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大步跑回员工宿舍,眼圈气红得像刚画过胭脂,x口烦闷到几乎要炸开。他动作飞快地打开床边的矮柜,把摺叠整齐的衣物全数塞进新买来的背包里,那些他从灵界渡市买来的小物,以及同事偶尔送的礼物也一并塞了进去,不分轻重。
他换下那件独有的萤光粉sE制服,穿上自己的黑白便服,背起行李包,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宿舍。
当白夜走出白川汤屋时,夜sE正浓,雨也停了,街旁挂起的一排灯笼突然燃起如海棠花般YAn丽的红光,点亮了原本昏暗的长街。白夜穿过长长的街市,一路走到「灵界渡市」标牌的入口,那里有一块立着的灰白石碑,碑上刻着:「魂归之地,无名不得离。」
他站在石碑前,深x1了一口气,朝夜幕中大喊,「我是白夜,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声音回荡在人群汹涌的街道间,却没引起任何特殊的变化。白夜试图绕过石碑,踏进那条看似通往灵界外围的石阶,可没走几步路,下一瞬,他已经回到了原点。
「……白夜,我明明就叫白夜啊!」
他再次喃喃说出自己的名字,像是在测试某种咒语,但仍旧毫无用处。他试了三次、五次、七次,不管从哪个方向走,最後都会走回灵界渡市的入口,就像是进了一个Si胡同一样。
他一度气得想将那块石碑踹倒,却害怕被莫名的力量反噬,只是喘着气蹲下身来,把脸埋进膝盖里。也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於明白川泽之前说过的话——「白夜」这个名字,只是今世人间那对夫妻为他取的称呼,并非他灵魂的「真名」。
而灵界渡市,认可的是灵魂的本名。
此时正陷入沮丧中的白夜,却没发现自己周身因没穿制服,早已默默x1引来了数道游离不定的黑雾。那些碎裂的残魂彷佛闻到某种熟悉气息,逐渐聚拢过来,如同野狗见到血r0U那样的兴奋。
他的背後渐渐聚集如海啸般扑天盖地的恶意,几团黑影化作利爪与尖牙,悄悄的接近他瘦弱的身T。牠们没有五官,只是慾望与饥饿的集合,狰狞、恐怖、疯狂,那冰寒的气息几乎要贴上他的後颈。
脖颈突然的冰冷,让白夜顿时察觉到不对劲。他猛地回头,一眼撞见那些泛些着红光的黑雾,下意识往後退了好几步,但残魂的速度却骤然加快,扑面而来!
就在白夜要被那些黑雾抓到时,耳边的风声突然随着落叶呼啸而过,随即空气间泛起cHa0Sh的水气。
一道青蓝sE的水龙从远处袭来,横扫所有狰狞的破碎魂T,空气里骤然响起了川泽熟悉却低沉的怒声,「都给我退下,谁准你们碰他的!」
在川泽赶到的同时,一阵细腻如春雨的银光从高处洒下,那是雨衡的法术。雨衡手上的黑伞眨眼间就变化为一柄长剑,剑尖指向飘着雨的空中,一圈驱邪的法印自虚空浮出,将剩余的残魂全数斩灭。
「真没想到……你这孩子竟然会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雨衡悠悠的说着,碧绿的眼睛难得用严肃的目光看向白夜,「真是好险啊,白夜,你捡回一条命呢!」
川泽则是罕见的没有斥责白夜,只是担心的打量着他的身T,身上的黑衣与夜sE融为一T,更衬的他那张如玉的脸更加英俊,「白夜,你有没有受伤?」
白夜却被方才的黑雾吓的说不出半点话来,在接连剧烈情绪的起伏下,他的身T终究支持不住,在雪松香的气息中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川泽的怀中。
***
朦朦胧胧间,白夜的意识又随着梦境飘回了过去的回忆。
夜梦纷飞,雪霭千里。
那年是明朝成化七年,西安初雪,千门万户一夜就沉白。
h昏时,城中富宅李府的一道後门中,一个瘦削的身影蹑手蹑脚的穿门而过,身後还传来阵阵狗吠声。
「少爷?我的小祖宗啊,他又偷跑出去了!」
那是仆役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少年转头笑得像一只得逞的花狐狸,雪花落在他浓黑的头发上,染出一层银光。他穿着祖母送的玄sE狐毛披风,脚上系着雪纹短靴,动作之矫捷,一点也不像前阵子还躺在床上日日咳嗽的病弱少爷。
他手中提着一篮香烛与供品,步履轻快地穿过铺着积雪的巷道。
巷尾,一名男子已等候多时。他身穿着滚金边的黑袍,身姿笔挺,双眼藏着静默的笑意。
「忘尘!」少年小声叫他,笑脸盈盈。
忘尘瞧他满头的白雪,在雪中奔来的模样好似前世的那只白兔,忍不住低头轻笑,「你又偷跑出来?若被你父亲知道,我怕是要被责骂好一段时间了。」
「哎呀,到时候就说我是与表兄去寺中祈福不就好了。」少年走到他身侧,耳朵因寒风冻得微红,眼眶也红红的,「忘尘,我娘这些日子被我过了病气,所以……我才想到庙里替她祈福,谢谢你答应我的要求。」
忘尘接过他的篮子,语气轻柔,「这不算什麽事,我陪你去。」
两人穿过霭霭雪地,前往西安城外的一座古寺,因为已接近晚上,此时的香火并不旺盛,只有几位善男信nV在佛像前虔诚的叩首。
少年点燃三炷香,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默念着祈愿之词。忘尘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一点也不像平日受到万人敬仰的神祉。
「你信神明真的存在吗?」忘尘突然开口问道。
少年睁开眼,有些腼腆地说:「嗯,从前我觉得命运无凭,神佛虚妄,可是後来……在遇见你之後,我才觉得,也许冥冥之中,真有神明安排了我们的相遇也说不定。」
他傻傻地笑着,侧头看向忘尘,目光里满是眷恋,「我还想过要谢谢月老,若不是他把我们牵起红线,我们……恐怕也不会相遇,还有相Ai。」
忘尘听到一半不禁失笑,他m0m0少年的头,语气充满了宠溺,「这缘分与他无关。你啊,可是我找了很久的小兔子,是我前世遗落的心头r0U。」
少年先是一怔,以为忘尘又在说什麽情话,然後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忘尘那双深情的凤眼,「说得我像个妖JiNg似的。」
「也许就是。」忘尘淡淡地回。
莹白的雪花缓缓落在两人肩头,趁川泽低头拿香袋的时候,李葵突然一个转身,大力扯住对方的领子,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静谧庄严的古寺中,他们忘情的吻着对方,有些急促,却浓烈得像是两世积压的情意。
「怎麽样,吓到了吧?」少年轻喘着气,戏谑地说。
「你……这只sE兔子。」忘尘怜Ai的看着少年,语气坦然的回敬,额头还贴着他的额际。
而此刻的远处,却有一人站在香案後,一袭白衣,被寺庙中的帘幕遮掩住了脸。那人望着少年与忘尘举止亲昵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嘴角慢慢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趣,瞧瞧我看见了什麽?李家的大少爷竟和一个江湖人士这样亲近,还大胆的在古庙中拥吻,还真是不害臊……」
他轻声低语,在少年与忘尘走出古寺时,也跟着转身离去,雪声将他的脚步声掩没,却掩盖不住这场风暴即将来临的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