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陆清晏便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闲云宗的弟子皆由选拔而来。每年春初山门大开,届时五湖四海慕名而来的少年都会齐聚栖霞山下,参加一年一度的「问道试」。
好消息是,今年因为栖霞山灵脉异动,护山大阵迟迟没有修缮完毕,问道试足足推迟了几个月。
沈知闲来得巧,正好还赶得上。
坏消息是——
既然是选拔,就免不了考校资质。
像沈知闲这样在旁人眼里毫无灵根、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大概第一轮就得被淘汰。
沈知闲一时间有些两难。
想不被淘汰,就得暴露修为。
可若真被淘汰了,他还怎么留在闲云宗照顾言言,又怎么帮他渡过二十三岁那场大劫?
正纠结着,陆清晏忽然又道:
“还有一个……”
谢昭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
陆清晏立马闭嘴。
“怎么了?”
沈知闲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半句话。
“还有什么?”
陆清晏忌惮地看了谢昭一眼,还是开了口。
“我们闲云宗还有一脉修无情道,常年收不到弟子,所以掌门亲传的位置一直空着。也不用参加问道试,只是……”
“只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修无情道啊!”
陆清晏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万一日后动了情,轻则道心破碎,重则魂飞魄散!谁敢啊?”
“更何况,我们这位无情道掌门……”
陆清晏左右瞄了两眼,确认这里只有谢昭在场,这才鬼鬼祟祟地凑到沈知闲耳边。
“何红梅可是出了名的“老处女”,脾气可凶了。拜到她门下,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头,受多少刁难呢。”
“小陆,不能这么说人家。”
沈知闲认真纠正他。
“你既然说何掌门膝下从未有过弟子,又从何得出拜入她门下必受刁难的结论?”
“无非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诋毁一个人从来轻而易举,真相反倒容易淹没在众口铄金之下。”
陆清晏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说教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仔细想想……
确实都是道听途说。
宗门里人人都传,何红梅这么多年不嫁人,身边连个男人都没有,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还有人说,女人年纪大了没个丈夫疼、没个孩子在身边,久而久之性子难免古怪刻薄。
这些话陆清晏从小听到大,也从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此刻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疯子容与的母亲——殷夫人。
听说她年轻时也是个极温柔和善的女子,嫁人之后却没过上几日好日子,最后生生被夫家逼死。
嫁了人又如何?
有人疼爱又如何?
人言这东西,好像确实从来都不怎么可信。
陆清晏越想,脸上越有些臊得慌。
“不过还有一件事。”
陆清晏补充道:
“入无情道虽然不用参加问道试,但得先过鉴情石这一关,测的是人的情根。”
“人有七情六欲,鉴情石显出的数值越低,说明情根越淡,也就越适合修无情道。”
“正常人就不可能测出来低嘛!”
这段我会保留你的剧情和笑点,主要把后半段收徒过程写顺一点。另外你后面“陆清晏年纪大”应该是沈知闲年纪大。
“人有七情六欲,鉴情石显出的数值越低,说明情根越淡,也就越适合修无情道。”
“正常人就不可能测出来低嘛!”
陆清晏摇了摇头。
沈知闲却从中听出了端倪。
“哦?”
这种靠器物测出来的数值,只要他灵力充沛,想动点手脚,简直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更何况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留下。
至于无情道……
以后再说。
“数值高了,何红梅也不收。”陆清晏还在那边幸灾乐祸,“所以她到现在一个徒弟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他本以为这么说,沈知闲总该打消念头了。
谁知对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我想去试试。”
陆清晏:“?”
……
沈知闲最终还是去了无情宗。
何红梅比他想象中年轻许多,只是常年冷着一张脸,看着确实有几分不好亲近。
可惜。
沈知闲根本看不见。
于是,在何红梅冷漠的注视下,沈知闲从容地将手放上鉴情石。
然后又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
测出了一个。
零。
负责测试的弟子盯着鉴情石看了半晌,声音都激动得拔高了几分。
“零?!”
“天生情窍闭塞,此生难为情动!”
“这简直是天生修无情道的好苗子啊!”
一番慷慨激昂下来,就连何红梅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隐约有些挂不住。
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欣喜多一点,还是震惊多一点。
好在陆清晏虽然因为私自带外人上山,被陆怀山臭骂了一顿,到底还是把亲爹请了过来坐镇。
沈知闲虽然年纪大了些,又测不出灵根,但鉴情石上那个明晃晃的“零”摆在那里。
百年难遇的无情道苗子。
何红梅实在找不到不收的理由。
众目睽睽之下,何红梅最终还是收下了沈知闲这个弟子。
拜师礼成,她抬起两指,在沈知闲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纹印随之浮现。
此纹唤作无情印。
修无情道者,一旦动情,银纹便会渐渐转为赤红。
陆清晏在旁边高兴得喝彩,回头看了一眼谢昭。
却发现谢昭脸上诡异地没有半分欣喜。
“别太担心嘛,有我俩撑腰,他不会被怎么样的。”
谢昭没说话。
……
沈知闲抱着栽了合谷的花盆,跟着何红梅去了无情宗的清心院。
何红梅先给他领了亲传弟子的衣物,又带他去了兵器阁,让他自己挑一件称手的兵器。
沈知闲没什么想法。
只想要个不占地方、方便带的。
何红梅简单交代了一下宗门事务,又丢给他几本入门心法。
正准备走,脚步忽然一顿。
她低头看了眼那几本书。
又看了眼沈知闲眼上的白绫。
“……”
沈知闲:“?”
何红梅面色有些怪异地把书又拿了回来。
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临走前只冷冷丢下一句:
“没事就在清心院待着,不要乱走。”
“哦。”
沈知闲抱着合谷,乖巧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