昀进入後，开始关闭。
任凭小昀如何狂按开门键，电梯门仍旧缓缓关上；眼看着梯门越关越窄，小昀一着急，直接两手掰住即将阖上的梯门，想阻止门关上。
但芷昀忘了，她现在只要十岁。小孩子的力量，在机械动力面前，是那麽的渺小。
而且，就在电梯门阖上的瞬间……
从梯门尚未阖紧的缝隙间，猛然出现了无数只睁圆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瞪着小昀。紧接着，是一双双皮开r0U绽、残破gUi裂的黑sE手臂，y生生挤开电梯门，向小昀抓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昀吓得放声尖叫，连退好几步，直到後背猛力撞上身後的镜子。
电梯终於关上，黑手们也在梯门彻底闭合的刹那，消失无踪。
电梯开始慢慢下行。
无助的小昀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面板上，那鲜红sE的数字不断减少，由16、15……一直到1。
B1、B2……数字还在往下掉。
直到芷昀想起，这座国宅根本这麽多层的地下室时，面板上的数字已经来到88。
一阵猛烈摇晃，电梯终於停了。
门外，是一片黑暗的虚空，但远处传来一阵阵古怪的铃铛声和嘈杂的人声，像是某种热闹的市集。
空气变得异常Y冷，甚至带着一GU浓烈的、腐烂的Si鱼味。
芷昀像是着了魔，双脚不听使唤地走出电梯，走进黑暗深处。
当她走到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呆住了。
严格说来，那的确是一个座落在一望无际的空间中的市集。只不过两旁只有零零落落的小摊位，每座摊位的外观无一例外，都是残破不堪，都挂着闪动微光的暗红sE灯笼。
灯笼内的火光摇曳着，似乎随时会灭，灯笼纸上则用鲜血写着扭曲的文字。
每座摊位旁都围满了人，祂们高矮胖瘦不一，有的佝偻着背，有的没有下半身。
最恐怖的是，所有的人都看不清面貌，他们全是一抹抹浓稠的黑影，像是烧成灰烬的纸娃娃。
「这是……什麽地方？」
芷昀吓得脸sE苍白，转身想往回走，却发现在这一片虚无里，哪里还认得回去的方向。
她只能y着头皮往前走，试图寻找出口。
眼前的重重黑影像是没有实T，即使她撞上影子，也只觉得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薄雾，让她浑身颤抖。
她来到一个摊位前。
摊位的老板是一道没有头颅的Y影，正熟练地搅拌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里翻腾着浓稠的暗红sE膏状物，里面煮的不是食物，而是断裂的手指、眼球和带血的内脏。一GU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好吃的香烛炖烂r0U，小姑娘，要来一碗吗？
老板的声音如同指甲刮过黑板，急促又尖锐，让人头皮发麻。
凌芷昀尖叫一声，转身逃跑。
今年最新款式的人皮喔！保证真皮！她穿过另一个摊位，那里悬挂着一张张完整的人皮，即使没有风，也在轻轻晃动，人皮的脸孔上还带着生前最後一刻的惊恐表情。
眼前景象太过震撼，让小昀内心遭受剧烈的冲击，她一路跌跌撞撞，连连穿过了许多鬼影。
一个摊贩前摆放了满满的纸紮人。看顾摊位的影子只有左半身，用着低沉沙哑、会让人起了一身J皮疙瘩的嗓音招呼着客人：
金童玉nV……温驯听话的纸紮人……快来买呀……
那些纸糊的金童玉nV外表粗糙随便，但双眼竟然都如同真实活人，一看见芷昀靠近，所有纸紮人的眼睛全都齐刷刷望向了她。
每一双没有眼睑、爬满血管、瞳孔剧烈收缩的眼球，在纸板摺的眼眶里疯狂转动，有些还流下了两行泪水。它们的嘴巴被粗糙的麻绳紧紧缝住，却依然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求救声和激烈的哭泣声。
救救我……救救我……
那声音像是直接在凌芷昀的大脑里炸开。
「走开！都给我走开！」芷昀再也承受不住，尖叫哭号着跪倒在地。
「不要……我不要……」
泪水模糊了芷昀的视野，她崩溃的喃喃自语。
哭了一阵後，她突然惊觉不对。
原本充满叫卖及吵杂的市集，突然之间完全没了声音。
四周安静到……连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都那麽的清晰可闻。
芷昀连忙抬头，却看见她已被层层叠叠的黑影包围。
心跳声……是活人……
……活生生……活生生的人……
是命火……我要……拿来！
随着众多男nV老幼尖利的吼叫，一只只只余骨架的手爪从黑影中伸了出来，抓住了芷昀细小的手臂。
那些手力量惊人，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r0U里，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救命！救我！」
芷昀绝望地嚎哭。黑影越聚越多，她的眼前除了层层流动的黑墨外，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就像掉落到黑sE的大海里，转眼就要被吞没溺毙；祂们开始用力撕扯她的身T，彷佛要将她的灵魂生生从这具幼小的躯壳中拽出来。
就在芷昀痛得就要晕厥时，一声突如其来的暴吼，y是压下了这片鬼哭。
滚开！通通给我滚！她是我的……nV儿！
爸爸暴怒的喊着，他和妈妈的身影出现在黑影包围圈外，只看到他们伸出手，像撕开薄薄的纸张一样，飞快的将那些浓稠的黑影撕成碎片，来到芷昀面前。
爸爸一把抱起瘫软在地的芷昀，妈妈则在後方断後，两人狂奔进漆黑的虚无中。
回到那个温暖的家，芷昀依旧浑身发抖，缩在沙发角落哭泣。
「你到底在想什麽？为什麽不马上回家，自己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
爸爸愤怒地拍着桌子，但他的声音里却听得出堆满了担忧。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芷昀泣不成声。
在今天之前，芷昀根本无法想像，自己会对父亲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但是，刚刚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被责骂也是一种幸福。因为那骂声中，是对她的珍惜，那愤怒之中，是对她的重视。
这些，全是现实中的父亲，无法让她T会的。
「是呀，小昀，如果你出了什麽事，爸爸妈妈会有多後悔、多伤心呢。」
妈妈温柔地把芷昀搂进怀里：
「回来就好，以後哪儿也别去，就待在家里，好吗？」
芷昀用力点头。
在这一刻，她内心对真实父母的所有怨怼、对乾哥的满腔仇恨，似乎都被这温暖的怀抱融化了。
在这一刻，她对为人父母的责任与重担，似乎多了那麽一点认知。
这一晚，她在父亲和母亲的守护下，睡得无b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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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
小昀是被雨声吵醒的。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回想着昨天的梦。
一直到现在，她才认真的思考着爸爸、妈妈和隔壁这个家的问题：
国宅再没多久，就要拆除了。小昀不知道当这里拆掉後，自己还能不能遇见爸爸、妈妈。
她也不知道，究竟为什麽，自己会在这里遇见隔壁这个家。
她只知道，自己从以前叛逆到现在，内心残缺的、空白的部分，渐渐的被填补起来了。
她的肚子，被小小力的踢了一脚。
小昀笑了一下；是这阵子……不！是从以前到现在，真正来自内心的笑。
她m：「我不会不要你啦！」
她本来打算，在拿到乾哥的钱後，就去把小孩拿掉。
但这一刻起，她改变想法了：她要把在隔壁这个家接收到的Ai与温暖，传承给她的小孩。
手机萤幕在这时候亮了起来，是讯息——乾哥的讯息。
下午一点，国宅门口，你要的东西还你。拿到了，就永远离开我的世界。你爸妈那边，我会去，也好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养出了一个什麽样的贱货。
芷昀看着讯息，深深吐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的情绪没有波动，对这个男人早已没了依恋，也没了不甘。
肚子里的小孩又踢了一下，小昀这才发现自己也饿了。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还有一些时间，她打算出门，到便利商店填饱肚子。
她拿了伞，当走到走廊上的电梯时，顿了一顿，最後还是决定走楼梯。
一面走着，小昀心里一面想着：如果乾哥不愿意向父母亲道歉，那也没差了，她也不会想继续和他纠缠。
只要一拿到钱，父母应该也不会太苛责她；她会老老实实的向他们认错，恳求他们原谅。
但是，不管父母说什麽、不管旁人说什麽，小昀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小孩。因为，自己是他的母亲。
因为怕小孩饿到，所以小昀多拿了一个r0U包；走出便利商店时，却在门口遇见一个奇怪的大婶。
大婶满头乱发、穿着脏乱的大衣，一看就让人觉得是JiNg神有问题。
「小妹妹，阿姨肚子好饿，可以给阿姨一些东西吃吗？」
大婶眯着眼，直gg的盯着小昀手上的r0U包，一遍又一遍的T1aN着嘴唇。
换做以前的芷昀，可能国骂早就已经飙出口了；但现在，芷昀只是皱皱眉，绕过大婶离开，不打算理会她。
只是，走到一半，小昀还是停了下来。她回头看向满脸失望的大婶，叹了一口气，转身将一个r0U包交给大婶。
只是个r0U包，大不了再买就是了。
「谢谢啊！妹妹，你真好心……」大婶眉开眼笑的向小昀道谢，接过r0U包。
「妹妹，你现在是住在那间国宅吗？」大婶看见小昀来的方向，突然说了一句让小昀莫名其妙的话：
「为了报答你昨晚请我吃了一顿丰盛大餐，听阿姨劝你一句：
不管你在等什麽人，放弃吧！现在就回你爸妈家吧？」
小昀看着大婶一头雾水，放弃？那可是两千万呢！
而且，她说昨晚给她丰盛大餐？明明芷昀和她是今天刚见面，还是说她指刚刚的r0U包？看起来大婶果然疯了。
「谢谢你的关心。」
小昀没有反驳，也没有多做解释。她只把大婶当成神经病，所以随口敷衍了几句。
大婶看着小昀，露出惋惜的表情，摇摇头的离开了。
小昀没有多想，正想去拿放在便利商店门口的雨伞，却发现刚刚还在的伞，现在却不翼而飞了。
四处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就是没看到。
她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五十分。
眼看着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不能再等的小昀只好冒着淋Sh的风险冲进雨里。
雨水打Sh了她的衣服，也弄花了她的浓妆，黑sE眼线Ye顺着脸颊流下，像是两行黑sE的泪痕。
滂沱的雨势几乎遮蔽了小昀的视线，当她冲到马路边时，眼前是一大片能见度只有几公尺的雨幕。
就在这时，她看见前方马路的斑马线上，两道身影向着她走来。
是爸爸和妈妈。
因为是那个温暖的、十岁记忆中的模样，所以芷昀很肯定，他们是隔壁那个家里的爸爸和妈妈。
她还是第一次在国宅以外的地方看见他们，所以小昀原本以为他们是不能离开国宅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小昀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拿到钱後，就要离开国宅回家，可能以後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了。
所以，她想要好好的与他们告别。
他们也看见了马路这头的芷昀，两人脸上都挂着那种熟悉的、慈祥的笑容，一面亲切地向她招手，一面加快了向她走来的步伐。
小昀太想看见他们，以至於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为什麽在大雨中，他们竟然没有被淋Sh；为什麽在这样的雨势下，他们的身形还能这麽清晰，甚至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她也向着爸爸、妈妈跑去，准备迎接他们。
她的前脚才刚踏上斑马线，就被一GU巨力攫住，让她猛然向後一跌。
下一瞬间，一台疾驰的货车擦着她的身T呼啸而过，溅起漫天的水花。
那一刹那，芷昀清楚看见，朝她走来的爸爸、妈妈，被货车一撞之下，就像烟雾，消散无踪。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芷昀才看见，眼前的号志灯，是如血般刺眼的红灯。
「你疯了吗？下这麽大雨，没看车就往马路中间冲？」
说话的是一个外送员。他穿着Sh漉漉的雨衣，一只有力的手正SiSi抓住芷昀，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她往前走，救了她一命。
小昀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刚刚出了什麽事。
「喂！你还好吗？」
直到外送员问了第二次，小昀才如梦初醒，连忙看向前方。
爸爸和妈妈还站在马路上，笑着看向芷昀。
但他们脸上原本那种温暖、慈祥的笑容，此时却凝固了。渐渐变得虚假，渐渐变得僵y，像是捏得坏掉了的蜡像。
然後，在芷昀惊恐的注视下。
爸爸与妈妈同时缓缓地歪起头。
九十度、一百二十度……在轰然的雨声中，那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像是乾燥木头折断的「喀嚓」声，却无b清晰的回响在芷昀耳边。
芷昀眼睁睁的，看着祂们的头直接在脖子上旋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直到原本的下巴到了头顶，原本的头顶埋进了领口。
祂们还在笑着，只是因为整张脸上下颠倒的关系，使得两人的嘴角从原本应该是上扬的笑容，现在变成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的下垂。
妈妈的颈部皮肤因为扭转的关系，整个被撕裂开来，露出皮肤底下黑漆漆的、蠕动着的肌r0U纤维，祂的眼球向上翻着，露出大片的Si白。
两人就那样倒挂着脑袋，在大雨中SiSi地盯着林芷昀。
乖nV儿……
……小昀，为什麽不过来呢？
我们……等你很久了……
那声音不再温暖，而是一种冰冷、滑腻和黏稠的贪婪。
芷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外送员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哎，你怎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脸sE好难看……」
芷昀被吓得浑身发抖，看到这一幕的外送员，以为小昀是因为Sh漉漉的身T而发冷，於是毅然决然的脱下雨衣，把身上穿着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又拿刚刚脱下的雨衣盖住她。
「小姐，虽然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困难，但这个世界还是有美好的一面；当你面向yAn光时，眼前自然会充满光明。」
外送员手上摇动着一个美国队长盾牌的钥匙圈，一面说着，一面从保温箱里拿出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来，给你，这是台北最有名的咖啡馆的拿铁喔！喝完你就会觉得人生充满光明喔。」
他说完，给了芷昀一个温暖的微笑，转身跨上摩托车。
「啊！咖啡的钱……」芷昀着急的想拦住他。
「不用了，人家刚好退单……等等，我的电话响了……」
外送员一面发动机车，一面狼狈的接起手机：
「喂喂喂？啊……国汉大大，我在路上了。我知道我知道，你要喝的那家咖啡馆的拿铁我已经要去买了……我没有在路上打混m0鱼，刚刚塞车啦……」
芷昀愣愣的看着外送员满身Sh透的骑车离开。
手中咖啡传来的热度，身上外套残留的T温，再加上刚刚他脸上yAn光的笑容和他说的话。
每一样，都是那麽的真实，让芷昀发自内心的感受到暖意。
雨，停了。眼前马路上的爸爸、妈妈也消失了。
她突然意识到，爸爸、妈妈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关怀她。
祂们想要的，其实是她的Si亡。祂们想要让芷昀永远的留在国宅，陪伴祂们。
凌芷昀挣扎着爬起身，她受够了这里，只要钱一到手，她就可以离开这座恐怖的国宅，回家向真正的父母亲认错……
三辆黑sE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凌芷昀身边，悄悄的将她围在路边。
一群穿着黑sE西装、眼神冷酷的男人走了下来。
领头的人，凌芷昀再熟悉不过，那正是乾哥身边最常出现的那个流氓头目；她和乾哥在一起时，他经常客客气气的称呼芷昀大姊。
然而，现在的他却神sE漠然，看着芷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屍T。
「凌芷昀，你太贪心了。」
他点燃一支菸，把烟雾吐到了芷昀面前：
「江哥希望，你能永远离开他的世界……他说的，是永远……」
以她对乾哥的了解，凌芷昀很快就知道，他们要做什麽了。
她回头看向马路。
马路上，那两个脑袋上下颠倒的爸妈又出现了，正裂开长在头顶的嘴巴，对着芷昀露出一个残酷而期待的笑容。
现实与虚幻，在这一刻，对她露出了同样狰狞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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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浪费了，这麽好吃的恐惧以後吃不到了……」
国宅顶楼，刚刚跟凌芷昀索要r0U包的大婶，正站在nV儿墙上，垂头向着便利商店的方向。
狂风猎猎，将她的乱发吹得四散；她脸上gUi裂的皮肤也在风势下，一片片被吹飞，露出一张光滑但却充满邪气的美丽面容。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果然还是改变不了呀……」
一声叹息，被风迅速刮走。她张开眼，金sE的光芒在她的眼底闪动。
她用着轻盈动听、完全不像中年nV子的声音说：
「在虚假的世界里，你能醒悟悔改……只可惜，现实的世界，永远不可能这麽美好……」
语句，是惋惜的；但话里，完全没有一丝感情……
附录黑暗的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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