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哭得双眼通红,颤着手打开房门,门外的走廊静得出奇,灯影摇曳中,一道熟悉的影子就站在门口。瑶华抱着那本红sE封面的厚书,静静望着他,彷佛早就等在那里。
她并未等白夜开口,见门一开,便自顾自走进房内,随意坐在白夜凌乱的床沿,抱着红书像抱着一件宝贝似的轻轻拍了拍。
「你身上有灵泉的味道。」瑶华侧过头,目光像看穿一切般落在白夜的脸上,「刚刚……你又梦到前世的事了吧?」
白夜抿唇不语,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像抓着最後一丝力气。梦中的画面还残酷地盘旋在他的脑海,好似重复拨放的电影,每一次想到,心脏都会莫名的紧痛不已。
白夜低垂着眼,嗓音因哭泣而微哑,「对,我刚梦到……我前世的府邸不知为何被抄,满地都是血,还被官兵抓进大牢……最後,被人打Si了。」那句「打Si了」像利刃般从唇间蹦出,让他再次浑身战栗。
瑶华的目光微微一沉,却没有一丝惊讶,反而像是早已知晓答案般,她自顾自地在窗前站定,回头淡淡的道:「这就是川泽g涉因果的结果。」
白夜抬起泪眼,眼底隐隐有些不安与困惑,「什麽因果?」
瑶华将红书放在桌案上,指尖轻抚书面那渗着血红光泽的花纹,彷佛触碰一段禁忌的历史,「你的第二世,是为了赎罪而来。你……还记得你做过的错事吗?」
白夜怔住,脑中浮现的却是一片空白。
「嗯,相信你应该是忘了。白夜,在你成为玉兔仙君後,曾被列为王母娘娘的座上宾,可惜你在某次蟠桃宴上,偷吃了两颗蟠桃。」瑶华的她话音不重,但每个字却如石落水,击起他心底的涟漪,「唉,这可是天条大罪,嫦娥虽疼惜你,却也无法完全庇护你。但你的第二世,本该是平顺的,虽身子孱弱,却能过一生安稳日子。可偏偏川泽他,却介入了你的命运。」
她停顿了一会,垂下眼睫,声音微低,「他为了寻找转世後的你,假扮成忘尘道长接近你,却因此改变了你命运的轨迹。他的Ai,给了你温暖,却也给了你灾劫。正因为他的到来,你才会引来小人觊觎,导致家族的血难。第二世的你……才会Si得那麽凄惨啊!」
白夜呼x1微滞,x口像被什麽压得险些喘不过气,「不,不是的,我和川泽他……怎麽会……」
瑶华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声音却温柔似水,带着蛊惑的意味,「若你想知道一切的缘由,就去神灯长廊,那里能让你看清楚所有的真相。梦境显示的过去总是不完整,只有神灯长廊,才能让你真正走进过去,亲眼看见川泽的罪。」
白夜的全身都在颤抖着,他心中像有两个声音在不断的拉扯:一个告诉他别看,别让那份纯粹的Ai被摧毁;另一个却充满不安,迫切的想知道一切的真相。而瑶华的话就像一颗种子,逐渐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最终……他还是低低点了头,「好,我去。」
瑶华眼底闪过一抹光,像是早就料到这结果,她一手抱起书,一手拉着白夜的手,甜甜的道:「嗯,那我们走吧。」
於是瑶华带着他,搭乘电梯来到白川汤屋的四楼。灵泉的水面此刻静如镜子,天顶的灯光洒下来,连水纹都像银线般细腻。她走到一面青灰sE的石墙前,手指按下墙上那个不起眼的突起纹路,墙壁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旋开,一道幽长的暗门显露。
「白夜,随我进来吧!」瑶华转头微笑,看起来天真又无害。
神灯长廊的空气冷得刺骨,狭长的廊道两侧,排列整齐的青铜灯各自燃着一簇冷白sE的火焰,宛若凝固的月光。地面铺着黑曜石,能映照出人影的倒影,更显得幽深无边。白夜踏进去时,心跳不受控地加快,每一步都像踏在未知的深渊上。
他跟着瑶华走到长廊最深处,一张古老的檀木桌孤立於烛影之下。白夜咬破指尖,将沁出来的鲜血滴落在书的上面,接着,瑶华将染血的红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书页随着灯火摇动,竟自动翻了开来。一个个黑sE的墨字微微颤动後,开始从书中漂浮起来,边缘带着淡淡的白光,悬在空中渐渐组合成几段句子——那正是,白夜第二世的过往。
【李葵,生於明朝景泰五年十二月十日,礼部尚书李成章之独子。Si於明朝成化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原来我第二世的名字,叫做李葵……」白夜屏住呼x1,静静的看着上面的文字。
紧接着,字T变得鲜红,像被浓稠的鲜血浸染过。
【Si亡原因:李葵早被西厂传奉官汪卫觊觎,因李成章之位高权重,不敢妄动。後汪卫於古寺发现李葵与一江湖剑士亲近,遂心生恶念,借官场之力诬陷李成章贪墨,导致李府灭门。李葵被囚,惨Si牢中,Si时年未及冠。】
在这段文字之後,罪页又继续往後翻,随即文字再度排列组合,呈现出川泽的罪状。
【百川之神——川泽仙君,一怒冲冠为红颜,斩杀西场一百零五名传奉官,与汪家上下一百二十六名人口,犯下滔天大罪。判削职三阶、封锁Ai人记忆、罚放灵界渡市八百年,超渡一千人,才得以赎罪。详细画面在後一页即将揭晓。】
白夜的脸sE渐渐苍白,指尖因紧张而发冷发y,他想触碰那些文字,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瑶华微笑的望着白夜,「看到了吧?这就是第二世的你与川泽的结局呀!」
白夜不断摇着头,嘴中不敢置信的喃喃,「不、不该是这样的……」
然而,在那红书的书页继续往後翻动的刹那,两侧的灯火突然剧烈摇动,白夜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身子像被什麽用力拉扯,下一刻,整个人竟消失於长廊之中。
「唉呀,这麽快就把人拉进去啦?」瑶华嘴角却浮出一抹难掩的兴奋,双眼闪着光芒,彷佛这一切正如她所料。
与此同时,两侧的灯忽地因一阵风晃动一下,眨眼间,就见一身蓝袍的川泽面sEY沉地出现在神灯长廊。他单手抓起瑶华x前的衣襟,凤眼中满是怒意,嘴中吐出的话b雪山还要冰凉,「你,对他做了什麽?」
瑶华的脖子被勒的险些喘不过气,却还是露出一如既往神秘的笑,无辜的摊手表示,「白、白夜他啊……此刻应该回到了你杀戮的现场罗!」
川泽将脸b近她,那张俊脸此时如同恶鬼附T,狰狞的不似神仙,「你……究竟是谁?」
***
明朝,成化八年二月。
大雪依旧在下,冷得像寒刃。
白夜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堆冰冷的屍T上,那些屍T已僵y成灰白的颜sE,血水在雪地上染出触目惊心的红痕。天上飘落着诡异的血雨,一滴滴砸在雪上,发出淡淡腥甜与铁锈的味道。
「这里……是哪?」白夜颤抖着站起来,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陌生的场景。忽然,外院传来惊恐的哭喊声和杀伐声,他心口发紧,却仍好奇的踩着雪走到院墙旁,从门缝向外偷偷看去。
仅仅一眼,就让他如坠深渊。
天空之中,川泽悬浮在雪雾之上,长发与白衣皆染着一片片血迹。
他那双总是如海面般平静的双眸,此刻却赤红如血,冰冷、决绝,像一头被b到绝境的凶兽。他一手捏住一名仆人的脖子,只听「喀嚓」一声,那仆人垂下了头,滚滚鲜血从破裂的喉骨中向外喷洒而出,化作细雨与雪交织在一起。
白夜被眼前残忍的画面惊的呆立在原地,心口似被刀刃狠狠的划开。眼前之神分明是川泽,是他记忆中那个外冷内热,b谁都还要温柔的神明。可此时此刻,在他眼前的川泽,却好似堕入无间地狱的玉面修罗。
他的手颤抖地贴在木门上,嘴唇苍白如纸,声音细到几乎听不见,「……川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