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之前要回学院,助教说今天要交结构分析作业。」他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双手cHa进口袋,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模样,「你还有作业吧?交换生也要交。」
「Sander。」
「走了。」
他迈步朝出口走去。展厅的灯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那道影子在地面上拖曳着,边缘模糊,像是被什麽东西在暗处撕扯着。
陆辰安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转头重新看向奥塞贝格号的船首。
龙头眼眶里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又变回了一块深褐sE的千年橡木,安静地陈列在展厅的灯光下。但陆辰安知道它没有Si。它只是在等。
等下一次他靠近的时候,再次燃烧。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叠过很多次的图纸,展开。Sander画的那座建筑草图上,九个空间环环相扣的结构里,有一个空间的位置被他标了一个极小的记号——一个圈,里面画了一条龙。
奥塞贝格龙。
九个空间,七个锚点。
不对,数目对不上。七个锚点为什麽对应九个空间?
他把图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快步朝出口走去。外面下起了雨,九月底的奥斯陆雨丝细密绵长,像是天上有人在用极细的筛子往下筛水。Sander站在博物馆门口的雨棚下,没走,像是在等他。
「问你一件事。」陆辰安走到他旁边。
「什麽?」
「七个锚点,为什麽图纸上有九个空间?」
Sander转头看他,沉默了一瞬。雨水顺着雨棚的边缘滴下来,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帘。
「因为有两个空间不是锚点,」他说,「一个是门,一个是钥匙。」
「钥匙?」
「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七个锚点是锁芯,一个空间是锁T,最後一个空间——」Sander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是钥匙本身。」
陆辰安觉得自己的呼x1轻了几分。
「钥匙在哪?」
Sander没有回答。他伸出手,食指隔着空气点在陆辰安的x口——第三根肋骨的下方,那个印记的正上方。雨棚上的积水恰好在此时猛地泻下一大片,砸在地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把那个动作淹没在雨声里。
陆辰安僵住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Sander收回手,语气忽然变得疲惫起来,「我只知道钥匙是一个人,一个活人。但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麽。也许是你,也许不是你。也许找到门的那一天就知道了。」
他拉上外套的帽子,走进了雨里。
陆辰安站在雨棚下,看着那道黑sE的背影在灰蒙蒙的雨中越走越远。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让那道瘦削笔直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一棵孤零零的树,根系悬空,枝桠向着灰暗的天空徒劳地伸展。
他想起Sander说的那句话。
「第一个在知道我是谁之後,没有跑的人。」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Sander和他其实很像。两个人都被某种超出控制的东西选中了——一个被选为钥匙,一个被选为锁——然後被扔进同一个棋局里,连规则是什麽都还没Ga0清楚,就必须开始下棋。
他深x1了一口奥斯陆冷冽的空气,也走进了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