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将钥匙cHa进门锁中,轻轻向右一转,门扉发出「喀搭」一声响。一推开门,印入眼帘的房间内意外地乾净整齐,屋内灯光灰暗,薄薄的方形纸窗半掩着。
白夜推开窗户往外一探,天空是一片静谧的灰月紫,一条长长的河水在月sE下显得格外波光淋漓,上头还有几艘木船正往未知的方向航行。远远望去,隐约可见漂浮在水上的町屋与庙宇,看起来应该就是他刚刚经过的街市。目光回到室内,地板上铺着一层绿sE的榻榻米,米hsE的墙上贴着窗花兔影,一旁的矮桌上还有一盏白兔造型的夜灯。
床上的被铺m0上去十分柔软,上头还摆放着一套绿sE的衣袍,上面用白sE颜料大大的写着「白川汤屋」四个字,看来是供员工睡前更衣用的。
白夜脱下身上已沾满尘土和汗水的黑衣,露出瘦弱却意外紧实白皙的上身,他俐落地套上那件衣袍,在腰际处打了一个蝴蝶结,这才躺在床上,将自己的身T窝在轻盈的被褥里。
他看着纸窗外那落有似无的月光,脑袋依旧混乱一片,他试图回想自己今天种种离奇的遭遇,想着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却发现时间感已经开始模糊。
这里不是九份,不是任何台湾听过的城市——这里,是「灵界渡市」。
其实熊吉说的没错,要不是幸运被川泽所救,他或许早就成为那些黑雾口中的美食了。
白夜翻过身,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木牌细细的端看,指腹轻抚过上面凹凸的刻痕,小声的自言自语,「祖父……你到底,是从哪捡来这块东西的?」
说着,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
梦里,月光摇曳。
夜sE沉寂,山风拂过,云层缓缓飘移,露出一抹温润的圆月,一道银光洒落在林间的溪畔。
水声轻浅,一只毛茸茸的白兔正蹲在河里,将小小的前掌伸进溪水里拨了拨,长耳因为冰凉的水温微颤,又似是察觉到什麽。
他抬头看天,望向那轮明月,目光晶亮,不似凡兔。
忽然,远方水脉波动,一道奇异的神气自河底升起,那小兔子静了下来,耳尖微动。
——有人来了,不,是有神来了。
溪流如镜,那身影从远方缓缓踏水而来,步履无声,衣袂轻轻飘扬,银sE的长发下,他的眉目清冷如霜雪,身上穿着浅绀sE的神袍,腰悬鎏金水纹,额间是一滴发出细闪的银蓝sE的神纹。
来者,竟是今天救过他的川泽!
只见小白兔飞快地跳到河旁的草丛中屏气凝神,却又忍不住偷偷探出脑袋,盯着那张清俊的侧脸看了又看。
川泽低下头,脚边的河水自行绕过他,彷佛也不敢沾染他的半分尘埃。他微微蹙眉,似是在查看这一带的水脉走势,过了片刻,他忽地开口,「此地水气微弱,yAn气不足。山灵久居,怕是藏了不少小妖。」
他声音低沉,带着如冰山般的冷意,小白兔听了一时慌张,後脚一滑,草丛摇晃了两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川泽猛然转身,一道水雾骤起,将整个溪边垄罩。他伸出手指轻轻一g,指尖立刻旋出一条水鞭,直指草丛深处。
小白兔吓得转身yu逃,却还是被水鞭轻柔地卷起,跌跌撞撞地落在河旁。
「兔妖?」川泽眉毛一挑,似是对於眼前颤颤发抖的小东西感到很有兴趣。
他原想如往常般抬手制伏路上的杂妖,却在看清那只小白兔的模样後,顿时停手。
只因那不是邪妖,而是一只通T雪白,眼中带着惶恐与月光的小白兔妖。
看上去,似乎是刚成JiNg怪不久。
小白兔缩在草堆里,一身雪白的毛被河水沾Sh而显得十分狼狈,牠的耳朵垂落下来,大大的红sE兔眼可怜兮兮地望着川泽,还带着Sh漉漉的水光。
川泽看了牠一会,缓慢地将掌心收回,水雾也散去了不少。他声音冷淡的问道:「你做了什麽,为何看到我那般害怕?」
小白兔弯头看着他,又摇摇圆圆的尾巴,牠跳到一旁安静的端坐好,用前爪洗了洗脸,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川泽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这里的灵气那麽微弱,竟能让你幻化为妖,你倒也是不简单。你在这山中,待了很久了,对吧?」
小白兔乖巧的点点头。
他突然弯下腰,看着牠通红的眼睛,故作严肃的说:「倘若你并非邪妖,为何不敢化形,来与我说话?」
小白兔眨了眨眼,迟疑了一瞬,忽然闭上双眼,身形渐渐随着月光拉长,在一阵清风徐过後,出现了一名白衣白发的少年,眉目秀气柔和,双瞳是如宝石般的YAn红,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草香与cHa0气。
川泽望向牠,眼中有一瞬间惊sE,但随即被云淡风轻掩下。
「河神大人您好,我是……白兔妖,我真的只是到河边玩耍而已,并没有任何对您不敬之意。我、我可以帮您找浮蘅草,听说您好像很喜欢那个……还请您,不要降伏我。」牠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局促与不安。
兔妖少年所提到的浮蘅草,乃水灵或神明所喜,可通灵意,增进修为。
看来还是只挺机灵的小兔妖,还懂得主动讨好他。
川泽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的声音很轻,话语中隐约带着他过去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没有名字吗?」
少年摇了摇头,眼神无助地看着他,「没有,我本就是只随波逐流的兔子,名字什麽的……我从未想过。」
「这样啊……」川泽右手m0着下巴思考着,突然灵光一闪,「既然有缘相遇,那我就帮你取个名吧,你就叫做——」
还未听清那个名字,梦境忽然崩碎,天地逆转,白夜猛然睁开双眼,心跳如鼓。
他大口喘着气,身上冷汗涔涔,他m0了m0脸,发现自己眼角竟Sh了一块。
「那个梦是什麽……那只兔子是什麽,还有,川泽是……河神?」
他坐起身,下意识转身拿起矮桌上的那块木牌,那木牌此时竟滚烫的可怕,烫的他将木牌摔落在棉被上,掌心留下一片淡红sE的烫痕。
「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这到底只是一个无所谓的梦境,还是……被遗忘的真实?
此时,桌上的兔灯原本雪白的纸上,兔眼不知为何多了一点红,像是渗了血。
几乎是本能的直觉,白夜忽地身T一震,立刻转头看向门口。
他记得自己睡觉前,房门确实有锁好,可如今那道木门,却微微开敞,像是有什麽人在外面偷偷地窥视房里的一切,包括他。
白夜起身轻步走到门边,推开门,门外却什麽也没有,只有走廊无尽的纸灯轻轻摇晃着,隐约照出一袭蓝sE的衣角,在转角处一闪即逝。
另一端,川泽站在屋顶上,俯视着整个灵界渡市。
他掌心摊开,手中是一块泛着热气的木牌,和白夜的那块一模一样。
风卷起他的衣角,他垂下眼眸,黯淡的眼里藏着极深的悲伤。
「原来,你真的回来了。」他轻声低喃,嘴角却挂着一抹苦笑,「不过……我和你,却谁也记不得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