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深,祭典更热闹了。烟火升空,照亮半片灵界渡市的天空。到了送河灯的时间,整个渡市的人cHa0便涌向白夜汤屋旁的灵川边。
白川汤屋的员工与客人们,在杜洛的教导以及带领下,纷纷捧着自己做好的河灯在灵川旁集合,有狐形的、鱼形的、古sE古香的g0ng灯样式,或是稚童模样的小灯,就连一向很少参与活动的熊吉,都抱了一盏母熊的灯盏出来。
白夜这时也搬出了早上用红布包覆的河灯,并小心的揭开——那是一盏约半个成年男子高的兔子造型河灯。
通T洁白,像是雪初融未滴的瞬间,圆滚滚的身子怀抱着一轮半月,眼睛嵌着两颗淡红宝石,银丝g勒的耳纹与鼻尖在灯火下闪出温柔光晕,像是从谁的梦中跳出来的灵兽。
灯芯点燃,整盏灯吐出如月光般清润的柔光,照亮了白夜的面庞,也映进了川泽的眼里。
见到如此做工JiNg美的河灯,众妖纷纷涌上前来,惊呼声此起彼落。
「白夜,你这也太认真了吧!」
「好可Ai,不过这兔子是哪家的神兽啊?」
白夜得意的笑笑,「不错吧?所以我才说是压轴登场嘛!」
川泽静静地看着那盏河灯,唇角弯起了一抹极为温柔的弧度,那兔子灯的形象,和他回忆里的牠简直一模一样。
此时,祭司Y唱的声音响起。
「今夜灵川开,灵火浮流,愿思念得渡,愿来者得归。」
语毕,大夥儿一一将手里的河灯放入水面,灯影飘摇,彷佛把整个灵界的思念与愿望,都托付给了这条流不尽的河。
白夜和川泽合力将那盏兔子河灯放在灵川上,那盏兔灯便随着水波悠悠滑出,水面灯火万千,每一盏河灯都代表着一个愿望、一个离别,或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灯火渐行渐远,浮光无声地向远方荡开,忽地,那兔灯在水面兜了一圈,像是在回望着白夜,最後才顺着水势飘向远方灯群,与满河星灯交错辉映。
「它回头看你了。」川泽站在白夜身旁,轻声道。
「嗯……像是回应了我的祈愿。」白夜抬起头,发丝被夜风撩乱,眼里是一片灯河流影,倒映着少年的柔情。
两人就那样站在河边,灯火在水面上浮动摇曳,像一场静静流淌的梦。河面与夜空彷佛早已合而为一,明月悬挂其上,万灯如繁星倒映其下,而他们的影子,则在这片光影交织间,悄然靠近。
「白夜。」川泽的声音轻得像抚过水面的一缕风,「你知道为什麽河神诞辰日是在农历十月十五这天吗?」
白夜微愣,回首望他,对上那双被万盏灯光映亮的眼睛,「……不就是那天,是您生下来的日子吗?」
「不是这个原因。我也是直到前几天才想起来,我原本是不过生日的。」他的语气低缓,「因为身为河神,守着河流、调理水脉,是职责,是命定之途。那样的出生,怎麽会值得庆祝?」
他顿了一下,眼神在白夜眉眼间轻轻停留。
「直到有一日,我遇见了一只小兔妖。」一说到牠,川泽眼中的光变得更温柔了,并转头看向白夜的眉眼,「牠缠着我,说:花都有花期,河神怎麽可以没有生日?您若不挑日子,那我就帮您定下来。」
白夜听得出神,唇角微微g起,「然後呢?」
「最後,牠选了农历十月十五。那天月圆水满,牠偷偷做了一盏很笨拙的兔子河灯送我。」川泽侧首望着河面白夜做的那盏兔灯,目光柔和,「灯歪歪的,耳朵也不成对,可我从没收过b那更有意义的礼物。」
「於是,这天便成了河灯祭,成了河神的诞辰。」他轻轻道,声音如水流过石间,「虽然我曾经忘了过诞辰的缘由,但脑海中却一直有个兔影提醒我诞辰的重要,所以灵界渡市才会有这所谓的河灯祭,明明我的记忆被天帝给封印了,即使後来牠也不在了,但我的心……却从未将牠忘记。」
「川泽先生。」白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忽然遮掩住月光的乌云,「那只兔妖,也就是我的前世……後来怎麽了?」
自从来到灵界渡市,开始梦起自己的前世以来,白夜还未梦到那只小兔妖最後之所以和川泽别离的原因。
川泽望着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眼宛若湖水深处的月。
「牠为了救灾,带着一群兔妖自愿跳入火中成灰,换来人间雨水与粮食。後来,天帝赏赐牠进月g0ng,成为玉兔。」他语气淡然,却藏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只是牠升仙後,便要舍弃凡间的一切,忘了我。」
白夜x口一紧,彷佛那一瞬,有什麽记忆的碎片喀喀作响地要冲破脑海。
「那你……你有恨过牠吗?恨牠的决绝。」他问出口的声音,竟轻得几不可闻。
川泽摇头,微微一笑,笑的却很惨然,「不恨。牠为的是苍生,舍的是情缘,做的是对的事。我又有什麽资格去恨这样一只有着大义的傻兔子呢?」
白夜低下头,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理蔓延开来,他突然有点不明白前世的自己为何宁愿抛弃最Ai的河神大人,也要拯救苍生。为何不自私一点,选择与Ai人一同度过漫漫的美好岁月。
前世的小兔妖啊,你可真傻!
眼泪从眼角一滴滴滑落,在光影交杂的湖面上泛起小小的涟漪,白夜不敢抬头去看川泽此时此刻的表情,只是小声的呜咽着,像是只哭不出声的小兔子。
感觉身旁之人的肩膀隐约颤动着,以及那几乎被众妖的喧嚣遮掩住的低泣声,川泽弯下头,朝白夜看去,「白夜,你是在哭吗?」
「川泽先生,我要替前世的我,和你说对不起!」白夜抬起头,哭的一脸楚楚可怜的望着川泽,那惨兮兮的模样令川泽看了忍不住失笑。
「白夜,你真是……这样单纯,该如何是好?」
川泽r0u了r0u白夜的脑袋,轻轻将大掌覆上他颤抖的右手,一神一人十指交叠,掌心的温度缓慢地传递给彼此,是那样的暖,又是那样的苦楚。
那一夜,河灯浮浮沉沉,映照着记忆未竟的前缘,也照亮了两人脚边的水光。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盏巨大的兔子河灯,正静静地在不远处晃动,灯芯里闪着一点熟悉的银光——像是在笑,也像是在流泪。
而那写在兔子河灯里头的愿望正是——
愿主白夜,愿世间一切安好,希望能永远待在川泽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