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聿干了坏事,每天都过得忐忑,唯恐哪天秘密暴露。
安装完监控后的第一次实践里,夏知聿见着张砚处于一种极度心虚的状态,他只能强装镇定,别无他法。
张砚却一反常态在实践里讲述起一个小故事:“从前有个小朋友,家长和老师非常看重他,因为他聪明机灵,每次考试都考班上第一名,可是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一次数学考试中他居然没考及格。”
夏知聿不明白张砚为什么突然讲起这种东西,偷偷瞥向张砚的脸。
张砚神色看不分明,恍惚间夏知聿以为他发现了摄像头的存在,顿时不敢呼吸,而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张砚顿了顿,继续说:“小朋友藏起试卷,不想任何人看见,然而天不遂人愿,老师让同学们都要回家找家长签字,第二天要交给老师检查。”
张砚抚摸上夏知聿的脑袋,声音轻柔:“小狗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莫名有一股说不清看不见的气压将他挤压,夏知聿尽量猜测:“小朋友回家给家长看完后,家长大失所望,把小朋友打了一顿。”
张砚摇摇头,“小朋友太害怕了,他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夏知聿等着张砚继续说下去,然而张砚只是看着他,于是夏知聿接着话茬道:“所以他没给家长签字,而是……伪造了一个签名吗?”
“小狗真聪明。小朋友选择两边瞒,模仿家长字迹后交给了老师。”
夏知聿胸口由于呼吸轻微起伏,他在认真聆听张砚的小故事,“老师发现了?”
张砚轻笑,“是啊,老师发现了,字迹模仿得太拙劣。可其实在看到字迹之前,老师就知道真相了,小狗知道是为什么吗?”
夏知聿咽了咽口水,坦诚道:“小狗不知道。”
张砚故作不解:“怎么会不知道呢?小朋友在交试卷的时候浑身发抖,连带着试卷震起颤来,老师抬眼扫过去,小朋友吓得腿都软了,却还故作镇定地站在老师面前。”
张砚拉近夏知聿身体,让夏知聿直视他的眼睛,温柔道:“就和小狗现在一模一样。”
语句犹如利箭,“咔嚓”一下,夏知聿故作镇定的盔甲出现一丝裂缝,过度慌张反而冷静下来,夏知聿快速运转脑袋思考可能性。
第一,张砚发现了摄像头,明知故问。
第二,张砚什么也没发现,故意诈他。
他太心虚,和这个故事里的小朋友一模一样,自乱阵脚,未敌先败。
无论哪一个选项,他的心虚一览无余,第一个选项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之地,第二个选项他需要编一个心虚的理由。
一切思绪转瞬即逝,夏知聿一把抱住张砚,主动认错:“主人对不起,是小狗的错。”
张砚拉开夏知聿,“什么错?”
私自安装摄像头绝对重罪,不论张砚多么好脾气,发现这种东西肯定会非常生气。夏知聿在心里分析起张砚表情——平静,没有一丝怒意。
发现摄像头不会这么平静的。
“小狗把主人上一次送我的粉色项圈弄丢了。”
脑袋埋进张砚怀里,夏知聿愧疚道:“主人不要生气,这明明是主人精心准备送给小狗的礼物,小狗却这么不小心弄丢了,小狗好没用,辜负了主人的信任,小狗害怕主人惩罚小狗。”
夏知聿屏住呼吸,等待张砚的反应。
只听见张砚轻叹一口气,“好了,小事情,至于这么害怕吗?”
夏知聿被拉起来,张砚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小狗和小朋友一样笨蛋。小朋友家长也许是非常严厉的类型,但是主人会因为这种小事责怪惩罚小狗吗?”
主人没发现,这个反应证实他赌对了!
夏知聿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张砚的安抚。
小狗就是喜欢主人的搂搂抱抱拍拍摸摸,这是小狗的天性。
“对不起主人,明明说要好好收藏起来的,结果却弄丢了。”夏知聿为自己的心虚添砖加瓦,不断填充谎言的可信度。
“没关系。”
夏知聿甚至厚着脸皮问:“会送小狗一个新的吗?”
张砚残忍地说:“看小狗表现。丢了是小狗自己的责任,新项圈和丢失的旧项圈不存在因果关系。”
夏知聿越装越沉浸,失望地说:“好吧。”
夏知聿晚上睡觉前回看起微型监控录到的这段视频,心有余悸,却如释重负。
这次实践,夏知聿心理素质提升了一个等级。
之后的实践里,夏知聿因为知道有监控,内心的心虚加上刺激,甚至让他在实践里更加兴奋。
不过次数多了,夏知聿也逐渐适应,不久便习以为常。
夏知聿姿态闲适地半躺在沙发上玩游戏,厨房里动静热火朝天。
夏知聿心里惬意极了,最近工作不忙,实践合拍,夏越青也少有“唠叨”,现在待在好友家里,晚饭由好友招待,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单身也挺好。
夏知聿哼起歌,王齐进端着菜出来,问:“心情这么好,快过来帮我端菜。”
夏知聿站起身,“王醒呢?”
王齐进放下手上菜,双手好像因为突然没事干变得无所适从,来回蹭完裤腰又碰碰桌上水杯,最后说了一句:“不知道,最近忙吧。”
夏知聿疑惑:“也不至于忙得都不回家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
王齐进低头,道:“嗯,他最近几天都没回家。”
夏知聿微微瞪大眼睛,“忙成这样。”
“吃饭吧。”
王齐进厨艺很好,从小锻炼出来的。他母亲生前便是一名厨师,王齐进很好地继承了烹饪的天赋。自从母亲去世后,王齐进能代替父亲便代替父亲煮饭烧菜,实在是因为父亲的食物成品惨不忍睹,对于两小孩来说,每一次进食都是一场噩梦。
夏知聿咀嚼着口中的菜,突然道:“齐进,你会烧黄鳝吗?”
王齐进摇头,“没烧过。”
“之前去单山,何奶奶家里准备了一道鳝段,特别美味。后面我去餐馆吃却再也没有尝到那个味道。”夏知聿表情不无遗憾。
“黄鳝有点恶心。”王齐进想了想黄鳝滑腻扭动的身躯,“但也还好,有空我试着学一下吧。”
夏知聿眯起眼睛笑,“你真懂我,谢了。”
“你都这样表达了……”
夏知聿还欲再说些什么,眼睛瞥到桌上一个乍看可爱细看粗糙的木雕小兔子,问:“这木雕太糙了,怎么买它回来?”
王齐进看向木雕小兔,迅速放下手里碗筷,“王醒雕的,丑死了。”
说完王齐进站起身来,拿着木雕小兔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王齐进回到餐桌旁,递给夏知聿一样东西,“喏,这个才是正经木雕。”
夏知聿接回来,细细看了几眼,“这个确实比王醒雕的丑兔子好多了。”
王齐进又说:“其实也还好,王醒手笨,雕成那样已经算很不错了。”
“王醒为什么要雕这个?”
王齐进手里不停拨动碗里饭菜,没有吱声,好像发起了呆。
“喂。”夏知聿不满,“齐进,咱俩正唠着嗑呢,你干什么?”
“啊?”王齐进连忙抬起头,“哦哦,我生日他送的礼物,说这个比用钱买的礼物更值钱,你说这不瞎扯呢,一个丑兔子。”
夏知聿听王齐进一会嫌弃一会夸奖的,“礼轻情意重。”
此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开门声,夏知聿与王齐进对视一眼,“你弟回来了?”
王齐进起身去迎接,却不料想门开的一瞬间,他被塞了满怀的一捧花。
王醒声音很低,“哥。”
王齐进:“……”
夏知聿依旧坐在餐桌旁,见王醒带回来一捧花,问:“哪个姑娘送给你的?”
王醒一开始没注意到夏知聿,听见夏知聿的声音,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知聿?”
“不对,应该说是哪个小伙子送给你的?”
王齐进把花放到茶几上,回到餐桌继续吃饭。王醒换鞋后,走到餐桌看了眼饭菜,“沾了知聿光,这么丰盛。”
夏知聿把手上小兔放在桌上,控制小兔上下点头,模仿卡通人物声音道:“是呀是呀,齐进哥哥为我准备了这么丰富的一桌菜,谢谢齐进哥哥~”
“哥给你的?”
“给我看看,没给我。”
王醒点了点头,去厨房拿了碗筷,坐上餐桌上时,问王齐进:“哥,我的那个小兔呢?”
王齐进不太自然地说:“收起来了。这个小兔放桌上装饰更好看,你不觉得吗?”
王醒沉默一瞬间,问夏知聿:“好看吗?”
夏知聿点头,“好看。”
王醒说:“那送给你了。”
王齐进拒绝:“不行。”
夏知聿莫名其妙,“不用不用,这个真的不用。”
“张砚雕的。”王醒夹了一筷子菜,云淡风轻,“本来就是赠品,不值钱的。”
“谢谢,我收下了。”
王齐进道:“张砚是谁?我说不行没人听见吗?”
“教我雕木雕的师傅,张师傅。”
“哦。”王齐进如有所悟,“是很有名气的老匠人吗?不然为什么知聿听到这个名字就收下了木雕。”
老匠人?夏知聿噗嗤一笑,然后道:“是因为好看的小兔子被我带走后,你的小兔子就会因为没有对比变得好看起来。”
“……”王齐进一边拒绝王醒夹过来的菜,一边说:“谢谢啊,有心了。”
于是夏知聿带着圆润的餐后肚皮和圆润的木雕小兔回到了自己家里。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有很多零碎的物品,比如一个掉了色的奥特曼塑料玩具,一把折叠好的蓝色雨伞,一枚带有咬痕的金戒指。物品之间没有任何相似点,仿佛是主人想起来就随手丢进去的东西,此时,夏知聿又往里面放进一个可爱精致的小兔子。
夏知聿睡前拿起那根他谎称丢失的粉色蛇纹项圈戴到颈上,照例看了会视频,接着安然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