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政霖换回正式的军服来到军令部门口,深呼吸一口气再敲门,得到里面的人回应才打开门。
尹笙正忙於处理事务,他打开的Admin虚拟画面正停留在通讯页面,见到莫政霖进来便收起来。
「打扰你了,父亲。」莫政霖走到他面前,低下头。
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两人的对视的目光却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亲子关系,好比上司对下属於的俯视与仰望。
趁尹笙开声之前,莫政霖醒目地从身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几包茶叶,他走上前把办公桌上的茶壶,见里面没有水索性把茶包扔下去,把空袋子放到一旁说:「我知道父亲你爱喝茶,特意在第3区种植场拿来迪夫茶的茶包给你。」
尹笙只瞥了茶壶一眼,沉声问:「你每次主动过来找我都不会是什麽好事,是因为什麽?擅闯11区还是他们把蒋燃扣押?」
对於今次秘密行动,莫政霖本来没打算通知尹笙的,毕竟第11区是个三不管的法外之地,但现在搞成这样实在无法暪报了,不然蒋燃的处境是更危险。
「莫正谦既然出动去11区救人,那证明您已经知道这件事,」莫政霖不卑不亢地道,有些歉意地低头,「抱歉,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您,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
「是时间太紧迫还是因为你怕说出来我会以总司令的名义制止你去?」尹笙像是看中他心里的盘算,眼神瞥过他,「你的戒备心还是对我太强了,政霖,你以前就一直不太自信,明明是Alpha却老是用镇静剂压下情热,让大家误会你是Beta也不解释,我从事军务这麽多年,没见过哪个军人会像你一样,逃避甚至压抑自己的性别,你到底在怕什麽呢?政霖。」
莫政霖从尹笙居高临下的目光中看不出褒贬,额头冒出了冷汗,但是尝试转移话题:「不,我想知道的是,当初政军警三个派别既然把第11区当成犯罪者的温床,最近连续的性侵事件也跟第11区流传出来的情热镇静剂有关,我们可以用什麽手段去压制加害者,阻止他们影响其他区的安全?」
尹笙的锐利的眼神依然不变,问:「你知道当初上面为什麽要放弃第11区?」
莫政霖没有说话。
「任何地方都有罪恶。」尹笙说,「犯罪的人是无法被彻底清除和关进牢里,法律只能惩治明面上的罪人,而暗地里的人,我们只能合作将他们赶到一个无人愿意发展的地区,至少能保住其他区的人安全。」
莫政霖思考了一阵,才说:「蒋银的事,尹司令是不是都清楚了?」
之前他急於离开留甜俱乐部,现在冷静下来再深思。蒋银当上神秘的蓝鹦大人,军令部的人怎麽可能完全不知?他们放任蒋银在第11区发展地下势力,目的大概是对这片无法完全掌控的地区有觊觎之心,如果蒋银真有实力能收服这些失控的Alpha与Omega,当然是最好不过。
「其实我想知道的是您的想法。」莫政霖说,「你作为Beta的看法,我们性平会当然会完全彻查这些性侵事件的源头,但军方会给我们多少人手和力量,任顾作为军方与警方联络人的身份,对我们的态度您应该很清楚。」
「这一层你不用担心,你跟蒋燃,甚至孙靖和莫莉作为性平会的成员,我是高度肯定你们的工作。」尹笙说,「即使你们的行为有可能威胁到其他部门,我的意思是影响军令部,我都是默许的,当然你最好提前告诉我,好像今次这样。」
莫政霖心里一怔,尹笙这句话代表他很清楚蒋银在第11区的角色,都很清楚蓝鹦在第11区的知名度与受推祟度,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们去追究蒋银的责任,他到底在想什麽?
「父亲我想──」
「政霖,」尹笙深深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毕竟你假装了Beta了那麽久,很清楚作为Beta最大的困境是什麽。」
莫政霖保持沉默,不打算回答但找张椅子坐下来,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社会上任何界别都是由Alpha所主导的。」尹笙的视线穿过他,看向一个遥远虚无的焦点,「这次连串性侵事件的背後如果是以Alpha为首的组织所操控的话,不管会不会造成公众恐慌,你都必须把它们抽出来连根拔起。」
莫政霖好像理解这番话但又不理解尹笙的动机,尹笙作为Beta却是军情处的最高领导人确实是引来了底下不少Alpha军人的不满,但这种性别歧视并没力量,最多只是私下打打嘴炮、说说尹笙的坏话而已,大家都清楚尹笙做事一直刚毅果断,担得起总司令这个名衔。
但多次性侵事件多少都影响到国民对军部、警队人员的看法,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性平会能不能摆平这些舆论,第11区的乱象是长期资源短缺的性平会无法彻底摆平的,而尹笙一边任由蒋银在第11区建立势力,却暗地里鼓励性平会彻底查清楚兴奋剂之事,万一查出跟蒋银……应该说蓝鹦底下的人有关,公诸於众不就让军情处受万人讨伐吗?
莫政霖本来以为自己还算理解这位继父的想法,但现在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又让他摸不准了。
在他沉默的时间,尹笙把一些纸本文件打开,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有件事对他来说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不过既然你在福利院待过,那不妨考虑一下去不去。」
「什麽?」
「阳神教快要举办世纪朝拜会,所有牧师修女教徒都会去朝圣,作为同宗分支的晋明会成员都会出席。」尹笙说,「以前的科奈登神父因卷入性骚扰儿童的丑闻而形象大跌,但因证据不足最终没有被入罪而是退下岗位,阳神教近年推举出来的文逸因神父也是挺有影响力的,福利院的儿童都必定在修女与社工的带领下参加,你以前不是在科奈登神父见证下洗礼吗?要不要跟正谦一起去……」
之後的话,莫政霖便没有听进去了,他的脑海里在听到科奈登这个名字便大脑短路了。
在尹笙察觉到对方没反应时,叫了他几声,莫政霖又回过神来。
「你脸色很白,没事吧?」尹笙关切地问,「政霖,你不用这麽拘谨,我知道你有空经常去福利院帮修女忙,又去看望小孩,你有爱心没错,但现在性平会积累了大量的案子,你需要跟蒋燃他们一起处理,我会让莫莉完成其他部门的任务尽快赶回来的,你不用太担心人手问题,记住我的话,把参与性侵的Alpha加害者全部查出来,警队那边我会摆平。」提到Alpha时,尹笙加重了语气。
得到尹笙肯定与承诺後,莫政霖心不在焉地回到军队宿舍。
他大概能猜出尹笙非常渴望大众对Beta的认同,性侵事件的加害者一律为Alpha,这个结果怎样都会影响Omega对Alpha的信心,像夏间柔这样柔弱服从父权的Omega绝不是少数。虽然世界分化成三性,但女性,应该说Omega一直是被凝视的第二性,而作为中间性别的Beta同样在职场与婚姻市场上讨不到什麽好处,向上流的机会从来都是留给Alpha的。
当然都可能是他多想了,或许尹笙只是单纯想替受害者伸张正义呢?
当打开房门後,莫政霖回头看着紧闭的门若有所思,希望那家伙可以尽快回来吧,如果到明天莫正谦还是没消息,他只能带上孙靖或莫莉一起重返第11区。
他装作没事般,坐在椅子上,漫无目的地打开Admin扫视着讯息,突然有一则关於阳神教朝拜会的资讯跃出了画面。
莫政霖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看清内容,当看到科奈登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他再无法假装冷静,他跑到床上用被子遮掩自己,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在秋风中瑟缩身体的小动物。
他用双手掩着自己的脸,不停地想着,为什麽是那个人……为什麽还是他……
小时候的小政霖在莫修女的鼓励下变得比较有自信,虽然还是免不了被其他同学冷嘲热讽,但他的注意力偶尔落在书本上,偶尔落在如同高贵白天鹅的韩果上,倒是过了一段相对平淡的日子。
阳神教的洗礼仪式到了,小政霖高兴极了,抱着正在弹琴的莫修女,撒娇般说:「我入教了,我要跟莫修女成为一家人了,你会为我自豪吗?」
莫扇情抚摸着他的脑袋,温声说:「当然。」
福利院的儿童被安排接到一间晋明会辖下的大教堂进行入教洗礼,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话,莫政霖在一旁紧张得很,本来想找莫修女倾诉,但见到他正在忙,又不敢过去了。
忽然有一个人坐到他身旁,他转头看去,一个西洋长相、面带笑容的Alpha注意到他,轻轻拍着他的肩:「小朋友,你在害怕什麽呢?」
小政霖有些畏惧地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颤抖地说:「入教仪式……好多人……」
科奈登神父觉得他满可爱的,盯着他的眼神很明亮,「不用怕,等一会儿我会亲自帮你主持,加上牧师和修女们,不会有什麽问题的。」
「但是……」小政霖想了一阵,又闭上嘴巴,总不能公然告诉自己害怕其他人注视自己的眼神吧。
洗礼仪式在一片祝福与庄严的气氛中进行,小孩子们唱着入教仪式的歌,小政霖在角落低着头看着圣诗的歌词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出来。
歌颂辛勤的Alpha父亲为我们付出一切;
感激伟大的Omega母亲为我们奉献一生;
感谢父母为我们带来生命,感谢上帝让Alpha成为世界的主宰,它的强悍带领着Beta走向更光明的未来,它的骨肉为Omega提供生育的养分。
小孩子一个个排在教堂中央一个突起的水盘後,牧师与修女站在身侧,贵为阳神教并合晋明会的神父当然站在教堂台阶的最高处俯视着接受洗礼的孩子们。
当轮到政霖站在水盘後,他先是看着四周,然後用手碰了碰盘里的水,科奈登神父走上前朝他一笑,用象徵Alpha性徵的圣物碰了一下他的头脑,恭喜他成为了阳神教的一员。
接受阳神教洗礼的新教徒只能是Alpha,当政霖走完仪式後坐回自己的位置,听到身後的Beta与Omega正在窃窃私语。
「唉,你说我们来陪跑干嘛?修女一大早叫我们过来教堂,但什麽都不让我们做,只能看着Alpha受洗。」
「你别说啦,修女说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是这样,阳神代表阳刚,自然只有Alpha才能作为阳神教一员啊!」
「我听说其他教会也是这样,为什麽每个大人都这麽爱骗人,嘴里说什麽三个性别平等,但一说到传统马上翻脸说这个只有Alpha能做,不要破坏传统,凭什麽?」
当所有Alpha孩子都碰过水盘後,就继续在神父带领下唱圣诗与被教导入教之歌,洗礼仪式便圆满结束了。
小政霖还在为刚才听到的话垂头丧气,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走,直到科奈登走下台,跟他说话:「政霖,你在想什麽呢?」
小政霖抬头,通红的眼睛泪水汪汪,「神父,我觉得其他性别的孩子很可怜啊!」
「为什麽这样说?」科奈登刚才跟莫修女说过话,知道这个Alpha叫什麽名字。
「为什麽只有Alpha能加入阳神教?」小政霖不解地说,「为什麽Beta和Omega不可以,难道因为他们不够乖不够听话?」
科奈登轻轻叹了口气,「那神父为什麽一定要是成年人呢?为什麽修女不可以转为神父呢?」
「那不一样!」小政霖马上反驳,但想不出理由,「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以前的习俗只能由男性来主持,现在都已经改了,我们社会正在向平等前进,为什麽在宗教上这麽落後呢?神父叔叔,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科奈登摇摇头,长大後的莫政霖都忘记他说过什麽了,或者他在有意让自己忘记,也可能因为他下意识不认同神父的说法。当天的洗礼仪式完结後,科奈登反而比莫修女更常来找他了,知道他仍然为与同学的相处而烦恼,经常听他诉心事并开解他。
隔了两个月,小政霖被科奈登神父带到一个陌生的小教堂,这座教堂离福利院好远,但却是科奈登的常驻地,他说自己每天在这里听着不同人的告解,他告诉小政霖世界上有很多无能为力改变的事,但我们可以向神祈求,让自己的心灵得到片刻的平静。
小政霖坐在告解室的椅子上,望着与神父有一墙之隔的距离,心情似乎舒畅了很多。大概是科奈登察觉到他害怕别人的眼神,所以索性带他到告解室,两人的交流不需要用眼神,确实让内向的他松了一大口气。
科奈登在墙後说:「这些日子认识你真的很高兴呢,政霖,你是个好孩子好Alpha,将来长大後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神父相信你。」
小政霖很高兴,但只是露出内敛的笑容,「谢谢你,还有莫修女,有您们经常在我身边,他们……不敢欺负我了。」
科奈登似乎也笑了,但接下来说话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但是,我有个烦恼呢,不知道你能不能帮神父解决?」
「我……吗?」小政霖很困惑,「我能帮你什麽?神父叔叔。」
「叔叔一直有个欲望未解决,希望小政霖能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你这麽乖一定会同意的对吧?」
小政霖越想越不明白,但听到科奈登为难的声音,马上打开了两人中间隔着的门。
只见科奈登已经脱下了裤子,指着身下勃发的东西,却朝他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只要你每天都这样乖,这麽体贴,我保证福利院所有人都不敢欺负你,政霖你会帮叔叔的吧?叔叔很难受,很需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