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爱你前面都订阅了吗?“想知道是哪‘三亮’吗?”盛珣说到这里时停下来,他发现鬼怪听他的童年往事听得十分投入,就好像被童年时的那个“皮皮孩”附体,故意吊了一下对方胃口。
鬼怪的好奇其实表现得不明显,他在投入听故事时也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他很诚实。
他很快乖乖地说:“想知道。”
盛珣就憋着一点笑意告诉他:“是人黑得发亮,牙被衬得白得亮,还有一个眼睛亮。”
常言道一白遮三丑,这句话反向理解一下,大概是“一黑露百丑”。
还好盛珣父母生他这个儿子生得很精心,他打小五官就已经初具日后的英俊模型,所以黑了也不难看,还显得格外有几分精神。
“不过我白回来的也快。”盛珣继续说,“每年夏天晒得一塌糊涂,差不多到了冬天放寒假,我就又能成熊孩子堆里白到扎眼的那个,那时候就还有同学拿我的肤色记季节,在作文里写‘盛珣变黑了,我就知道夏天来了,盛珣正在慢慢变白,我就知道冬天又要到了’。”
那篇作文当年被语文老师专门挑出来朗读,全班哄堂大笑。
盛珣听得还算淡定,倒是写了作文的小姑娘有差不多半个学期,都不敢正脸看他。
他至今还把这句流传了几年的金句记得清晰,自己说起来都好笑。
“立秋”在盛珣的记忆里,就是这么一个仿佛透出一丝沁凉,却又会让他继续晒到足够进同学作文,还足够被大人们连年笑话打趣的节气。
“你说它是不是很有欺骗性?”盛珣最后做结语一样这么反问了鬼怪一句。
他有点惊奇的发现,一直没有太多表情的对方隐约就也冒出了一点笑影。
鬼怪原本平直的唇角依稀是有了上翘的趋势,说:“嗯。”
盛珣被那难能可贵的一丁点笑吸走注意,多看了几眼,随后就才想到,他与对方不知不觉又说了半天话,却还没有定下究竟该叫对方什么。
没有称呼总归是件不方便的事情,但是给一个单字定称呼,好像也同样没那么容易。
正反复斟酌着,忽然就听见鬼怪说:“你叫那个人类小褚。”
盛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唔”了一声,当做认可回应。
过了两秒,他倏地明白了鬼怪的意思。
“……小秋?”盛珣酝酿了一下才这么叫出口。
鬼怪似乎就很满意,又说:“嗯。”
生平尚且不祥,年龄更是未知。
但是有着一张年轻面孔的鬼主动认为他应该被叫“小秋”,希望能在盛珣这获得与小褚学弟同等的称呼待遇。
盛珣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他接受能力向来强,很快没了迟疑,又肯定地喊了遍:“小秋。”
鬼怪又回应了盛珣一声。
现在该改口叫他小秋了——小秋走向盛珣,重新拥有了名字,他动作都仿佛变得更流畅些。
他催促盛珣:“你该去休息。”
盛珣精力再旺盛,再天生金光护体,他也还是扎扎实实的肉体凡胎,需要睡眠来补足精力。
他被催回了卧室,在盯梢一般的目光下躺回到床上。
只是在闭眼之前,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将蒙上了困倦的眼睛复又睁开,叮嘱道:“对了,我睡了以后你也别忙。以前是不知道,知道了后哪还能心安理得的让你做家务,你又不是欠我的。”
站在一旁的小秋不知道怎么,就透出了一股拒绝合作的气息,那双静静看着盛珣的眼睛依稀还传递了“等你睡着后也管不着我”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死后的生活十分单调,能做的事情太少,所以鬼怪们在特定的方面都存在着超乎想象的执著。
盛珣想了一下,就又改口道:“或者暂时别忙,等我睡醒,我们一起做行不行?”
这是盛珣用他目前困到了极点的脑袋能想出的唯一折衷办法。
好在小秋这回就终于表露出了一点合作意图,说:“好,听你的,你快睡。”
盛珣差不多也就是在得到答复的下一秒,他本来就半垂的眼皮彻底落下去,半边脸没入枕头,很快传出清而浅的绵长呼吸。
他现场表演了一回“一秒入睡”,小秋信守承诺的没趁他睡着就偷偷去摸清扫工具,只安静继续呆在旁边,看他睫毛垂落在下眼睑上的一小片阴影。
鬼怪陷入了一点零碎的回忆。
他没告诉盛珣,刚刚听盛珣讲起自己的童年往事的时候,他眼前依稀是出现了几个零散片段。
他好像曾看见过那个行动力奇强的小男孩在炎炎烈日下爬树翻墙,也曾站在过那间教室的窗前,听里面满室笑闹。
但小秋的记忆就和他僵硬的肢体一样,它们都退化的太久也太厉害了,所以他对着自己眼前闪回的片段,只感到迟疑。
这真的是他曾经亲眼看过的画面么?
还是他听了盛珣的讲述,于是下意识靠联想构建出来的场景?
小秋记性是真不太好,想了半天也没能得出准确答案。
他从窗外天色大亮想到天渐渐又开始变黑,索性就不想了,只开始尝试把盛珣叫醒,觉得想那么多,还不如关注让人类快起来吃饭。
那一晚盛珣如约和小秋一起打理了家里,做了全屋清洁。
他头一回跟鬼合作做家务,发觉体验真是相当超凡脱俗。
小秋经常是鬼不在他身边,分明在另一个房间慢吞吞拿扫帚清灰,可盛珣去卫生间里洗拖把或者抹布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的水龙头上会凭空多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手默默帮盛珣拧开水龙头,随后消失,等他搓洗完毕,又掐着点回来将水龙头关上。
当盛珣一个不察,有时候差点踩过小秋刚扫到一块的垃圾时,在他真正踩上去前,他就会感到自己的脚踝被什么拦了一下,再一低头,便看见那只神出鬼没的苍白的手又默默挡在了他脚腕前方。
碍于小秋无法真正碰到盛珣,所以那只手里一般会捏着扫帚的长杆或者别的什么,是借着死物挡住盛珣去路,还会隔着物品将他的脚往旁边推。
盛珣第一回经历时,低头围观了片刻这“非典型鬼拉脚”的异景,心情复杂地说:“小秋。”
手在而人不在的鬼在隔壁房间说:“嗯?”
盛珣动了一下脚脖子,顺着物品推的力道往旁边站,避开鬼辛苦打扫的成果:“如果突然被你拦住的是别人,你这样可能真有点吓人。”
见盛珣没再要踩上垃圾的意思,手和物品也就痛快消失,只有它主人的声音从房间那头传过来,说:“但你不是别人。”
小秋还从那边门框斜着探出脑袋,补充说明道:“你胆大。”
盛珣观察了片刻小秋脑袋探出来的角度,只思考了数秒,就觉得,他还是不要在意对方的身体这会是哪个面向的问题了。
鬼嘛,神出鬼没是很正常的。
偶尔脑袋歪出来的角度疑似超出了人类极限,也是正常的。
盛珣原本都已经做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随时有可能会忽然回归以前状态,变得再看不见小秋的准备。
他在休息过后的第二天就联系过褚室,询问学弟犀角香囊能不能直接找对方买,表示想将这个东西变成家里的常备品。
接听电话的褚室语塞半天,大概是从没见过像盛珣一样积极追求见鬼的对象,过了好一会,才告诉他:“犀角香囊一旦从密封袋里拆出来,它效果持续的时间很长,是不会那么快消失的。”
不过对于盛珣想要多备几个香囊的想法,褚室也没有反对。
他知道盛珣想要更多犀角香是与跟着盛珣的鬼有关,还细心关心过盛珣与对方相处的情况,然后告诉盛珣,犀角香属于特殊材料,他的小书包虽然看起来是个百宝袋,但因为他暑期留校,也没有回家的关系,他带的材料并不够多。
如果盛珣还需要更多香囊,褚室得先联系过家里,走只有玄术师知道的渠道弄材料过来。
褚室还期期艾艾地说:“因为渠道也有些特殊,这些一般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所以……那个,价格的话可能会……”
小学弟连说起价格可能会很高时也不太好意思,十分踯躅。
但盛珣肯定的告诉他:“没关系,能顺利拿到材料就好,价格方面我的接受度很高。”
褚室和盛珣才刚认识不久,并不太清楚这位自己租房还实习的学长家里是个什么状况,有点懵懵懂懂的应了好就挂了电话。
犀角香的事告一段落,盛珣一边重新忙起实习工作,一边就终于又有了空暇,能翻看起他那天收到的照片文件包。
所谓灵异照片,实际上只有在能通灵的人眼里,他们才能看见那相片中不属于生人的能量体,能意识到那些照片之中存在异常。
而普通人眼中的“灵异照片”,它们往往都不是真正的灵异照片,只是一些光影造成的错觉或拍摄者故意造出的欺骗假象。
——这是小秋在盛珣翻看照片时告诉他的。
有这么一位真鬼的陪同,盛珣翻起相片事半功倍。
通常是他都还没注意到这张照片有什么异常,一根苍白的手指忽然就点在了相片一角。
小秋不紧不慢地说:“有我,在这。”
盛珣追着手指看过去,方才在他险些忽略的角落发现对方踪迹。
有时候一个侧影,有时候是一张隐没在阴影里的侧脸,还有时候是由于紧跟在盛珣身边,于是身形被盛珣挡去大半边,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衣摆和一点黑色短发。
盛珣将整个照片文件过了一轮,他找到了许多在他人小合照里路过的自己……和更多的跟着他一起路过别人合照的小秋。
“你还真就是一直在跟着我啊。”盛珣把找到了小秋踪迹的所有照片单独拎出来,他看着文件夹里的项目数量有点感叹。
小秋起先是站在他电脑桌边,他提出过给对方搬一把椅子来,对方拒绝了,接着便自顾自地倚靠上桌沿,继而坐上了他的桌面。
目前,对方整个鬼是正坐在他电脑旁边。
“我是在一直跟着你。”小秋回答。
盛珣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不过他注意力落在单独点开大图的一张照片上,一时没多想。
那是一张拍摄于校内的照片,摄影的同学给它编辑的名字是“出发之前”。
“这是我们当年在校内集合出发前拍的,地点是教学楼前的喷泉。”盛珣注视着它道。
而不久前,小秋扫了它一眼,将自己苍白的指尖点在后方的一棵大树旁边,说:“我在这。”
照片拍摄在一个晴天,喷泉前是嘻嘻哈哈的少男少女,阳光毫无遮挡的洒落在年轻人们的身上及脸上,后方大树郁郁葱葱,往教学楼前投下乘凉的树荫。
如果不是小秋亲指,盛珣就绝注意不到,就在树荫的阴影之下,原来还立着一个静默到快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人。
这张照片推翻了盛珣原本想先带小秋去老洋房区看看的想法。
他修改了自己的行程顺位,把回中学母校一趟摆到了最前。
盛珣的大学和中学就在一座城市,回母校很方便,这个周末,他便提前联络过老师,然后带着小秋到了学校。
阔别几年的中学校园似乎仍和当年一样,没有太多变化,盛珣遵守着礼貌先去办公楼与老师打个招呼。
在途径一栋低矮建筑的一楼时,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忽然席卷上来,他似有所感,朝最靠近他的一面玻璃窗看了一眼。
——那里有半张脸。
它是倒着从窗户上方露出来,像一个人高高倒吊在窗户后面。
那只公然绊人的手就又瞬间移动到盛珣身前,默默拽了盛珣的t恤袖口一把。
盛珣在好歹是及时伸手扶稳两位小学妹,条件反射的说了声“小心”的提醒后。
他在说完提醒后心情就十分复杂,因为觉得自己像个碰瓷的。
“怎么回事啊?”
“不,不知道,我好像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啊?等等,这地上哪来的教棍,从办公室里滚出来的吗?”
两个差点摔跤的女孩惊魂未定,在靠着盛珣站稳后第一反应是互相关心,都忘了关注将她们拉起来的人。
……也忘了把手从盛珣身上拿开,还在本能的把手下的“东西”当安全护栏。
之前是小秋主动出手,又是推棍子绊人又是拽盛珣衣服,表示他的办法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冷眼旁观了片刻两个女孩迟迟没对盛珣撒手的画面,好像又不太满意。
于是“咕噜噜”的动静响起来。
是那根绊倒了女学生的教棍仿佛忽然被风吹动,又在稍显斑驳的地砖上继续朝前滚走了。
两个女孩被声音惊动,她们终于发觉自己还扒着别人的手臂,也缓过来一些,知道是面前的人刚刚出手帮忙。
遇上了怪事的女孩眼眶还是红的,眼神闪躲不敢看人,面上有着被精神折磨过的憔悴。
她的朋友是个个头小巧的女孩,担当着她的保护者,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抬头就要代表两人向盛珣道谢。
“谢谢……咦,是你?”
朋友的话音中途变了个调,惊奇中还夹杂着一点惊喜。
盛珣注意力从小秋身上挪开——他刚刚莫名从鬼手又推棍子的动作里看出一点负气,下意识去看小秋表情,又发现对方面色一切如常,没看出有什么特殊情绪。
盛珣不由就多对着鬼怪看了一会,听到道谢,他目光转回来,这才第一回看清这两个女孩具体长什么样。
眼神犹不敢看人的女生有着一张陌生面孔,说了“是你”的小姑娘看着倒真有几分眼熟。
盛珣反应了一下,记忆顺利连线,就记起来,这是那天他们送走陶盈之前,曾在地铁上帮助过的那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
这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就是这么巧,对方的的确确是个小高中生,还正好就读于盛珣的中学母校,四舍五入的算起来,是盛珣的“嫡系学妹”。
没料到居然能在学校里又遇见那天地铁上的好心人,小姑娘看起来也颇兴奋。
不过惦记着自己眼眶发红的同学,她尽量把不太合适宜的高兴按捺下去,只牵过同学的手,轻声跟对方说:“这就是我上次说过的那个人,在回家地铁上碰到的那几个好人之一,没想到他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学长哎!”
最后语气词的尾音上扬,小姑娘的欢欣没完全按住,还是兀自冒出一点头来。
那躲着人的女孩就也终于微微抬头,飞快与盛珣对视一下。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谢你。”
“不客气。”盛珣嘴上是这么自然的应答的。
他只在心里又涌现出自己是在碰瓷的复杂情绪,觉得,这两回道谢都收得十分亏心。
两个女孩上午还有最后一节课,是在利用大课间的时间来办公室接受面谈——盛珣他们曾帮助过的女孩余萌主要是陪幻听当事人虞淼淼来。
余萌看起来是还有话想要对盛珣说的样子,奈何铃声很快响起,在与盛珣打过招呼后,她就不得不和虞淼淼在铃声的催促下匆匆赶回教学楼去。
盛珣把小秋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教棍给还了回去,又在办公室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目送了片刻余萌和虞淼淼步履匆忙的身影。
他问小秋:“有变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