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天穹,朝阳初升。
衣广泠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帝都了。丫鬟蓝姑身份低下,又因是被人暗杀,所以并没在留音斋闹出旁的什么事儿。
奇怪地是,那四小姐夏云朵竟然于昨个晚上离开了。
其实,蓝姑前个晚上所谓的刺激来源一个人,不过究竟是谁,同她说了什么,暂且不知。
“灵尘师兄,他是前个晚上被您杀死的么?”一众师兄弟立在屋中,惊奇地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名刺客。
公子玉伸手挑开蒙面的黑纱。
竟然就是苏影。
“你说,害得那蓝姑一觉不醒的,是他?”隐悠堂主颇为好奇地皱着眉头,“灵尘啊,这个人你是什么时候捉到的,怎么当时不将这个人交给流岚小姐呢?”
月灵尘抿着红唇,微微一笑,心里却道,为何他要告诉她?
隐悠堂主瞥见他的笑意,不觉一愣。
“他根本没有见过那位吴芳?”月灵尘神色肃穆,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这名杀手不过是那人的替罪羊而已!”
“替罪羊?”
众人不解。
“我已检查过了。”月灵尘淡然的声音仿佛穿透了逼仄的屋子,“匕首上毒、药的成份一点儿不缺,另外,刀口也没有血渍。所以他应该没来得及灭口!”
“这能说明什么,也许他临时改变主意了呢?”
“不。”月灵尘一口否决,“他能携带着淬了毒的匕首混到灵乐堂,一定是想彻底清楚干净。只不过不小心撞到了我,所以刺杀的计划就失败了。”他回身一笑,“你们想,既然这杀手没能见到蓝姑,那又怎么可能会受刺激?”
“所以灵尘师兄的意思是,想要杀那吴芳的,还有其他的人?”
月灵尘轻飘飘地开口,“聪明!”
“既然如此,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儿告诉流岚小姐,好让她有所准备啊!”
立于人群中的公子玉沉眉应道,“不用去了,流岚小姐已经启程回帝都了。”
“帝都……”众人的目光悠悠地转到了南王殿下月灵尘的身上,纷纷表示自己的意思,“灵尘师兄,这件事儿只有交给你了。”说完,各自散了。
可月灵尘却站在原地,有些郁闷,心想,这灵乐堂的师兄弟们,真的是误会他和夏流岚了。
……
正午,衣广泠于中途下得马车乘凉,又遭遇了一拨刺客。但是奇怪地是,同曾经帝都宅巷一样,又有黑衣人替她解决了。
然后,风驰电掣地使用轻功离开。
“小姐……”萱儿吓地藏在树后,双脚止不住地哆嗦,“跟您在一路,实在是太危险了。”
“所以日后你才要好好地习武,要不然就只能成为板上鱼肉、任人宰割?”衣广泠语重心长地念叨。
“哦。”很轻微的一声回答。
“小姐,您觉得这都是些什么人?”
关于来临的危险,紫衣就比较看得开。适才黑衣人砍刀而来,她脑海里闪过地也只是护主这么个简单的想法而已。
衣广泠蹲下,检查了一下尸体身上的东西,然而,没有什么验明身份的东西。所以,这些人的身份很不明显。
不过她有所怀疑。
那夏云朵大晚上地离开,会是因为什么事儿,难道她害怕被其拆穿真相么?
可是想了下,她又禁不住摇头。
因为在她的意识里,那夏云朵不可能雇下这么多的杀手。
除非,是她舅舅苏护的人。
有过这一层怀疑以后,她便立马唤了紫衣和萱儿驾着马车快速地返回了帝都。
好在,中途路上只出现过一次刺客。所以衣广泠是安全的。
靠在马车之中,空中太阳蒸烤着,衣广泠受不住困意,便合眼小睡。
耳边回荡着车轮的碾压声。
林风耀在车帘上。
时不时地被风挑起。
扑簌,扑簌。
凉意浓浓。
……
这么安心地睡着赶路,直到抵达皇城之外。
递了腰牌,说明了身份,拦在马车前的两位侍卫便让开了去路。
马车走在官道上,来回转了两条巷子。
本来是打算回镇国公府的,但于中途碰见朱漆大门敞开的夜王府。
心禁不住一滞。
“小姐,要停下,入府去看看么?”
伸伸懒腰,衣广泠点头笑道,“好。”
只此一字,萱儿就停了马车。然后两人跟着衣广泠往夜王府行去。
刚刚走到门口,那门口的两位小厮就笑了。
笑如春风。
衣广泠觉得不对劲儿,忍不住问,“麻烦两位通传一下,就说镇国公府……”
“流岚小姐,殿下已命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两位小厮对视一眼,朝其说明原因。
“殿下……知道我今日回来?”衣广泠错愕相问,却见那其中一位小厮热心肠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夜王殿下还挺关心小姐哪!”丫鬟萱儿啧啧舌,好像故意在打趣衣广泠。
“走,我们进去吧!”衣广泠目色掠过萱儿,直接抬步上了石阶,入了夜王府的大门。
走进府中,一簇一簇五颜六色的花朵映入眼帘。
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小姐,没想到这么几日,夜王殿下就在府上种了这么多漂亮的花了。”紫衣恭敬地笑着道,“小姐,殿下如此有心,你当真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了。”
本来以为自家小姐会害羞地脸色泛红,没曾想,对方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的确该好好考虑了。”
独自穿廊过院,去到了月如笙的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
落尘就立在门口。
衣广泠的脚迈入门坎儿之后,紫衣和萱儿以及落尘就自己找了地方凉快去了。
留下一室的空间,供两人呼吸。
进入房间后,衣广泠瞟见月如笙正躺在窗前的塌上,一本翻开的书搭在仰起的脸上。
这么大好的天气,竟然想着睡懒觉?
兀自嘀咕一阵,衣广泠就迈步走近,伸出雪白的手指,谨慎小心地将搭在月如笙脸上的书拿开。
指尖刚刚拎着书本到得一旁的高几上。后腰上就有一只手将人重重地一带。
再反应过来时,衣广泠已经躺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脸贴得很近,鼻翼蹭着那人雪色的里衣,半敞的玄色外衫露出那麦黄色性、感的肌肤。
正要缩回脑袋。
便听到头上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羽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嗯?”怔了会儿,再腾出眼睛往上瞄了瞄,却突然瞅见月如笙大睁着的双瞳。里间左右活动的黑色珠子在眼眶里来回转动,分外有神。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要回来?”
“嘘,天机不可泄露!”月如笙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其实,他不是神,又如何能够算出衣广泠返京的时间?不过他今日之所以算准,只因为在月如笙的心里。
他每一天都渴望着对方回来。
因为渴望,所以自然就会期待。
一天一天都是期待。
一天一天的时间里,也总有一天,她会回来。
“如笙,这一次去水城江东,收获还不错。”她撑着睡榻,朝身下之人挤眉弄眼,“哪,你拿什么来恭喜我?”
“岚儿想要什么?”
“嗯,容我想想。”
不及细想,手臂已被人拉下,再一睁眼,对方已经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如把本王当礼物送给你!”月如笙调侃的目色里晕着一抹欲、望之火。
“不……不要……”
这回答还没有抖利落呢,身上的人已经吻上了自己的嘴唇。接着便是一场山雨欲来的缠绵悱恻。
火舌在齿间,肆无忌惮地侵入,带着一丝别有深意的撩拨之意。
肩上一点,月如笙已经移开了身子。
“喂,放开我!”衣广泠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对方的脸,“你这样好没意思。”
“大白天的,你不觉得吃亏?”月如笙手指撩了撩对方温顺的长发,“岚儿,说说在江东的情况吧,我……帮你分析分析。”
“要分析可以,先解了我的穴道!”衣广泠冷着脸。
“不要!”月如笙撑着腮,暧昧地看着她,“你这个样子,很迷人!”
“你要是愿意给人家当肉垫子,我倒是不介意躺在这上面!”衣广泠急眼,“快点儿,解开穴道。”
思索片刻,月如笙伸过食指,点在了对方的肩头。
穴道解开,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旁的女子已经撑手坐了起来。
不过,她巧妙地坐在了他的怀里。
“嗯,这样抱着,感觉还不错!”衣广泠双手揽着脖子,笑眯眯地吐了吐舌头。
能够这样紧紧地拥住自己的心上人,月如笙感到非常地贴心。
“从那个人的身上问到了么?”平静的面庞开始变得严肃。
“嗯。”衣广泠手指搅着对方的衣领,“人倒是见到了,可她死活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这还真是有些麻烦!”月如笙说着,就侧身,将怀中的人换了个方向,“那么,你后来是怎么做的?”
“似乎有人早就知道那蓝姑的身份,所以有人想要刺杀她!”衣广泠双目笃笃,“不过,我救得及时,她捡了一条命。只是后来……”她摇了摇头,“这件事儿非常复杂,牵扯上了一些外人。比如说……南王殿下!”
“月灵尘?”
他连忙着急地寻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别担心,他不敢拿我怎样。”衣广泠努力让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危险事儿降低一个层次。
“他从小就跟在月出云身旁,阴谋诡计,算计不少,岚儿,听我的话,下一次,不要同他正面起冲突!”
衣广泠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扁扁嘴道,“当时在甘泉宫,你自个儿不也同他正面冲突了么?”
“我不同!”
“哪里不同?”
犹豫了半晌,月如笙嘴角一笑,“本王是个男人。”
“嘿,你……”
这个理由,真够奇葩的?
“那如果我同他已经发生了正面冲突了呢?”衣广泠神色镇定地瞟了他一眼,手指在对方的胸前点了点,“不仅发生了冲突,还发生了……关系!”
“关系?”一听此话,月如笙急了。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衣广泠解释,“为了保护自己,我……我让一众以为,我同南王殿下的关系非同一般?”
“好岚儿,竟然不经过本王的允许,去勾、引旁的男人!”话毕,冰冷的双眼直直地扫下来。
手臂跟着一挡,衣广泠害怕地回复道,“不是勾、引,而是利用。如笙,你不是说,任何时候,都要聪慧地对待恶人么?”
“要是说不清楚,本王今晚可跟你没完!”额头感觉被手指轻轻地一弹。
“好,不说出个所以然,今晚任你处置!”衣广泠抽身离开月如笙的怀抱,径直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哪,如笙,你可听说过灵乐堂?”
“那不是你们留音斋的对手么?”月如笙这么一说,自然是清楚那么一回儿事儿的,“留音斋在南,灵乐堂在北。”
“如笙,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月如笙一噎,垂眸平静如水,“不好意思,本王也去过水城江东。”
衣广泠禁不住趴桌。
半晌,她呼了口气,说道,“那隐悠堂主你可认识?”
月如笙摸着下巴,笑意更深了,“据说他便是月灵尘的授乐师父。”
“说得都不错!”衣广泠双掌一拍,情绪激动道,“当时,蓝姑被人刺杀,我便将她送到了灵乐堂,让其隐悠堂主帮忙照看。本来几日,都没出什么意外的。可谁曾想,那天早上,蓝姑就出了事儿。如笙,不瞒你说,当着面伪装成神医救人,还真是要人的命。”
月如笙笑笑,“那最后怎么样了?”
“带着她到医馆一看,却听大夫说。她可能是精神上受了刺激。”两手一摊,“本来我也没想过她会醒过来的。可是,奇怪地是,她在晚上就苏醒了。而且……还告诉我了一个秘密,只可惜……”捏着鼻翼,甚有些委屈,“只可惜她才说完那一句话,就……就被闯入留音斋的刺客给杀了。”
揉了揉太阳穴,月如笙笑地心酸,“看来这些日子,岚儿过得很是纠结。”
“何止纠结?”衣广泠拨弄着茶杯盖,“如笙,这一件事儿,简直是一个大谜团。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她。”
“岚儿心里一定有怀疑的对象罢!”月如笙也起身走近,出其不意地坐在了身旁。
“说起怀疑的对象,倒是有一人!”衣广泠眼巴巴地觑着月如笙,“可是我也没有确切的把握。”
“是谁?”
“夏云朵!”
“为何怀疑?”
“因为……蓝姑告诉我,说……说……”衣广泠目光低垂,望着自己的手腕。
月如笙诧异,“是她挑断了的。”
惊疑之下,他已经用力地握住了手掌。
镇国公府……镇国公府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
“呵,我还没说完呢,你怎的就这般生气?”衣广泠忽然乐呵呵地看着他,“如笙,其实,说得实在一点儿,如果那蓝姑真的什么也没说,可能我会因为这竹篮打水一场空难过一阵儿,但是运气不错,到底在最后,她说了点儿什么。”
“可是岚儿,你即便知道,那夏云朵是害你的人,你又当如何呢?”月如笙手掌覆过去,紧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
“她那么狠心,我自然不能白被她欺负。”衣广泠笑声中透着莫名的得意,“所以,我决定了。以前不敢对付她,那是因为不知道她于我而言,是大恶还是小恶。可如今知道了底细的她,我还能就此罢休么?”
月如笙轻笑,语气果决,“自然不能。”
“所以啊,我一定要想办法报复她,让她也尝一尝挑断手脚筋的滋味!”衣广泠狐疑地凑到月如笙的跟前,一瞬傻白道,“话说,如笙,手脚筋挑断是啥滋味?”
听之,月如笙只好抚额,“痛。”
“废话。”
衣广泠摆摆手。
月如笙捏捏鼻尖,“非常痛!”
“嗯?”
“反正很痛!”
屋中传来喜悦的笑声。
二人相处得这么融洽,全因衣广泠所开的这个十分有趣的话题。但是,这一次,能够得到夏云朵的秘密,也是不错的。最起码,接下来,她可以先找着个目标算计。
知道仇人是谁,至少还有事儿可做,怕就怕什么也不知道。就像漫步在广袤的草原。四周荒原冷冷,唯能见到冽冽幽荡的清风。
守在转角的紫衣和萱儿听见屋中二人的爽朗笑声,也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还是在夜王殿下的身边,自家小姐比较放得开?
“你回去,长公主有什么反应?”月如笙摸着下巴打听。
衣广泠摇摇头。
“没什么反应?”月如笙好奇,双眼大张。
“不是。我压根就没回去过。”衣广泠凑近,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让后朱唇袭向耳根,“如笙,你看,我有多想你,一回到帝都,连家都不回,就跑你这儿来?”
月如笙本来什么都没说的,可一听这话,那脖颈微微地瑟缩了一下,然后在对方离开身旁的时候,突然拿手用力地圈住,“既然喜欢我,那今晚就留下吧?”
“嘿嘿,恐怕不行。”衣广泠抗议。
月如笙撑着腮,故意一副失望透顶的表情,“哎哎,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娶了个假夫人。都嫁了这么久了,都还不给点儿彩礼。”
“你这么多钱,还要彩礼?”衣广泠嘟着唇,“小气鬼,我要生气的。”
“其实,本王也可以不要彩礼。”月如笙单手支着半张脸,“彩礼可以不要,但人……”
衣广泠听后,突然就明白了。她敲了敲脑袋,客客气气地一礼,“这个人嘛……慢慢给!”
噗嗤!
啥时候这么主动了。
对方把手往掌心一拍,乐呵呵地说,“成交!”
对这事儿,衣广泠事后就十分懊恼。换句话说,她感到十分地惆怅。
现下她正处于关键的时期,恶人藏于暗处,时不时地对自己加以进攻。如果在这么个时候,同心上人发生了关系,到时候再多出个拖油瓶,那还真是个麻烦的问题。
于是想到这些,她就要明明白白地给对方摊牌。不然到时候,两人真因为什么把持不住,那可就完了。
然,月如笙一听,却是伸指弹了弹对方的额头,“好岚儿,一天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地挺实在的啊。”衣广泠笑眯眯地说道,“你是正常的男人,我是正常的女人。两个正常的异性,因为什么发生什么而带出一个拖油瓶的事儿的发生率是非常大的。你……你总不希望,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还买藏红花,把它给做了吧?好如笙,无论是生孩子的痛,还是做掉孩子的痛,我可都承受不起哦。”
“我说一句,你这顶了我多少句?!”
“没办法,实话实说。”
一双手伸出,握到了一缕乌黑的发丝。
“岚儿?”
“嗯?”衣广泠转头脑袋,“怎么了?”
“你真好看!”
趴桌,不乐意。
衣广泠问,“难道我以前不好看?”
“呵,不,我是说,你是全天下最美的人!”在被对方想成油嘴滑舌的时候,他终于又冒出了一句,“在本王的心里。”
在本王心中,你最美!
噗,又被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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