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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灯光惨白，每走一步，张志豪都觉得那光像是打在停屍间的无影灯。
「七楼。」林晓洁停在708号房门口。
这扇门和楼上的808截然不同。没有可Ai的贴纸，只有厚重的隔音棉贴满了门缝，猫眼被黑胶带封Si，门把上装着夸张的三道电子指纹锁。
张志豪吞了口口水，石膏手隐隐作痛：「这家伙是把家里当成五角大厦在防守吗？我们要怎麽进去？你会开锁？」
「不会。」林晓洁面无表情，「但我会按门铃。」
她抬起手，按下那颗已经被按到褪sE的电铃。
没有声音。屋内Si寂一片。
但张志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一则透过蓝芽强制推播的讯息：
【滚。不然让你们身败名裂。】
「他在看。」张志豪抬头四处张望，「哪里？镜头在哪？」
林晓洁指了指头顶天花板角落的一颗消防洒水头。「针孔在里面。从我们下楼梯的第一步，他就看到了。」
她没有理会那则威胁讯息，而是对着那个洒水头，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说道：
「王先生，我是楼上的清洁工。你也不想你电脑y碟里的那些珍藏，被警察拿去当证物吧？b如……你在楼上装的窃听器录到的那些声音。」
门内的Si寂持续了三秒。
接着是锁头转动的声音。咔哒、咔哒、咔哒。三道锁解开了。
门缝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充满血丝的眼睛，和一张苍白浮肿的脸。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油腻得结成一条条。他穿着印有动漫少nV的宽大T恤，身上散发着一GU酸臭的泡面味和电子零件过热的金属味。
这就是那个竹科工程师，王建宏。
「你们弄坏了我的线。」王建宏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那光纤很贵。」
「一百万。」张志豪立刻卡住门缝，用那只受伤的腿顶住，「楼上的房子因为你Ga0鬼，害屋主损失了一百万。王先生，我们来谈谈赔偿。」
王建宏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一种扭曲的优越感。「进来。怕你们不敢。」
他不怕这两个「凡夫俗子」。在他的领域里，他就是神。
门大开。张志豪和林晓洁走了进去。
一进门，张志豪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这不是一个家，这是一个「监控中心」。
客厅里没有沙发电视，只有三排巨大的伺服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嗡运转声。房间的温度很低，冷气开到了极限，为了帮机器散热。
而正前方的墙面上，挂着六个电脑萤幕。
其中一个萤幕，显示的正是楼上808号房的画面——虽然被切断了全息投影，但针孔摄影机依然在运作。
另一个萤幕，则是可可酱生前的直播录影，正无限循环播放着她甜美的笑容。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张可可酱的照片，贴满了整面墙。不是那种粉丝的收藏，而是偷拍。
她在便利商店买东西、她在倒垃圾、她在yAn台晾衣服……每一张照片里，她的眼神都没有看向镜头，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拍。
「变态……」张志豪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根本是跟踪狂！」
「闭嘴！」王建宏突然暴怒，转身吼道，「我是守护者！只有我是真的Ai她！你们这些人懂什麽？你们只把她当商品！网红、流量、凶宅……你们都在消费她！」
他指着那个正在播放直播录影的萤幕，眼神变得狂热而迷离。
「只有我，我用技术把她留下来了。我用AI学习了她所有的声音、表情。只要我的伺服器不关机，她就永远活着！她在楼上陪着我，她哪里都没去！」
张志豪这才明白，那个「红衣nV鬼」不只是为了吓走买家，更是这个疯子用来「复活」Si者的仪式。
「你把她bSi了，然後再用AI复活她？」林晓洁突然开口。她没有看那些萤幕，而是盯着王建宏的肩膀，「你觉得她会感谢你？」
「她当然会！」王建宏冲到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萤幕上的可可酱突然动了起来，用一种机械合成但极度b真的声音说道：「宏哥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永远不会离开宏哥。」
「看到了吗！」王建宏得意地大笑，「她说她Ai我！」
这画面诡异至极。一个Si去的nV孩，被困在代码里，说着凶手想听的情话。
张志豪感到一阵反胃，同时也感到恐惧。这个人已经疯了，跟疯子是没办法谈生意的。
「晓洁，我们走吧，这家伙没救了，直接报警……」
「走不了。」王建宏Y森地笑了，从桌下拿出一个遥控器，「你们既然进来了，就当我的新素材吧。我刚写了一个新的剧本，叫闯入者的下场。」
他按下了按钮。
「滋——」
张志豪突然听到身後的电子锁自动上锁的声音。
同时，房间里的伺服器灯光突然全部变红，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那种高频的噪音让人耳膜剧痛。
「这房间有信号屏蔽，你们的手机拨不出去。」王建宏手里晃着一把尖锐的螺丝起子，慢慢b近，「把手机交出来，删掉你们拍到的东西，不然……」
张志豪护着受伤的手，步步後退。他没想到这宅男还真敢动手。
「喂！杀人是犯法的！你已经害Si一个了！」
「那是意外！」王建宏尖叫，「是她背叛我！她竟然跟那个男模约会！我只是去楼上找她理论，我只是想让她看清楚谁才是真Ai！是她自己要上吊的！她说她脏了，只有Si才能证明清白！」
真相大白。这不是霸凌，这是他杀般的JiNg神折磨。
就在王建宏情绪失控，举起螺丝起子要冲向张志豪的时候——
「她确实没走。」
林晓洁的声音，穿透了刺耳的警报声，清晰地响起。
她一直站在原地没动，此刻，她正看着王建宏，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怜悯。
「但她不是在伺服器里。」
王建宏愣住了，动作停在半空中。「你说什麽？」
林晓洁抬起手，指着王建宏的脖子。
「她一直骑在你脖子上。从你bSi她的那天开始。」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冷气机依然在运转，但温度似乎骤降到了冰点。
「你……你少装神弄鬼！」王建宏声音在抖，「我是无神论者！我相信科学！」
「是吗？」林晓洁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你没感觉到吗？你的肩膀最近越来越重，脖子常常酸痛，像是有人勒着你。每天晚上睡觉，你都会听到耳边有绳子摩擦天花板的声音……吱嘎，吱嘎。」
王建宏的脸sE瞬间惨白。
「你……你怎麽知道？」
「因为她现在就在勒着你。」林晓洁的瞳孔微微放大，映照出常人看不见的景象，「她穿着红sE的衣服，舌头伸得很长，双腿夹着你的腰，双手……正抓着你的眼皮，强迫你看着那些萤幕。」
「啊啊啊啊！」王建宏突然崩溃地大叫，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肩膀和脖子，「滚开！滚开！」
「她问你，」林晓洁继续说，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毛，「为什麽要把她做得那麽丑？为什麽AI里的她不会哭？明明她Si的时候，哭得很惨。」
「不要说了！闭嘴！」王建宏丢掉螺丝起子，抱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的心理防线在「科学」与「灵异」的双重夹击下彻底崩塌。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在真正的怨念面前不堪一击。
张志豪看呆了。他小声问林晓洁：「真的假的？他在身上？」
林晓洁瞥了他一眼，小声回道：「假的。我骗他的。他只是长期低头写程式，颈椎病加上心理愧疚产生的幻觉。」
张志豪差点跌倒。「靠，你这神棍当得b我还专业。」
「不过，」林晓洁话锋一转，走到那排伺服器前，「这些东西倒是真的充满了恶意。」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YeT。张志豪以为是圣水，结果定睛一看——工业酒JiNg。
「你要g嘛？」王建宏惊恐地抬起头。
「清洁。」林晓洁冷冷地说，「有些脏东西，物理超渡b较快。」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瓶酒JiNg泼向了正在高速运转、发热的伺服器主机板。
然後，她转身，拉着张志豪往门口跑。
「跑！」
「滋——轰！」
YeT接触高温电路的瞬间，引发了剧烈的短路。火花四溅，伴随着一GU焦臭味，昂贵的伺服器冒出了黑烟。
萤幕上那个AI可可酱的笑脸扭曲了几下，发出一声怪异的电子惨叫，然後彻底黑屏。
门锁的控制系统因为短路失效了。林晓洁一脚踹开大门，拉着张志豪冲了出去。
身後传来王建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的数据！我的可可！啊啊啊！」
还有大楼火灾警报器凄厉的响声。
十分钟後，两人在大楼外的便利商店喘气。
消防车的声音由远而近。
张志豪看着那栋冒出黑烟的大楼，心有余悸，又觉得无b痛快。
「你这招物理超渡太狠了吧？那几台伺服器几百万欸！」
「他自己会赔。」林晓洁喝着刚刚买的气泡水，神sE淡然，「警察进去调查火灾原因，就会发现那些偷拍照片和监控y碟。跟踪狂、妨害秘密、过失致Si……他下半辈子有得受了。」
张志豪看着这个矮小的nV生，心里突然生出一GU敬畏。
她不只是能看见鬼，她还能看透人心最脆弱的地方，然後一刀T0Ng进去。
「那……」张志豪搓了搓手，露出一脸讨好的笑，「那个网红屋的g扰源没了，我也算是完成了委托吧？一百万佣金……」
「你四我六。」林晓洁提醒道。
「知道啦！四成也有四十万，够我还黑哥那笔大的了。」张志豪松了一口气，觉得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别高兴得太早。」林晓洁看着他的左手石膏，「那个工程师的怨气解决了，但你自己身上的……还没完。」
张志豪笑容僵住：「什麽意思？」
「刚才在屋里，我骗他说可可酱在他身上。」林晓洁转过头，那双浅sE的眸子映着红蓝交错的警示灯光，「但我没骗你。我在那个伺服器烧掉的一瞬间，看到有个红sE的影子，从那一堆y碟里跳了出来。」
「跳……跳去哪了？」张志豪牙齿打颤。
林晓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张志豪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
「它觉得你那句话说得很好。」
「哪……哪句？」
「只要价格够便宜，厉鬼也能变芳邻。」林晓洁淡淡地说，「它现在把你当芳邻了。它钻进你的石膏里了。」
张志豪惨叫一声，疯狂甩动他的左手，彷佛那只手已经不是他的了。
「开玩笑的。」林晓洁嘴角g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走吧，载我回家。明天还有新的垃圾要清。」
张志豪愣在原地，看着林晓洁的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
虽然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但他没发现，在他垂下的左手石膏缝隙里，一缕淡淡的黑气正缓缓渗出来，在他手背上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像是绳圈般的印记。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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