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鼎醒过来的时候被脸上温热的触感吓了一跳,没有动。
稍微思考过一瞬,他才认出那是谁的手。
因为做了梦,晏鼎觉得额头上有些汗湿,很不舒服,但是那只纤长的手轻轻地搭在他脸上,不知为何让他莫名地不敢动弹。
于是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注视着身边那人的睡颜。
以往他俩睡在同一张床上,可基本上他都没有注意过,此刻因为还是白天,狭窄的室内也能够清晰地看见楚宇睡着的模样。
比他大一些的少年已经奔着成年的模样去了,显得异常坚毅,却也清秀的过分。
瘦削的脸颊,细长的眉毛,挺直的鼻梁,闭上双眼之后落下一点阴影的长睫,这些都让平日里温暖开朗的人显得有些冷漠。
但晏鼎知道,当那双眼睛睁开,他就会看见对方淡褐色的眸子,以及其中些微的笑意。
就像现在这样。
“嘶——”
晏鼎猛地后退,后脑勺狠狠地磕在了墙面上,发出闷响声,引得他立马捂住脑袋,努力克制住不去呲牙咧嘴。
“没事吧?”
楚钰没想到自己的一眼把晏鼎吓成这样,赶紧去护住对方的头部,仔细在撞伤处看了看,发现有点肿,就轻轻地吹了吹。
晏鼎抱着脑袋正疼着,忽然觉得头上传来异样的气息,惊得他心跳骤停。
除了爹娘,还没有人待他这样亲密。
他使了力气推开这过于亲近的好意,冷淡地说:“你干什么!”
楚钰突然被推开,不解还残留在眼中,她看着晏鼎,正想说什么,忽然发现对方撇过头去,耳朵有些红。
她笑了,觉得这样的晏鼎很有趣。
“没什么,下去吃饭吧。”
她转身离开,晏鼎松口气,正准备下床,忽然又听见一句话,
“阿鼎,你害羞了,真可爱。”
楚钰说完,心情大好地拍拍手下楼,丝毫不知道自己快被“可爱的阿鼎”用眼神杀死了。
刚刚消下去的热度立马又升腾起来,这次还有扩散的趋势,晏鼎有些气恼,捂住了脸。
该死,自己还是太不成熟了。他不想承认,自己真的贪恋着这一点点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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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一楼大堂内。
“阿鼎……”
“不要这么叫我。”
“欸,可是叫晏鼎好疏远啊。”楚钰眨眨眼,“我们可是家人啊,你也换个方式称呼我吧。”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反应过来,晏鼎是怎么叫自己来着,好像,从来没有过。
每次好像都是自己主动和他说话,晏鼎就只是回答而已。
楚钰一时间有些小伤感,刚想控诉什么,忽然又想到自己一直瞒着对方的事情,立马又住了嘴。
“也对,咱们相处还少,应当再培养培养感情。”说着,她夹起一筷子菜放到晏鼎碗里,柔声道:“多吃点儿。”
晏鼎盯着碗里的菜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将它吃了下去,他感觉到对方似乎是想到什么忽然转了话头。
这些日子的相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可却怎么也想不到更多。
是什么呢?
注意到旁边桌的年轻女子时不时看向楚宇,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好像变白了一些。
显得,更加清秀了,简直不像个男人,就连喉结都看不大出来。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道柔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请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邻桌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桌旁,有些羞涩地看着楚钰。
晏鼎看着对面人讶异的神色,默不作声。
“鄙人姓楚。”楚钰微微一笑,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晏鼎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看上你了呗。
“不,不是我,是我家兄长想和您聊聊。”
兄长?晏鼎看向旁边,还有一个女子,哪里来的男人?
楚钰也发现了,一时不明白对方什么意图,“请问,您兄长在何处?”
“他就在楼上。”
楚钰往上扫了一眼,发现有个男人正倚着栏杆向下望,感觉到她的目光后看过来,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房。
楚钰站起身来,刚要走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轻轻拽了一下,回过头,发现晏鼎有些不认同地看着自己,摸了下他的头,然后趁他皱眉之前快速地收回了手,低声道:“别担心,是我认识的人。”
闻言,晏鼎犹豫了一下收回手,说:“我也去。”刚说完他又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多事了,于是低下头:“还是不……”。
可楚钰已经拉上他的手腕,他顿时被拽了一个踉跄。
楚钰回过头,“你刚刚又说什么?”
“没什么。”晏鼎把手抽回来,“我自己走,你别拉我。”
那温柔女子看着他俩拉拉扯扯,抿嘴一笑道:“你们兄弟俩关系真好。”
楚钰还没说什么,一声嘲讽的“呵”传来,发现另一个眉眼凌厉些的女子表情不屑,可看她的目光,似乎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她微微叹口气,已经隐隐猜到原因了。
果然,风流不改啊。
“郑御。”
“阿宇,别来无恙。”
名为郑御的男子长相周正,一双微翘的桃花眼中带着轻佻,上下打量了楚钰几眼,语气暧昧道:“许久不见,你长得越来越合我心意了。”
一听这话,楚钰就感觉两双眼睛直刷刷地看向自己,都或多或少带了些敌意。
“可惜,你是个男的。”给自己无故树敌的男人又失落地补了一句,楚钰嘴角抽了抽,对这个人的无聊程度有了进一步的认知,净说些废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这个曾有过短暂相处的男人,楚钰是带着警惕的,只因为,对方实在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她没亲自领教过,但却是亲眼看过的。
对于不合自己心意的人就千方百计地设计,对于背叛自己的人使极尽残忍的手段,事后只风轻云淡丢下两个字“麻烦。”
她不想与这样的人为敌,同样觉得“麻烦”,可也不想和对方有什么更多交际,这样的人敬而远之才好。
郑御坐到椅子上,晏鼎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拿在手中摆弄着,好不正经地说:“你这样冷淡我好伤心啊,天大地大,咱们还能再见,这难道不是缘分吗?”
“再说,我们不是有过约定吗。”他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弯弯的眼睛中带着笑意,声音温柔至极,仿佛在对情人说话一般,“你忘了吗?”
可楚钰却明白,郑御做出这副模样的时候,通常是在心里算计着什么,嘴上多温柔,心里就有多黑。
他曾经顺手救过自己一次,既然承了情,就要还。
对方也没有要求自己做什么,只说等到再见面时要帮他一个小忙。
至于是多小的忙,“绝对是举手之劳。”当时他这样对自己说了,而不管是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我能做的,都可以。”楚钰向他承诺。
在往后的颠沛流离中,楚钰偶尔会想,他们更像是过客,谁知道哪天才能再见呢。
结果,对方似乎考虑地比自己周全的多,她绝不相信郑御出现在这里是偶然。
从当初见面开始,自己就已经成为他眼中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而现今,自己刚来到魏泽县就碰到对方,这不可谓不巧。
“当然没有,只不过……”楚钰顿了顿,委婉说道:“我现在初到此地,身无分文,还拖家带口的,不知道能帮你什么?”
“拖家带口……”郑御将这几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饶有兴致地看向晏鼎,可话还是对楚钰说的,“不妨事,或许你的,嗯,弟弟也能帮上忙。”
楚钰闻言心里有些不舒服,自己就算了,她不想让小小年纪的晏鼎也无缘无故被郑御这人盯上。
她笑了下,不冷不淡地说:“他还小,没必要牵扯进来,我必当尽全力。”
“是吗?”郑御脸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二人没再说话,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一旁的娇柔女子忽然向着郑御怯怯地开了口:“郑公子,有什么用得上阿真的地方吗?”
面对着柔弱美丽的阿真,郑御面上的笑容显得情真意切了许多,道了句“不用,只是传个话而已,怎么能让你受累。”阿真听了立马脸色如桃花般绯红,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郑御尽是情意。
传话?
楚钰疑惑得看向对方,却只是得到了句“之后我会联系你”后,那人便表现出难受的模样,惹得两个女子立刻手忙脚乱地去关心,插不上话的楚钰二人只得退了出来。
按郑御的为人,向谁传话,又要传什么话,肯定不是简单的亲友问候。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做这件事,而自己又在他的这次谋划中占了多少份量呢?
楚钰想不明白,但却总感觉自己似乎正在陷入一个麻烦的漩涡之中。
她所期望的未来充满着艰险,决不能被这些旁的因素所干扰。
想到此,她侧过头,发现身旁的晏鼎一脸若有所思,一时便忘了困扰。
“阿鼎,在想什么?”
晏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你和那人是什么关系,他……你会有麻烦吗?”
“嗯,就只是个认识的人而已,不算太熟。放心,不会有麻烦的,我不会让他打扰到我们的生活。”
“是吗……”
“不过我们阿鼎是在关心我吗?我好高兴。”楚钰作势去捏对方的脸颊,立马被躲开了。
“……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在担心自己。”说完晏鼎便快步向前走去,惹得楚钰忍俊不禁。
她看着被重重关上的房门,在后面喊道:“等等,我还有事情对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