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还没来得及追问更多的细节时,那通神秘的通话倏地切断。等到我回过神来,再次按下通话键,耳畔传来的只剩那句毫无感情的语音:「您拨打的用户关机中,请稍候再拨,谢谢。」
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那种对於未知的巨大惶恐,瞬间盈满全身。
我瑟缩在床角,匆忙地将窗帘拉起,再用棉被将自己包裹地密不透风,深怕黑暗中突然会伸出一双手,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b迫我说吐露真相。
带着满脸的鼻涕与泪水的我,竟在极度的JiNg神紧绷中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了。直到隔天被闹钟唤醒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蜷缩着身T过了一夜。
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折叠手机,开机之後打开通讯录察看一轮,里头除了父亲、母亲,再来就是几位好友的联络方式,丝毫不见「夏沚宜」三字。好似昨晚的那通神秘电话,压根就没发生过。
重重地打了几声喷嚏,全身也泛起一阵无力的酸痛感,兴许是夜里受了风寒吧。我悄悄地下楼,在客厅翻找着医药箱,打开上盖,从中取出普拿疼感冒药,配上温水後一同服用。
普拿疼的药锭在嘴里残留一丝苦涩的余味,却完全压不住心里那种如履薄冰的恐惧感。我低头看着手掌,似乎还残存着昨晚握住手机的灼热感。
如果那通电话是真的,那位自称是「三十三的夏沚宜」的nV人没有说谎,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的人生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变得支离破碎,甚至得靠着跨越时空的救赎来弥补遗憾?我不禁开始想像,三十三岁的自己是带着什麽样的绝望度过每一天。
尽管抱持着怀疑的态度,我仍然选择听从那位nV人的忠告,顺手将外伤药膏、棉花bAng和纱布,一GU脑地塞进睡K的口袋。
「小夏,大清早的你怎麽跑来翻找医药箱呢?难不成是感冒了。」一旁上架的母亲目光刚好扫到我鬼祟的身影,於是停下手边的工作,趋前开口问道。
「应该是,昨天不小心把被子踢掉,露着小肚皮就呼呼大睡,直到早上醒来时才发现状况不太对劲。」
「既然感冒了,今天要不要就请假一天呢?看你那张脸苍白的几乎没有血sE了。」母亲随手抓起一条抹布擦了擦手,眼神里流露出担忧。
如果未来的我真的过得如此落魄不堪,是不是也让眼前辛勤工作的母亲失望了呢?
「不用啦,现在是高三,必须要抓紧时间读书才行,否则进度会落後的。」
「那你为什麽还要拿走外伤药膏、棉花bAng和纱布呢?这次又是哪里受伤了呢?」
「没有啦……昨天不小心跌了一跤,想说等下去学校擦个药。」
我抓着後脑杓装傻,一步一步地朝着楼梯的方向後退,随即趁她还没来得及追问,连忙冲上楼梯,独留百思不得其解的母亲一人。
将这些东西胡乱塞进书包,迅速换上制服,我推开家门,跨上淑nV车,带着亟yu改写未来的使命,朝着学校出发。
小镇的早晨依旧宁静,我奋力踩着淑nV车,巷弄里回荡着链条疏於保养而发出的乾涩摩擦声。
如果是平时的我,此刻脑里一定萦绕着数学公式或是英文单字,无论是路旁那歪斜的老榕树,抑或是电线杆上成排的鸽子与麻雀,对我而言都只是虚无的背景,然而今天却显得特别鲜明。
午休用餐时间,我带着外伤药膏、棉花bAng和纱布,y着头皮前往三年五班。
在走廊外头朝着教室内望去,没有看见关乙绚的身影,心底不免有些焦虑。
「同学,你要找谁吗?」
一名个头娇小的nV同学看见我不断徘徊,主动走上前来询问。
「不好意思,请问……关乙绚在吗?」
「要找他吗?」她伸手指向我的身後,「刚好就在那里喔。」
我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被汗水浸Sh的运动背心,以及运动员特有的JiNg实手臂。抬头仰望,果然是昨天那个人。
「找我吗?」关乙绚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
「当然,昨天那个烟囱nV嘛。」他挑了挑眉。
「烟囱nV?」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在调侃我cH0U菸这件事,心中感到有点不悦。
「这里讲话不方便,你跟我来吧。」
於是我默默地跟在关乙绚的後头,穿过喧嚣的走廊,回到我们昨天初遇的楼梯间。这里相对安静,只有隐约的蝉鸣声。
「昨天你最後应该有成功躲过教官的追捕吧?」他倚靠楼梯扶手,双手环x看着我。
「有,谢谢你替我掩护。」我低下头,语气诚恳地表达谢意。
「那就好。」他开心地拍了拍手,「下次绝对不要躲在这里cH0U菸,教官每天固定在这里巡逻的。我知道有个更隐蔽的地方,在那边的话保证不会被人发现的。」
「那个……」我yu言又止,指尖在口袋里轻颤。
「嗯?怎麽了?」
「其实……我昨天有目睹你挨了教官一记耳光,打得很重吧?」
「哎呀,那麽糗的一幕竟然被你撞见了,真是难为情。」他m0了m0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几声。
「我有带软膏过来。」我不再迟疑,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外伤药膏,「让我帮你上药吧。」
「没关系,只是一点皮r0U伤,过几天就会痊癒的。」
「不行。」我的语气有些强y,甚至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这样我会过意不去的。」
我拧开盖子,细心地挤了一些r白sE的药膏在棉花bAng上。
「你坐过来一点,这样我b较方便替你上药。」
「那、那麽就麻烦你了。」
他这才总算乖乖地坐在台阶上,棉花bAng轻触他那略显红肿的右脸颊,想起昨晚那个「未来的我」有特别叮嘱,我刻意放缓动作,避免让他感到疼痛不适。
「真的很对不起,是我不对,明明是我自己偷cH0U菸,最後却害你替我背黑锅。」
「别这麽讲,昨天我也有跟着cH0U菸啊!本来就应该受到惩罚,你真的不要这麽自责。」
涂抹好药膏後,我小心翼翼地将纱布覆盖在伤口上,再用通气胶带牢牢固定住。
此时,我的视线与关乙绚四目相交,他那双乌黑澄澈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身影,透出一GU单纯与真诚,竟莫名让我不自觉地屏住呼x1,突然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怎、怎麽了吗?突然这麽严肃地盯着我看……」
关乙绚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脸颊也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这时我才如梦初醒,慌张地将视线移开,若无其事地表示:「没事,我只是在想……你以後别再那麽傻了。」
「为什麽?保护朋友不被伤害,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朋友?」我疑惑地伸手指向自己。
「对啊!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关系了。」他朝我b出一个大大的胜利手势,「昨天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关乙绚,请多指教罗。」
「啊……我叫夏沚宜。」
「我知道喔!」他笑得眼睛弯了起来,「昨天那张模拟考成绩单上有你的名字,那时我就记起来了。」
不擅交际的我,就这麽猝不及防地,在十八岁的夏日里迎来了一位挚友。
「话说,烟囱nV,今天你的脸sE不太好,是身T不舒服吗?」
「你很烦耶,不要叫我烟囱nV啦!」我气恼地朝着他的肩膀捶了一拳,「我感冒了,其实现在浑身发冷,头也晕眩得很厉害。」
「我看看。」
突然关乙绚毫无预警地向我趋近,将他的额头紧紧贴上我的额头。彼此的距离近得太过分,我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带着汗水的温热气息。心脏在x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掩过蝉鸣声。
「好像真的有些发烧。」他退开身子,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关切,「走吧,我带你去保健室休息吧。」
不待我回覆,他厚实的手掌便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手,拉着我一步步走向那条长长的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