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没吃早餐,你想不想要吃车站转角那家葱油饼呢?」父亲开口问道。
「前天你才买给我过,今天想要换个其他东西来吃。」
「前天?」父亲露出不解的表情,「前天我有买葱油饼给你?你是不是记错啦。」
我不禁暗暗地叹了口气,父亲果然年纪大了,如今竟然连这点小事也记不清楚了。
「有啊,就是我骑车去关乙绚他家送货,回程时碰到你,你还帮我把那台淑nV车牵上货车斗,顺道载我回家呀。」
「绝对没有这件事。」父亲笃定地摇了摇头,对我的说词矢口否定,「前天我一大早就开车载你母亲北上,去探望住院中的小姑姑,两个人在医院顾到昨天凌晨才总算回到家,哪来的时间载你一趟呢?」
「住院中的小姑姑?」听到这句话後我忍不住紧皱眉头,盯着父亲的侧脸,「小姑姑不是好几年前就因为癌症过世了?爸,你、你是不是开始失智啦?」
「小夏!」父亲脸sE倏然一沉,转过头瞪了我一眼,「你这孩子今天是吃错药了是吗?小姑姑只不过是因为盲肠炎动手术而已。你再怎样也不可以这麽胡说八道,随口诅咒自己的长辈!」
委屈的情绪刹那间溢满内心,我所言属实,父亲却只觉得我满嘴呓语。
「再说了,关家在关乙绚过世隔年就搬离这里了,你怎麽可能会不知道呢?」
怎麽可能?那天我的确骑着那台快要散架的淑nV车,载着沉甸甸的货前往关家,也和苍老憔悴的关母见面,甚至独自待在玄关,对着装有关乙绚照片的相框喃喃自语。
结果现在居然莫名其妙地告诉我关家早就搬离这个城镇了,父亲今天到底都在开些什麽无聊的恶趣味啊。
「停车,我要回家!」
一GU怒气油然而生,我不顾父亲错愕的反应,作势要打开车门。
「危险啦!」父亲赶紧重重地踩下煞车,小货卡径直停在大马路中央,在我准备推开车门时挽住我的手,「刚才是爸脾气太凶了,我和你道歉,对不起嘛。」
无视於父亲近乎卑微的歉意,我气得捶了他的手臂後怒道:「我觉得爸你开的玩笑一点都不有趣。」
「我真的没有跟你开玩笑!要不然你仔细回想一下,告诉我前天究竟搬了什麽东西去关家。」
「那当然是……」
本yu开口细数的我,霎时哑口无言。
我竟然完全回忆不起交付给关家的那箱货,里头究竟摆放着哪些商品。
明明当天出发之前,我还确实地仔细清算检查过,可如今脑海却是一片虚无,彷佛那天的我根本未曾见过那箱商品。
「前天我真的有送东西到关家……」我的口气变得愈发微弱,起初充盈於心的肯定也逐渐瓦解。
蓦地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防备地袭来,伴随着严重的耳鸣,直叫我天旋地转。我紧抱着脑袋,发出阵阵的SHeNY1N声,恶心感顿时疯狂涌上,似乎下一刻自己就会将五脏六腑尽数吐出。
「小夏?你怎麽了?不要吓爸啊!」
父亲焦急地按住我颤抖的肩膀,当他看到我那张惨无血sE的面孔,再也无法按捺住恐慌无助的情绪。
「你坚持一下,爸现在就带你去急诊。」
「没事的,爸,休息一下就好了。」
为了不让父亲担心,我勉强打起JiNg神,朝着他挤出一丝微笑。
「说什麽傻话呀!你全身都在颤抖,直冒冷汗,甚至双眼看起来都不能对焦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呀!」
父亲用力踩下油门,小货卡顿时产生巨大的後坐力,将我的身躯狠狠地撞向椅背,沉闷而规律的轰隆引擎声围绕在耳畔,犹如铁鎚般暴打着我那混乱不堪的脑门。
最後残存的记忆,停留在视线迷蒙地望向父亲神情凝重,脸上挂满担忧地紧握方向盘的侧影,随後意识便戛然而止,彻底断片。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母亲那张忧心忡忡的脸庞,眼眶里还泛着泪光,应该是不久前才哭泣过。
「小夏,你终於醒来了。」母亲见状如释重负,带着略显高亢的嗓音,不停地叫朝着门外的父亲前来。
除了头还带有点针扎般的微弱痛楚,其他不适的症状皆已尽数消褪。
「医、医生怎麽说?」本打算要勉强撑起身T,母亲见状慌了手脚,急忙出手制止,和缓却坚定地将我再度推回床上,细心地将被子重新拉回我的x口。
「医生说初步检查没有什麽严重的症状,或许是你这几天睡眠不足,导致身T不适。」
望着母亲那头斑白的鬓角,以及因为长年疾病而略显蜡h,却忧心如焚的脸庞,「不孝nV」三个字顿时浮上心头。
母亲自己的身T状况本就不好,如今却还要为我这个已经三十三岁,在台北混不下去才狼狈地逃回家乡的nV儿C碎了心。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鼻头无法抑制的涌起一阵酸楚,我别过头,将被子拉到头顶,略带哽咽地呢喃一句。
忽然我想起清晨与父亲那段诡异的对话内容,为了确认事情的真实X,我胡乱地抹乾眼角的泪水,迅速地钻出被子,直gg地盯着母亲问道:「妈,我问你一件事,可以老实回答我吗?」
「什麽事情Ga0得这麽神秘?」
「前天你为准备了一箱商品,要我帮忙骑车送货,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母亲倏地露出狐疑的神情。
「啊?你在说什麽啊?」她不假思索地摇头否认,「前天我跟你老爸去探望动手术的小姑姑,所以选择公休一天呀!」
和父亲的说法如出一辙,我的心跳开始疯狂地加速,他们绝对没有任何要联手欺骗我的必要。
如今我能想到这一切改变的可能,或许就是自己利用那支破烂的摺叠手机,与十六年前的我对谈之下造成的涟漪。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油然而生,浑身爬满J皮疙瘩,这根本就不是什麽上天赐予的奇蹟,而是彻头彻尾的诅咒。
只要我仍旧持续与「小夏」交谈,现在我所经历的人生与记忆将会逐步改写,直到最後分崩离析。
如果Si去的亲人、生者的记忆都能被轻易地修正,那麽下次的代价是什麽?会不会等我哪天醒来,就连父母也会莫名消失在这世上。
愈是深思,那GU未知的黑暗就愈发将我吞噬。
「小夏醒来啦!」
父亲推开病房房门,手里拎着一袋冒着热气的葱油饼走进来,浓郁的油葱香气顿时溢满整间单人病房。
「稍微吃点吧!从一大清早就没有吃东西,肚子想必饿坏了吧。」
「你是傻了不成?小夏现在身T还很虚弱,你竟然买这种食物回来喂她,是不会去买碗粥回来啊?」
母亲狠狠地瞪着他,没好气地cHa腰回道。听见他们之间熟悉的拌嘴,我只是露出一记苦笑。
「爸,先放在置物柜上吧,等会儿我会拿来吃的。」
「看吧,还是nV儿最听话了。」父亲嘿嘿笑了两声,妥贴地将塑胶袋放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