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
翌日清晨,天sE舖着一层灰白,通往清润高中的山路上,空无一人,山雾缓缓飘过树林。
整座山异常清静,探险队五人不约而同,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林暮晨站在校门前,他望着那块熟悉的校牌,身後传来脚步声。
「果然……你也来了。」
陈安缓缓走来,身後跟着念昕。
林暮晨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多久,何晴也沿着山路走了过来,她看见众人,苦笑了一下。
「原来不只我一个人。」
赵乐凡最後出现,一日没见,他脸上多了几分憔悴。
「那天拍的照片。」
「全部变成空白。」
何晴低声开口。
「自那晚回家後,我一直听见有人拍窗户。」
「可是打开窗,外面什麽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
「那个声音,一直到天亮才消失。」
陈安也深深吐了一口气。
「我一闭上眼,就会梦到那口井。」
「每一次都像有人站在井底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b任何恐惧都更加真实。
众人的目光,慢慢落向苏念昕,念昕沉默了一会儿。
才低声说:
「自那晚後。」
「我想捏一件新的陶作品。」
「可是无论怎麽做。」
「最後都会变成同一个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
「像是一口井。」
「我明明没有想做井。」
「手却一直停不下来。」
众人的目光,最後落在林暮晨身上。
暮晨沉默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
「画……自己完成了。」
「可那晚。」
「我根本没有动笔。」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异样,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林暮晨抬起头望向校门後那栋教学大楼,他的眼神b昨天更平静,也更坚定。
「事情还没结束。」
短短一句话,其他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开始的,或许正是现在,五人站在校园中央。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整座清润高中静得如同一幅画。
就在这时,身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你们还是回来了。」
五人同时回头,林伯背着那只旧帆布工具袋,手里依旧提着修枝剪,慢慢朝他们走来。
他的神情没有意外,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终究会回到这里。
赵乐凡率先开口。
「林伯。」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林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校门前,轻轻抚过冰冷的铁门,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一年前。」
「我以为。」
「这座学校终於安静了。」
「没想到……」
林暮晨望着林伯。
忽然开口。
「林伯。」
「你知道我?」
林伯抬起头。
看着暮晨,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
「你是清润高中最後一届毕业生。」
「以前放学。」
「总喜欢往後山跑。」
林伯淡淡笑了一下。
「有时候坐在石阶画画。」
「有时候,一个人发呆。」
「我看过很多次。」
陈安有些意外。
「所以……你一直都在这里?」
「嗯。」
林伯点点头。
「这座学校关闭以前。」
「我是校园的志工。」
他转头望向教学大楼,晨光落在外墙,整栋建筑依旧安静,没有一丝生气。
林伯轻轻叹了一口气。
「学校关了。」
「我没有离开。」
何晴忍不住问:
「为什麽?」
林伯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
「因为……总要有人留下。」
「照顾这里。」
山风吹过,花圃里的红花轻轻晃动,却依旧朝着密林的方向低垂,林伯望着那片花圃,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以前。」
「那些花不是这个样子。」
「那天後。」
「才开始变了。」
暮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心里那GU熟悉的不安,再次浮现。
林伯慢慢转过身看向五人,声音低沉而平静。
「有些事情。」
「不是离开学校。」
「就会结束。」
他的目光,最後停留在林暮晨身上。
「你们昨晚离开了。」
「可它。」
「没有。」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
赵乐凡忍不住问:
「到底……是什麽?」
林伯望向教学大楼後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密林,许久,他才轻声说道。
「答案。」
「一直都在那里。」
说完,他迈开脚步,朝着密林入口慢慢走去。
五人彼此对望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把那片密林当成一场探险,因为他们都明白,真正等待他们的不是未知,而是真相。
五人默默跟着林伯,再一次走进那片熟悉的密林。
清晨的雾气弥漫在林间,曾经走过的小径,显得格外安静,彷佛连时间都停止了呼x1。
只有踩过落叶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一路上,林伯没有回头,只是不断迈开步伐前行,直到那口古井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井口依旧覆满青苔,井沿残缺斑驳,晨光穿透残缺的房顶落在井边。
它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安静得像是一直存在於这片山林。
林伯停下脚步,久久望着那口井,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口井。」
「一直都在。」
「我小时候。」
「它就在这里。」
「後来学校盖起来。」
赵乐凡忍不住问: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麽时候出现的?」
林伯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它太普通了。」
「普通到……」
「没有人真正注意过它。」
林伯望着井口,眼神复杂,彷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它真正存在多久,五人望着眼前的古井,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若不是昨天误闯密林,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停下脚步看它一眼。
林伯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井口,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直到一年前。」
「有人来到这里。」
「有些事情。」
「才开始改变。」
林暮晨的身T微微一震,耳边再次响起那熟悉的声音。
沙……
沙……
像铅笔轻轻滑过画纸,从未停止。
空气里再次飘来那GU熟悉的气味,淡淡的木头香混着石墨,还有画纸淡淡的气息
念昕怔怔望着古井,她终於明白,自己一路闻到的从来不是画室,而是某段记忆留下来的味道。
暮晨慢慢闭上双眼,脑海深处一幕幕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放学午後,密林庙口石阶上,nV孩身穿白制服,她低着头静静地画着眼前的风景,微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yAn光洒落在她的肩上,她像是察觉了什麽,轻轻转过头,朝着我微笑,安静而温柔,像一道始终留在记忆深处的光。
忽然,画面瞬间消逝,一段刻骨难忘的画面映入眼前。
当搜索队抬着她从我身边走过,井水混合着油脂滴滴答答地砸在石阶上,眼前的躯T覆盖着一层像腐烂肥皂一样的灰白屍蜡,那颗黏满黑泥与青苔的骷髅头歪向一旁,空洞的眼窝直gg地对着自己。
那个陪着我走出Y霾的nV孩,在黑暗、冰冷、窒息的井底孤独地躺了二十年,而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暮晨猛地睁开双眼,巨大的悲恸混合着强烈的生理恶心排山倒海般涌来,他SiSi掐着自己的x口,试图压抑那GU不适,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开口。
「我……全想起来了。」
林伯没有追问,只是静静望他。
他知道真正该说出那段往事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林暮晨。
林暮晨站在古井前,晨风吹过,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块石阶,缓缓开口。
「一年前。」
「我从苏父那回到这里。」
「她站在井边。」
「很久没有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楚地落在我耳边。
暮晨低着头,双手微微颤抖。
「她一直期待毕业的那天。」
「直到毕业前夕听见苏父说的。」
「以及看见我手上那张泛h的寻人启事。」
「她才知道。」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她哭了很久。」
「一直说。」
「爸爸还在等她。」
「可是。」
「她已经回不了家了。」
暮晨闭上双眼,眼泪不断直流。
「我不相信。」
「我一直告诉她。」
「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一定可以把她带回去。」
「她只是安静地低着头。」
「没有哭着求我救她。」
「她却只是叫我。」
「不要再靠近她。」
「她希望我活下去。」
「但是。」
「我做不到。」
「我没有办法接受。」
「一直陪着我的人。」
「其实早就离开了。」
「所以,我选择忘记。」
「不是不想记得。」
「而是我没有勇气记得。」
林伯望着暮晨,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
「我和搜索队找到你的时候。」
「你坐在井边,不断喊着她的名字。」
「後来,你高烧昏迷了好几天。」
「醒来後。」
「什麽也不记得。」
暮晨静静听着,目光望向井旁。
那里曾经放着两本画册,曾经坐着两个人依偎着彼此,一起憧憬未来。
yAn光洒落,彷佛那个午後从未离开。
苏念昕慢慢走到井边,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陶土,双手慢慢塑出一朵小小的陶花,完成後,她轻轻放在井沿,望着那朵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一阵微风吹过。
木头。
石墨。
还有画纸淡淡的气息慢慢飘散。
林暮晨抬起头,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井边。
嘴角轻轻扬起,像是看见了什麽。
他轻声开口。
「语芯……」
「对不起。」
「让你等了我一年。」
「我听你的,会好好活着。」
晨风吹过,树叶轻轻晃动,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朵小小的陶花静静留在井边。
林暮晨没有停留,他知道有些话即使再也得不到回覆,依然要说出口。
他转过身看着身旁的五个人,终於露出这一年来,第一个真正释然的笑容。
「我们走吧。」
六个人一起朝密林外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晨光穿过树梢洒落在清润高中,教学大楼依旧静静伫立,像一幅画,一幅终於完成的画,而那口古井依然安静地留在山林深处。
它没有留下任何人,也没有带走任何人,只是静静映照着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记忆,以及那些终於说出口却再也来不及听见的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