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爱你前面都订阅了吗?余萌是属于习惯“打游击”的一员,宿舍里其他几名女孩也是,而虞淼淼要特殊一些,她是平常会参与进“打游击”的队伍里,每逢大小考前一晚,又会临时退队,一定要在考试之前早早休息。
就和宋老师对盛珣透露过的那样,虞淼淼的家里对她成绩把控得很紧,就连周考这样的小测也要求女儿不能松懈,时刻关注着虞淼淼成绩单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起伏。
这带给了虞淼淼很大的压力。
她是很害怕让家长老师失望的那类孩子,父母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惴惴不安许多天,她也是真的拼尽了全力希望自己能让家长满意。
所以即便是虞淼淼的成绩已然算得上好,她的小考大考排名一概不差,可无形的焦虑一直阴云似的笼罩在她头顶。
她每回考试之前,一定要早早上床休息,不然第二天就会陷入“我没有早睡,我状态一定不好,我考不好了”的连续性负面情绪里,直到心态彻底不稳,备受打击。
余萌和寝室里的其他女生与虞淼淼已经同住了一年了,她们再正式开学就是高二,大家早都了解虞淼淼的这点毛病,女孩之间关系都还挺要好,也尽量体贴。
“你快睡吧,我把小台灯调暗一点。”余萌还记得那晚她是这么对虞淼淼说的。
虞淼淼睡她对面下铺,她们俩是对床,中间只隔有摆在寝室中央的一条长桌。
余萌看见虞淼淼全寝第一个爬上床去,还模模糊糊的应了她一声,她在把自己的小台灯调暗后顺手调整过角度,让光线尽可能少的落到对面铺去。
“淼淼晚安。”
“暂时批准你离队,明天记得准时申请归队。”
“明天肯定没问题,放心睡吧。”
宿舍里的其他室友也都接二连三与早睡的女孩打过招呼,氛围在女生们带着笑的轻言细语中是那么美好,小台灯的微光在黑夜中柔柔亮着,衬着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声和笔尖在纸面扫过的沙沙声,那些响动也并不显得吵闹,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熨帖。
虞淼淼就是在这份柔和的包裹下睡着了。
她满心以为,自己再睁开眼就会看到照进自然天光的宿舍,第二天又是普通且精力充沛的一天,她会成为全寝室第一个早起的人,她还准备像以往一样,尽可能轻手轻脚地起床,然后承包室友们的早饭,当做是对于大家体贴她早睡的回礼——她在过去的每一回也都是这样做的。
但半夜说不好是几点,虞淼淼十分突然的醒了。
她是被一种窸窸窣窣的噪音给扰醒的。
是有谁今晚一不小心碰到了桌子或者不小心拖拽了椅子,还是有谁今天实在用功太晚,这个时候也还没休息,深夜里一点小动静也听着要比平时更刺耳些?
虞淼淼在意识刚回笼时这么迷迷糊糊的想着,她还半陷在困乏的睡意里,对于环境的第一感知是——寝室里好像很黑。
寝室里很黑,没有一点光亮。
这就意味着,应该不是这个点钟还有室友在赶夜工。
虞淼淼清醒过来一点,进入她脑中的第二个念头是——是不是因为萌萌她们之前熬的有些晚了,所以这个点有人起来上厕所?
女孩是真的没有往其他方向想,一切猜测都围绕着室友打转。
她在来了这个寝室后比在家里要开心许多了,很多住校的同学都恋家,总是嫌宿舍这里不好那里不便,一到周末就迫不及待的往家跑,她却不一样,宿舍对她来说,是比家里要更能让她放松与安心的地方。
很少有人会在充满了安全感的地方胡思乱想。
但是今晚,可能就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想要打破虞淼淼的这份安全感。
她彻底醒转的头脑认清了现实,刚醒来时还很懵懂的视野也看清了寝室内的情况。
没有灯,没有人,室友们都好好在各自的床铺上睡着,能隐约看见她们被子下微微起伏的轮廓。
……那么,是什么把她吵醒了呢?
虞淼淼茫然地想着,她忽然开始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
沉浸在黑夜里的宿舍莫名令人感到陌生,好像一切都不再是熟悉的那个温馨小窝的样子,它们被过于深沉的夜色给悄悄改变了形状。
“砰。”
这一声是突然响起来的。
它过于突兀,让女孩几乎惊叫出声。
虞淼淼的紧张在这一个瞬间就飞快攀升成了害怕,哪怕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什么,可女孩或许就是天生拥有第六感吧,她猛然抓紧了自己的薄被,甚至屏住呼吸,在重新归于寂静的黑暗中大气也不敢喘。
而很快的,第二声“砰”又响了起来。
虞淼淼手脚冰凉,她觉得这一声听着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一点。
她正想要试图劝服自己不要吓自己,也许更近只是她的错觉——
“砰。”
第三声又响起来了。
虞淼淼这回就没办法再欺骗自己,这声音的确是正离她越来越近,并且更可怕的,是她根本不能分辨出这是什么制造出的动静,只觉得,像是有什么在一个平面上稳定的敲击。
人在害怕到了极点的时候,原来是连想叫也叫不出来的。
虞淼淼一动不敢动,四肢僵硬地仿佛她只是个女孩模样的人偶。
她在黑暗中瑟缩。
然后紧接着,她听到了第四声“砰”。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声都要更恐怖,因为它不再是哪怕正逐渐靠近,也仍与虞淼淼有着一段空间距离。
这一声,是直接从虞淼淼头顶的床板传下来的。
虞淼淼的铺位是下铺,她们宿舍是传统的八人寝,但只住了五个人,她的上铺就刚好是空的,日常被她用来堆放书和一些别的柜子放不下的物品。
是什么正在她头顶没有睡人的上铺上面?
这个问题虞淼淼几乎不敢想。
在那一刻,她的大脑就宛如是被惊恐给冻住了,她不敢想,也什么都想不了——连赶快从床上逃走或者惊声尖叫请求室友帮助也做不到。
虞淼淼就那么被定在了原地,她眼睛都好似闭不上,只能直勾勾看着上方的床板。
又过一会,床板上方似乎是没了动静,迟迟没有等来第五声那古怪的“砰”声。
然而虞淼淼并不敢随便掉以轻心。
因为她忽然就注意到,在床架的边缘,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铺缓缓垂了下来。
它们最初看起来像是绳子或者线,一簇簇的交织在一块,在上铺床沿边晃动着。
自顾自的晃动了又好一会后,在虞淼淼已经睁大到极限的眼睛的注视下,那“东西”缓缓下移,终于就向惊恐万状的女孩露出了它更多的样貌。
片刻后,女孩的尖叫声划破夜晚。
“她看见了什么?”盛珣这么问的时候,他和余萌就已经离开了人来人往的教学楼走廊,到了相对僻静许多的校内小花园里。
午饭这个点,人群主要聚集于食堂、宿舍以及校园超市。
小花园这边人少又安静,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余萌站在盛珣前方几步远的位置,她是那个夜晚被虞淼淼的尖叫惊醒的一员,这会与盛珣说起这段往事,就好像头顶的大太阳也驱散不了多少寒意。
她在阳光下打了个寒噤,轻声道:“淼淼说……说她看见的是一张脸。倒着的脸。”
陶盈一怔,某种女性的直觉使她望向一旁能充当镜子的窗户玻璃,她迟疑着摸上自己的脸:“我又变回去一些了,是吗?”
陶盈这时候说的“变回去”,是指的她变得更像当年还活着时的那个陶盈。
她眼下除了皮肤还有些苍白,眼底晕着一层薄薄的血色,几乎快看不出来是之前那个面目狰狞的邪祟。
“你可能就快要可以走了。”褚室充满希望地说,认真辨别着缭绕在陶盈周身的气。
这回是老罗主动问:“陶学姐,你还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陶盈就认真想了一想,她最终说,她还想要去cbd那边看一看。
那是她当年原本满怀期许,却最终没能去成的地方。
城市的cbd永远车水马龙,商业中心仿佛根本不存在“工作日”与“休息日”的概念,只有繁华与加倍繁华两种状态。
盛珣他们陪着陶盈在cbd里转了一圈。
当年那个二十岁女孩买过奶茶的网红店,已然消逝在快速发展的商业圈里,就像人事变迁一样无可抵挡。
不过巧合的是,在那家店原本的地址上,新崛起又是另一家网红奶茶甜品店,门口排队排得热火朝天。
陶盈隔着小半条街的距离往那家新店门口张望,老罗跟着望了一眼那长长的还混杂着外卖员身影的队伍,伸手进口袋摸出手机:“走,我们买奶茶去。”
陶盈愣了愣:“但是队伍……”
队伍好长啊。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看见风风火火的男生勾住了一旁略矮上一截的学弟脖子,老罗说:“不要紧,正好你得和珣哥还有那位……那位……”在说及紧跟着盛珣的鬼怪时,老罗就卡了下壳,想要称其为“大神”,又觉得对方既然是鬼,管人家叫“神”怕对鬼有不尊敬之嫌,怕人家鬼神之间也有阶级歧视。
于是他顿了几秒:“……那位大佬。你正好要跟他们一起,速度会慢一点,我和小褚先过去扫码点单排队。”
撂下这么一句话,老罗勾着褚室就跑走了。
褚室压根没获得反驳的机会,还好他本来也没想要反驳,只是老罗勾着他跑,让他觉得自己实在很像一个被夹着走的人形风筝,远远能听见他声音传回来:“慢一点,等等,我自己也还是有腿的!”
在后方一人两鬼的目送下,他们很快就钻进排队的人潮里。
盛珣成了跟在两名鬼怪身旁的唯一人类。
也成了这繁华街道上,唯一一朵慢吞吞以老年人步速前进的奇葩。
“跑得真快。”盛珣微微动了下嘴唇,他带着好笑的声音落得很轻。
毕竟他都已经是唯一一个老年步速的奇葩了,他不能让自己还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会对着空气自说自话。
就算声音轻,他知道自己身边的鬼怪也能听得见。
闹市区对于这个大部分时间里都很安静的鬼怪似乎也存在吸引力,他们之前在老城区的时候,盛珣就留心观察过,发现年轻面容的鬼怪对周围景色兴致缺缺,在翠意森森的大学校园里也没展露出几分兴趣,他随时回头,随时都能看见对方是在注视着自己。
而此刻,置身在闹市繁华的街头,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商业大楼,这样热闹又喧嚣的景色,好像就终于触动了鬼怪静寂的神经,盛珣两次侧目,都发现对方在安静看着道旁建筑和商铺。
“这里有让你也想起点什么吗?”盛珣继续低声问着,他注意到前方有一群打打闹闹的年轻人,就带着鬼怪们往旁边走,把人鬼冲撞的风险提前避开。
鬼怪慢吞吞跟在盛珣身旁挪步子——还动了下手指,好像是帮还在望着老罗和褚室方向的陶盈也挪了个地。
他摇摇头,回答:“没有。”
年轻鬼怪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除非盛珣说话才会搭腔。
盛珣看一眼怔怔望着奶茶店方向出神的陶盈,确定对方不会被行人撞到,他再才接着问:“那是喜欢这里的热闹吗?我看见你看了好几次那边的商业金街。”
鬼怪抬起脸,却非常认真地反问他:“它为什么叫‘金街’?”
盛珣就差点被问住。
因为鬼怪关注点又意外的偏,十分执着于为什么一条不以卖金子为主的街,也要叫“金街”,好像怎么解释都会牵带出对方新的问题。
大概是人类纠结的太明显,关注点清奇的鬼怪又还挺擅长体贴人,他很快又说:“我也没有很好奇。”
那群打打闹闹的年轻人恰好这时候从眼前跑过去,盛珣被他们制造出的喧闹短暂分走注意,他回过神,就看见自己眼前停着一只手。
是鬼怪不紧不慢地将手伸了过来,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把指尖虚点在了他眉头中间。
“不要皱眉。”鬼怪说,“我不问了。”
盛珣便意识到对方是想要帮他捋平眉心。
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皱了眉头。
都还没想好该做什么反应,年轻鬼怪无论是语气还是姿态都过分自然又理所当然。
盛珣还在怔愣,对方就已经把手又收走,然后继续说:“我不是喜欢这里,这里很吵,但和你一起来这,感觉有点新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