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天上的争论,人间的非议也并不少,当人们挨个儿给花神的金身神像上香的时候,她就清楚地感觉到,有人对张若水能够得到秦王府,感到由衷的愤恨和嫉妒。
其中嫉妒之情最深刻的人,就是皇帝现存于是的两个姐妹,她们都是公主,却是先皇在世的时候所封,按照惯例,这时候她们应该被封为长公主。可惜,皇帝似乎忘记了她们的存在,并没有任何的封赏,以至于两个出嫁的皇室公主在夫家竟然抬不起头来。
可是在她们处境艰难的情况下,张若水这个突然出现的野妹妹,却获得了意外的好处。虽然皇帝并没有大肆宣扬张若水的身份,然而年满三十五岁的柔佳公主当然还记得丽妃的长相,二十岁的柔辉公主也从大姐嘴里听到了过往的一切。
柔辉公主很小就没了父皇母妃,并没有享受过优待,心里的怨恨并不多,只有一些嫉妒和羡慕。
看到张若水穿着镶满宝石的法衣,赤金打造的头冠,羡慕的差点儿得了红眼病,想她堂堂公主,出嫁的时候无人添妆。本来就寒酸可怜的嫁妆,还要被号称书香门第其实内里亏空的夫家人想方设法地挪用,就感到气愤难当。
她现在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上香的时候,想要求花神保佑他是儿子的心思占了一大半。
柔佳公主虽然已经到了当祖母的年纪,幼年时却在千娇百宠中长大,可是她在皇权交替的时候站错了队,如今虽然吃穿不愁,但远离权力的日子对她来说分外凄惨,原本想要挑动柔辉去找张若水的麻烦,可能小妮子是在胆小如鼠,丝毫生不起反抗的心思,所以她就亲自动手了。
当柔佳为自己的手段感到得意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都被花神窥探到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神庙里的某个小道童已经被她买通了,她让那道童在身上挂着香囊,经常在张若水面前出现。
那种香囊里面的香草单独闻起来并没有毒素,如果张若水经常入宫,就会经常闻到宫里常用的龙涎香,两者中合在一起就是一种致命的毒素,不需两个月就能让人形销骨立暴病而亡。
这些阴私恶毒的手段,全都出自宫廷后宅,如果不是柔佳公主自己在花神面前显露了心计,竟然连花神都没有察觉到有毒素的存在。
而那个被买通的小道童也并没有恶意,因为他只当那个香囊是心爱的女子送给他定情的信物,那女子让他一定每天都带在身上,他也就照做了。还让他想办法多在张若水面前露脸,他也照做了,毕竟这两件事都是心爱女子对她的关心。
柔佳公主上香的时候,张若水已经回到了后殿去更换身上的法袍了,花神用神念把刚刚知道的这个消息告诉了张若水,惊得她不小心把一件新衣服的领子撕坏了。
她也顾不得许多,赶紧拿了另外一件衣服换上,匆匆跑出去,就看到花神所说的那个童子正端着一杯茶,在她门口候着看她出来,立刻乖觉的将茶杯递上去,“仙长口渴了吧,要喝点水,润润喉咙吧。”
张若水却不去接水,上上下下把这童子打量了一遍,他的年纪其实跟张若水相差仿佛,却刚刚踏入道途,修为跟没遇到花神的之前的张若水差不多,基本约等于没有。
这小子长得圆头圆脑,小眼睛滴溜乱转,看起来是个很机灵的角色。却不想,外表上长得机灵内里却是个憨的。
张若水突然问道,“听说你在外面遇到了一位相好的姑娘,你打算什么时候还俗成亲呀。”
这位名叫何青的小道童先是一惊,接着又有些羞赧的说,“我是正一派,不还俗也能成亲的。我听顾仙长说,您好像也是正一派,您不知道吗。”
张若水抬手一下子打在何青的头顶上,“傻瓜,你被别人骗了都不知道。”
她这一手借用了佛家当头棒喝的一些技巧,打在何青头上他却只有懵懂,张若水看清了何青眼中的神采,终于确定他并不知情。
她这边闹出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顾长风和金娘,他们一前一后的跑过来,顾长风拉住何青就问,“你小子做什么坏事,惹的你张仙长不高兴了。”
变成原型的金娘围着他转了两圈,大有他不好好交代,就一口咬断他狗腿的架势。
她现在已经习惯,并且心甘情愿地变回原形了,她发觉这样子在神庙里修行,比人形的时候快三倍不止。
神庙里面的小道士们也都知道,这只狐狸是只大妖怪,对她的惧怕比之张若水不知多了多少。如今看到这只凶兽露出尖牙在他脚步打转,他被吓得脚筋都软了。
扑通一声,跪在张若水面前求饶道,“仙长我再也不想成亲了,我要好好修炼。”
看样子他确实不知情,张若水给金娘使了一个眼色,她就溜溜哒哒地走了。何青这才瘫坐在地上,仿佛捡回了一条小命。
张若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我不管你要不要成亲,这一次你中了别人的圈套。你可知道,别人要利用你来害我性命。”
她弯腰取下何青腰上的香囊,递给顾长风,“这里面的香草你认识吗,遇到龙涎香会变成剧毒,我也没有这方面的见识,你给我看看。”
顾长风也算是见识过豪门中的阴私狡诈,看着荷包里的香草,很快就认出来了,“这是西域传来的罗罗草,当做香料吃都没问题,但是这些罗罗草经过药物熏制,再加上龙延香就会养成毒物。”
他狠狠的瞪了何青一眼,“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何青刚才被张若水打了一巴掌,心里还不服气,听到顾长风的话,立刻被吓住了,“这是瑶瑶给我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啊。”
张若水知道何青没有故意害人的想法之后,也不愿意再深究,只说,“明另外寻地方去吧,我们这里就不留你了。”
说完就往外殿走去,一边跟顾长风感叹,“这京城里的水可真深,新招来的这些人,全都给我好好检查一遍,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问题了。”
张若水的修为日加高深,说话的时候自带一股威压,如今冷下脸来,顾长风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只能默默听着,跟在她后面走。
花神其实一直关注着张若水这边的动静,听到她感叹京城的水深,终于忍不住愧疚道,“是我执意要留在京城,没想到会连累到你。”
“我们之间还要说这些吗。”张若水嗔怪道。
花神出现在张若水面前,牵着她的手安抚道,“其实你也不用太紧张,这些凡人的阴私手段,不可能真的伤到你。就算这一次没有被我发现,当毒素形成的时候,这种小手段在你面前也会暴露无遗。”
话虽如此说,但是何青带着罗罗草,好多天都没有被发觉,终究是有了疏漏。这一次的毒素对于张若水这种修行人来说效用不大,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下一次遇到能够消解灵机的毒该怎么办呢。
花神身上有禁制,让她不能对凡人用攻击法术,但是要惩罚一个人却有很多办法,比如她感觉到柔佳公主非常讨厌旁边的儿媳妇,就给那个儿媳妇增加了一点运气。
想来这位嫉妒成性的公主,看到不喜欢的儿媳妇连连走运,一定会非常生气。
但是花神觉得这一点小惩罚远远不够,对方可是想要张若水的命,花神更想要做的,是削弱柔佳公主的运气,让她倒霉到死为止。
可是花神不能这样想,只要她这样想了,她身上的禁制就会起作用,让她没有办法施展法术。
对此,她并没有瞒着张若水,“你再忍一忍,等我在京城积攒到足够的信仰之力,突破身上的枷锁,以后也不用再被限制了,我在找她秋后算账。”
张若水看着花神姐姐为自己气的怒目圆睁的样子,心中的怒气反而消减了很多,甜蜜的抓紧了她的手,“这个柔佳公主,我可以亲自报复,我记得从皇宫里借来的典籍当中,就有许多稀奇古怪整治人的法术和符箓,我可以在她身上试试效果。”
张若水并不会仗着法力,做出烂杀无辜的事情,但人家已经惹到了她头上,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花神看到她亮晶晶的眸子闪烁说着光芒,似乎在寻思着整治人的方法,终于想起她并非没有反抗之力,终于安心了一点。
张若水换完衣服走出去的时候,顾长风找来的三位道长,正带着五六个童子招呼来上完香的客人去吃饭。当然有很多人看不上花神宫的酒宴,或者却实有事,上完香就走了。
真正留下来的也只有一百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属于供奉局,那位打算暗害张若水的柔佳公主,却还端坐在膳堂里。
看到张若水走到她面前,甚至和善的对她说,“我平素也会抄写一些道经,却不知其中真谛,听说仙姑的道法高深,不知道是否有幸能够聆听你的教诲。”
张若水对她口蜜腹剑,还能做到不露丝毫痕迹的功力实在佩服,她却没有这份定力,拿过顾长风手里装着罗罗草的荷包,丢在她身上说,“你的东西,你自己拿回去吧。花神宫不欢迎你,以后永远别来了。”
柔佳公主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屈辱,黑着脸指着张若水,“你既然如此欺辱本宫,天理何在~,让你这样的野~,粗野之人,骑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说着就往外走。”
她那欲言又止的话语和眼神,无不影射着张若水的身世,几乎让人忽略了被她捡走的荷包。
即便事情败露了,柔佳公主也要破坏一下张若水的名声。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嗤笑,果然是乡野村姑,抓住一点芝麻绿豆就跑出来大吵大闹,却不会留住关键的证据。
如果不是乾元帝实在腻味她,柔佳公主一定会反手诬告,但她知道自己被嫌憎,只打算写信去跟其他的王府女眷哭诉,顺便向外界透露一下张若水的存在和身份,一此给别加别家王府卖个好。
这也是柔佳公主自觉看得长远的地方,乾元帝一眼看着身体就不行,还跟男人鬼混,因为肯定会在别家王府继承人里挑选,她事先打好关系,以后也好受益。
说起来,她也是一个谨慎的人,让人接近道童,诱使他下毒这件事情做的就很缜密,如果不是遇到花神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快就暴露。
她以为张若水没有了证据,也就放心了,却没想到他刚刚回家,想要跨过门槛的时候,就摔了个五体投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