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么是戌末亥初,夜色已浓,到了上塌就寝的时候。
今日本是新婚大喜之日,沈若却独自一人,端端正正,屁股挨着半边床沿拘束不安的枯坐了好几个时辰。
只见她一身红衣,妆面却是素净寡淡,鬓发挽起却是无珠无翠。但那红也不是正红,寡寡淡淡的带着一丝水色。
乍一看,着实令人心生感慨。好一个寒酸又随便的新娘子。
既未着大红婚服,也无凤冠霞帔。屋内仅仅象征性的点起两柱红烛,此时已经燃烧过半,底下的铜座被垂下的烛泪层层叠叠的盖了厚厚的一层,早已经看不清上面的祥瑞喜庆纹样。
“呼”……
沈若只觉得腰酸背痛,忍不住伸了伸懒腰。可转眼看向窗外偶尔经过的人影闪动,又着实不敢惹出太大的动静。
在这场漫长的等待之中,沈若不由的陷入回忆。
就在几天前,她还是一个风光无限,资源不断,前途大好青年女演员。无论是外貌条件,还是业务能力,虽然当不得首屈一指,却也是名列前茅。刚要杀青一部自己担纲主演,和团队配合完成年度超高的年度大制作,本该大爆大火,然后一路长青的。
可怎么就偏偏出了那样的“意外”,好端端的钢丝,怎么说断就断了呢。
她从高空坠落的那一刻,头脑里一片空白。身体毫无阻碍的与坚硬的地面撞击到了一处,不知道是痛是麻,紧跟着眼前一黑,一口气上不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睁开眼,已经到了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依旧在剧组拍戏。
可是接连不断的冷水迎面泼下来,沈若渐渐回过味。她以前不火的时候也接过穿书剧本,虽然匪夷所思,但是貌似自己是穿越了。
只可惜沈若没有曾经扮演角色的幸运加成。
因为她来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非但没有剧本加成,而且世界观似乎都与自己熟知的世界大不相同。
她清醒过来还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现实就给了她狠狠的一次敲打,将她固有了二十八年的认知敲碎重组。
人有三急,就算是再忧心忡忡,神魂颠倒,也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可就在她想要解决一点私人问题的时候,难住她的不是这个世界没有高级的抽水马桶,而是……
特喵的,她发现自己多了点东西!
沈若吓了一跳,当下以为自己穿越外加性转,虽然明明自己说话的声音还是细声细气,甚至比自己从前的御姐音要娇软的多,可是那明晃晃的多出来的二两肉,实在是令她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沈若下意识就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虽然有点平,但是这手感,这质地,怎么样也不像是胸肌吧!虽然自己由D降低Acup有些不爽,但是这是胸对吧,她还是有胸的!沈若慌忙的找到一面勉强能照清楚人眉眼的铜镜,看着镜中扭曲变形,五六分失真的脸。
长长的头发——嗯这点证明不了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古人不分男女,原本就不轻易剪头发。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小巧鼻翼,嘴巴也就那么一点点大,巴掌大的瓜子脸更是斯文秀气。
尼玛,这张脸虽然有点模糊不清,但是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六啊,而且真真实实是个妹子,还是萌妹那一卦的。
凭借沈若这二十多年的眼力见,如果这不是女人的脸,那自己这对招子可以捐给需要的人了。况且镜中的脸长得似乎还与曾经的自己有些相像,只是幼齿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她会有个“bigbird”?
难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双性人身上?我滴个妈,现实中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居然被自己遇上了。如果说这是一个梦,那醒过来去买彩票会不会中奖?
沈若觉得自己的内心某些东西摇摇欲坠,就好像是血压一下子飙上了两百,让人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这是梦吧……
然而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去证明这一切并不是梦境。并渐渐发现自己的问题或许不是特例,而是这个世界原本就很特殊。
这些天沈若将自己看人待物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处处留意事事小心。终于抓住一切机会,从她身边经过的人身上旁敲侧击的搜获了一些信息。
经过整理,有价值的如下:
从送饭的婆子那里听到:
“小姐你就认命吧,虽然咱们沈家这一辈就只有您一位乾元,可是您毕竟是庶子,又是女儿身。如今这门亲事,虽然确实算是埋没,可薛家少主也是独子,又是坤泽,就算做了家主,也需要自己的乾君扶持。
小姐你虽然是入赘,但只要能让薛少主中意你,将来若是能在正君入门之前将薛少主标记,那扶正身份就指日可待。如今好好安心休养待嫁便是,何苦要寻死觅活的呢。”
沈若听完后久久静默不语。那婆子说的苦口婆心,语气却难掩尖刻。看来自己这小姐的身份也只是有名无实,空有其表。并且之前还因为不满意婚事寻过短见,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沈若灵魂的鸠占鹊巢。
嫁人吗?没想到大龄女青年一朝穿越,首当其冲体验的的就是包办婚姻。就是不知道自己嫁的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能让一个娇滴滴的小萌妹抗拒成这样。
沈若还发现,将来要一道陪嫁的不是什么丫头婆子,而是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面瘫少年。
而且还是自己出事之后,临时调换过来的。
那少年初次与她见面,神情冷淡,表无表情。可一开口就爆了一个大料。
“主子你莫要胡思乱想,一切从权。虽然以乾元之身嫁人做妾实属罕见,却也是你的父君亲口所应。虽然薛沈两家是积怨颇深的世仇,但请主子放心,墨竹必然倾身相互,势必保下你的性命。”
!!!???
听完这些,沈若只觉得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连蒙带猜,连带着自己清醒后,脑海中渐渐复苏的些许关于原主人的一些记忆,大致理清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这是一个世人不仅分男女,还以乾坤论阴阳的世界。
无论男女均会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发生一次分化。女子可能会分化成坤泽,男子则可能分化乾元。而大多数则是会两相不显,成为中庸。
顾名思义,坤泽属阴,身具信香,成年后会有泽期。到时候情难自己,神思不属。若无乾元标记,或者是丹药压制根本无法自控。不过坤泽虽然会有如此不稳定的特性,却擅长生育,且生育的后代多为天赋卓绝的坤泽或者是乾元。
乾元属阳,同样具有独特的信香,与坤泽两相吸引。并且乾元的灵脉会比中庸更为宽广,大多数乾元的修行天赋远超常人。肉身也要比坤泽和中庸更为强悍。故而大世家的家主几乎都会由乾元后嗣中的佼佼者担任。
至于中庸则是介于两者之间,两种能力都较为平庸。难以受孕不说,生下的后代也只能是中庸。
沈若感觉到一阵头疼,大致了解自己的身体为何如此“特殊”的缘由。没错,她就是那个万里挑一,以女儿身分化成乾元体的奇葩。
而自己还有了婚约,很快就要“嫁”给一个,跟她一样奇葩的对象——一个男坤泽。
先不讨论沈若一个现代人,如何接受包办婚姻的问题,但从这错乱的身份性别角度,就够让人头疼。
作为演员,见过无数的猪在眼前漫步,可作为一个洁身自好的工作狂,沈若却是从来没有吃过猪肉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自己多出来的那玩意根本不会用啊!光是想一想就有障碍!
可是这些日子,从身边之人话里话外的态度,沈若已经明白自己这一“嫁”是势在必行。
原因无他,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命。
沈若醒来之初就能感觉到自己胸腹之内一阵烧灼。而下人却告知她,自己是因为不满意这门仓促的婚事才会以死相逼,跳湖威胁。
可沈若心里明白,原主的死肯定不会是那么简单。以她一个现代的人的医学常识。那种恶心无力,和皮下出血以及脏腑的烧灼感,绝对不会完全是溺水的后遗症。
被临时换走的贴身侍从,下人们眼中难以掩饰的鄙夷,以及对死而复生的女儿持视而不见的态度的家主。
无一不彰显着沈若在这个家中的不受待见。只是既然如此,为何会有人要下毒害她呢?
无论如何,待在这里恐怕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原主虽然羸弱,可毕竟这是一个仙侠世界。沈若身体的原主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灵脉阻滞,修行上不得进展。只是懂得一些仙侠剧中的各种功法套路。可即便如此碌碌无为又不起眼,还是莫名其妙遭受暗算。莫非是因为她是沈氏这一代中唯一的乾元,而因此遭人忌惮?
至于换了芯子的沈大小姐更是个对这个世界生存法则一问三不知的菜鸡。或许换个地方,低调的狗着,彻底打消旁人对她乾元身份的忌惮,才是如今适合她的生存之道。
毕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伪装,要比在一个熟悉原主的地方伪装要容易的多。既然“嫁人”在所难免,不如顺其自然,见机行事,
不就是给人当小老婆吗?自己也不是没演过这样的剧本。况且在这个世界,自己才是“攻”的那一个,到时候难道还要怕了对方不成。况且沈薛两家虽然有旧怨,但据了解也不是什么血海深仇,无非是两家地处接近,两方势力有些重叠,故而暗中较劲罢了。
自己一个不受宠的透明人,被当成“和亲”的工具,就算嫁过去估计也就是当个用来缓和两大世家关系的摆设罢了。她就不信了,以古人那么看重传承的心思,会让自己的后代沾染上对头的血脉。
至于其他的,沈若就不信以自己现代人,又是常年混迹娱乐圈这个名利场,还能如鱼得水独善其身的聪明脑瓜,会解决不了这种原始又落后,思想都没完全开化的世界中的难题。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亲身经历过其中的残酷,没权利去评说这一些。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