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的潭边,清晨的水不似夜间,拍在脸上竟然有着温热的感觉。头脑一片清明的玉歌坐在潭水边吃了随身带着的提供身体所需的养身丸后坐在潭边不时用心探听着周围的情况,然而过了良久却仍旧没有大蟒的踪迹。
感觉到自己身后有脚步声,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回过头来。然而,在看到一身红衣的男子后,双眸中的喜色渐渐淡去。
“它走了”
男子苦笑一声,在女子的身边坐下。
“这些年,除了我以外它极少在他人的面前显露过。其实,在此之前,他便已经犹豫要告诉你真相,没想到突然间就······也许它需要一些时间”。
“它如今这模样,何处可以隐藏?”
“夫人请放心,如今君上虽然有些不便,但是他并非是一般的大蟒蛇,以洛风观之,它如今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都几乎不可见,想来一切大安”。
“还真是个别扭啊!”
玉歌笑了笑,笑容有点冷,便是不了解她的也知道她有些动了气。
“君上有时候的确是有些······嗯,别扭!”
洛风想,这大概就是蟒蛇的天性,扭起来那就是跟麻花一样。原本以为告诉对方玉歌怀上的消息会让它停下离开的步伐,却不料仅仅是停顿了一瞬,那蟒儿转眼便消失不见。明明已经全然暴露了,该来的始终会来,他真是不明白那厮在别扭什么。
在林子里呆了一天一夜,玉歌以为总会见上一见,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就这么离开了,哪怕玉歌从前的脾气再好,现在也是怀着一个月身子的人,当即站起身来,往回走。
“这是他自己选的”
什么意思?跟在女子身后的洛风看着女子神情有些冷,不由在心中为君上大人点了一根蜡。他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件事肯定是没完了。
果不其然,回到台州君家别院后,女子便吩咐下面的人将已经封箱的喜庆之物都拆了送到了台州接济穷苦人家的“善民堂”。顺便让人开始打点行装准备离开君家在台州的别院。
主母动了气,怕君夜修要鸡飞蛋打,洛风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在这个时候离开,刚认了儿子的兰心包袱都收拾好了,人却走不不了了,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现在一心想要带着儿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过洛风除了早午晚的请安,其余的也只是让她多休息,然后人就没影了,这让兰心是心中有气都没地方发。
“花萝卜,你娘和未婚妻来了,你怎么天天的还躲在我们这里,你家主子可是把我们家小姐气得不轻,你还是少来这,我瞧着就生气”。
长方桌上,甘甜看着被自己怼了还细嚼慢咽吃着饭,看着还香甜务无比的洛风直翻白眼。
“甘甜,你就饶了我吧,我这一回去,我娘就开始跟我讲述洛家曾今的辉煌,还有那个叫凤玲的丫头,我看她就跟陌生人差不多,我现在也是没办法才到你这来躲几天清静?你家小姐如今的情况其他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顺着我娘的意思撂挑子,看着君上媳妇孩子都鸡飞蛋打了?”
别人不知道,甘甜还能不知晓,主子回到府上,又躺了好几天,大夫都说是动了胎气了。原本高高兴兴准备主子成亲的事宜,没想到姑爷却突然间跑了,看着自家主子怀着身子去找人还没找到,甘甜怎么能不生气。
“哼,活该,我家小姐如今要财有财,要貌有貌,没了你家主子找个老实妥帖的也一样”。
“对,一样”
在一旁掰着馒头啃的跟班王秋燕在一边附和。
看着俨然变成挖墙角队伍的甘甜与王秋燕,洛风觉得要保住君夜修穆家姑爷身份,自己任重而道远。
叹了一口气,男子开始替自家那位君上解释上了。
“君上也是迫不得已,得了那样的病。你们不信问问我那院子里的小丫环,看到后吓得都掉进了湖里。君上是唯恐吓着你们家小姐,所以才自己找个地方先养几天,等病情缓解了,他定然会回来向你家小姐请罪的。你莫看你家小姐现在动了气,到时候见了人保准还得甜甜蜜蜜”。
知道二人对君夜修的事全然不知,洛风说的那是半真半假,但是表情却是很真诚的。
“得了病就治,这有什么了不得的。再且说了,你们君家主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这说来话长了甚至还有些神话了,这相传君家的先辈善于狩猎,这有一次呢不小心碰到了一条成了精的蟒蛇,君家人神勇啊!奋战之下,重伤了大蟒蛇,受伤的巨蟒恼怒之下告诉君家的先祖,它乃是神龙的化身,来着世间游历,却被凡人所伤,错过了回天的契机。说完便君家人下了诅咒,诅咒君家的子孙世世代代都会得这突变竖瞳的毛病。果然,从那以后,君家的生下的男儿在懂事的时候便得了这种怪病”。
“你是说你们家主子这病是被大蟒蛇被害得”
“也可以这么说吧,因为这件事,君家的先辈对蟒蛇充满敬畏,在啸月时期,皇家的图腾选用的便是参天巨蟒。而且君家世代都养着一条巨大的蟒蛇,终年奉养,以此忏悔当初的鲁莽举动”。
洛风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三言两语就将一切都说过去了,连蟒蛇的来历都编得无懈可击。
果然,这边上坐着的两个就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是这样”
“所以两位妹妹帮帮忙,多在你家小姐面前说说好话,我家君上定然不胜感激,至于你们说换人这件事,实在是做不得。要知道,这爹还是亲的好”。
“对,爹还是亲的好,我就是爹死娘嫁人,后爹嫌弃我是拖油瓶,又吃的多老早就将我赶出了家门,我娘开始还偷摸顾着我点,到后来看到我就如同陌生人”。
洛风的话意外戳中了王秋燕的身世,成功让她倒戈。
“洛大哥,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劝小姐消气”
“劝?那也得他人回来吧,小姐这都要走了”
“快了,快了,他这病估摸着也就是几天就该好转了,到时候人就回来了”
说着话,好像想到了什么,洛风站起身来往外走。
“嗳,花萝卜,你这是要去哪呀?”
闻言,走到门口的青年男子转过身来,压低声对着二人说道:“今天开始台州所有的马匹都得了重病没办法行走,你家小姐走不了了”。
没办法,这都是被逼的,这么损的招要多少人废多少银两才能办到?为了将未来的主母留下,洛风也是豁出去了。当然,他得跟大财主说好,这花的银两从他的私库里出,毕竟这媳妇跟孩儿可都是他的,他也就是出个跑腿的力气。
等洛风安排好手下的人将台州的马都支走的事情,心里头终是放不下风雅院中住着的母亲兰心。哪怕对方如今的安排很是强势,令他有些无所适从,可到底是亲生的母子,哪里真的能不管的。
这人放在走到风雅院的一处拐角,便听到了走出们来的兰心对着凤玲那个小姑娘正说着抱怨的话。
“我儿年幼时最是听话,如今不过十几年,再见他竟然这样忤逆我,我让他离开,他前脚答应的好好的,后脚便反悔了,我瞧着他给人家当奴才当得竟然是心甘情愿”。
“义母,洛风哥哥这些年毕竟不在您的身边,您不必如此着急,否则反而伤了母子的情分”。
“哎,我也是出来的久了,想着凤府里的事,你父亲双腿不便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也有些惦记了”。
“父亲这些年,多亏有义母照看,才能过得顺心顺意,父亲若是知道义母这般惦记着他,定然会高兴。只是,义母当真不告诉洛哥哥,您与父亲的事?”
“等到了凤家,我自然会告诉他,如今他本就还不肯回去,若是说了,这人我可真就带不回去了。凤玲,我这也是为了他好,如今洛家风光不再,他跟着我回凤家,再与你成亲,将来便是凤家人,如此知根知底的才好做亲,我与你父亲就指望你们两个给我们养老,你可明白其中的道理?”。
“凤玲明白,凤家三房没有男丁,义母这样做,不过是给三房留下一个顶梁柱罢了,何况凤玲如今的近况,招婿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明白就好,当初洛家出事,我被人追杀,幸亏得你父亲相救才留下了这条命。你父亲天生残疾,却有着洛风父亲没有的那份温柔和细心。我常年缠绵病榻都是他一心一意的照顾,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支撑不下去,你父亲等了我十年,才等到我答应改嫁,哪怕我已经不能生养他也不曾介意过,在来此之前,我便已经想好了,要让洛风跟我回去,一则是为了他的前程,二则就是为了让他入赘凤家好好孝顺你的父亲”
风雅院里,二人的说话声不大,却足以让仅仅一墙之隔的洛风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时的他是真真正正的有些傻了。他原本以为这些年母亲只是与这个叫凤玲的女子相依为命,做好了把这个未婚妻当妹妹看待的打算。却没有想到自己的目前竟然改嫁多年,凤玲是她的继女,而母亲竟然有让他入赘凤家的打算。
什么光耀洛家门楣,竟然都是假的。
凤家······
洛风面色灰白。
在僻静处说着话的二人没有留意到有人走过,说到后头,妇人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说道:“宣华夫人交代的事你可有成算了?”
“义母放心,那一日若非有人出现阻拦,那穆玉歌跟着我的琴音估计就跳下了水,我会尽快拿到东西,然后与义母离开,至于那个女人,我们走后,便让她不死不活,一睡不醒,从了宣华夫人的心意”。
“恩,事情办得干净就好”
君家别院的主院,玉歌听着下人们来报,所有的马匹的都被人放跑了,到处都找不到马的时候只是无语望天。原本离开也不过是一时的气话,不过一天她便没了计较的心思,她明白,这大概就是孽债,哪怕知道他实力强悍,现在她还是在担心对方如今会碰到什么麻烦。
正要再出去寻找,却听到了马匹的事,不由哭笑不得。没有哪里可去,玉歌只能在君家的这个别院中再住上一些时日,准备就这么守株待蟒下去,哪怕不知道那蟒儿现在去了哪里,可终究是有回窝的那一天。
想好了一切,玉歌便收起心思别院中好好养胎。曾今,知道有了身子之后,她整日想的都是如何将孩子弄下来,如今,却是想着将从前亏欠的都弥补回来。所以这每天除了算着男子离开的日子,跟腹中的宝贝小小抱怨着他那个躲起来不见踪影不靠谱的爹,基本上就剩下吃和睡这两件大事了。
午后的阳光很是明媚,玉歌正躺在小院里头的美人榻上午睡,突然间一阵阵细微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边。
那是极为有节奏的脚步声,犹如有人刻意的在打着节拍。而玉歌也觉得自己的眼皮有些沉重,以至于睁都睁不开,同样的,玉歌又听到了如上次一般尖利的虫叫声······
踏着音符的节拍一路走来,美人榻上的女子终于陷入了沉睡。走到已然睡着的女子身边,来人伸出手,朝着美人榻上睡着的人的脖子下面伸出了手,当碰到那一块触手升温的宝石之时,来人手一挥,将项链的链条解开。
正欲拿着东西立即离开,却不料被人一把拉住不但东西没拿到手人却被人抓住了手整个人用力摔到了一边。震的血气翻涌,几乎吐血。
“凤姑娘,不知道你为何突然而至,还将我的项链弄开,你可知不问自取视为贼?”
原本在美人榻上睡着的人,此时睁开眼,目光犀利,幽静如谭,全然没有了睡着的人该有的朦胧睡意,而她的手中拿着的正是方才被风铃解开还来不及拿下来的项链血月。
玉歌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中满是审视之意,血月乃是君夜修方才送给她不久的信物,眼前的人竟然知道东西在她这的。还有,方才那脚步声,哪里是寻常的脚步声,它就如同女子晚间弹奏的乐曲一般具有惑人心智的作用,这个人······
“夫人说笑了,凤玲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凤玲不过是知道夫人身子不适,过来探望夫人,到了这发现您睡着了,又见夫人脖子上的项链好看所以伸手想要看看,却没想到一碰它就断了,还将您惊醒了”。
玉歌仔细打量着趴在那半天起不来的女子,而后笑眯眯的问道:“东平凤家的人,都跟凤三姑娘这般善于狡辩吗?”
东平凤家,乃是现今东平四大家族之一,凤家并非是什么世家大族,却在二十年间力压其他的东平世家成为四大家族之首,其立族的根本,便是凤家人极为擅长各种旁门左道之术。玉歌记得,凤家之中,尤其有一女,对不催眠蛊惑极有研究但凡是与她接触的人,轻而易举的就会被催眠,任其操控。经过这两天的事,玉歌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女子就是凤家三房唯一的女儿凤玲玉。
“夫人说笑了,我叫凤玲,并不是什么凤三姑娘”
“凤三姑娘不肯认玉歌也没有办法,毕竟凤三小姐,在东平国中只不过是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罢了。凤三小姐目标对准了血月,想来是因为东平那位与凤家关系匪浅的宣华夫人的指示,不过,恐怕要让小姐失望了,这血月乃是君夜修送与我的信物,宣华夫人既然已经与君家断绝了关系,便没有占着血月的道理。凤小姐虽有极强的催眠蛊惑本领,其他却是与常人无益,所以凤小姐还是歇了这条心思,不要让玉歌为难,介时,凤小姐丢了性命,玉歌也不过是无意间弄死了一个傻子而已,相信宣华夫人也是没奈何”。
若不是玉歌的脑海中有着这凤三的一些记忆,她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能说出对方的身份。
玉歌的话让扶着墙壁站起来的女子面色一变:“你威胁我”。
闻言,玉歌冷冷一笑:“凤小姐来此兴风作浪时,在洛风酿的天仙酿中下药的时,就该想到会受到这样的威胁”。
这两日,玉歌头脑清醒时便把发生的事都清晰的整理了一遍。她让人从洛风那将那一个个喝过的酒坛都搬了过来,在看过之后就发现,有那么两坛子的酒的味道略有不同,味道偏甜,是放了一种叫做“血兰”的花的种子磨成的透明的粉。
而这种“血兰”在玉歌读过的一本秘书中有所记载,乃是令啸月皇朝的明令禁止养的一种花。如果是皇室禁用,那多半就是因为这血兰对君家人的伤害刺激很大。
想通这一点,玉歌便一直在找那个在酒中下药的人,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主动送上门了。
“没错,我就是凤三,不过,有一件事我还需告诉穆小姐,我并非是穆小姐可以随意处置的人”。
女子那琥珀色的双眼中的自信,几乎已经笃定了眼前的人不能拿自己怎么办。
“我现在的身份不单单是凤家的凤三,还是洛家唯一血脉洛风的未婚妻,穆小姐要处置我,那就要问问义母,毕竟她与我这些年情同母女,而她的身体,可承受不住太大的打击”。
以近日来的观察,凤玲玉十分肯定,洛风在这个府里的地位可不是一般的奴才秧子,所以才敢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玉歌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凤三居然会提到洛风,只是,算计了君夜修的人,能这般轻易的就放过?
淡淡一笑,玉歌平静的答道:“凤三小姐果然懂得拿捏,你走吧,日后相见,记得避着些,否则,定然要将新帐旧账一块儿算”。
知道自己手上的筹码有用,凤玲玉心中的大石头放了下来,但是身份暴露自己实在是不宜久留,当即转身朝外走。
女子离开后,玉歌从美人榻上站起了身,面向一侧的屏风。
“出来吧!”
“多谢夫人!”
知道女子顾忌的是自己,洛风拱手。
“这是你的家事,何去何从,都要你自己决定。相信夜修也不愿意让你为难,不过今天的事只此一次,日后相见,我与她们恐怕就没有今日的情面”。
对于夹在中间的洛风,玉歌不无可惜,任谁也不会想到,洛母竟然跟凤家的人纠缠在了一起。
“是”
洛风颔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第一百二十四:逗蟒
“你说什么?你要留在这!”
风雅院中,妇人瞪着眼前的身形修长,已然长大的孩儿,面色十分的不好看。
“是,我要留在君家”
男子语气淡淡,神情却是难言的坚定。
“你置我这个亲娘于何地?我千辛万苦方才将你找到,你竟如此不孝”
“千辛万苦?”
若是一开始听到这四个字,洛风一定会感动不已,可是如今听着,忽然间觉得有些可笑。他没有想到他母子情分这么浅薄,他还来不及有所奢望,就看到了它残酷的真相。
“以母亲与东平凤家的关系,这些年,竟然不知道洛家的遗孤跟着君家的后裔去往天元么?以至于十六年后才找到失散多年的儿子。凤家三房夫人,慕容氏······儿委实不孝,以至于母亲改了姓字,都不曾告诉儿子”
“你······知道了”
“怪只怪母亲对这一处别院不熟悉,且太过不小心,说话的地方正是儿走小路时要经过的那条磨石小道”
没想自己一时大意,说话被人听见,兰心的面色有些难堪。然而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丈夫早死,她身子残败,改名换姓改嫁凤家那样的人家又有什么错处。
“你既然知道了,也无妨。当初洛家满门被灭,我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这些年,身边若是没有一个人照顾,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凤家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家,你继父凤平要娶我必定不能和洛家的遗孤产生什么关系。我若是早将你带回去,府里头还不知道会如何非议,便是如今,也是你继父的意思,让你与凤家三房唯一的女儿玲玉成亲,做赘婿,如此方可一家团聚,将来,一有你父亲从前的旧友帮扶,二有凤家在后面支持,你我在东平的日子也好过不是”。
“还真是用心良苦”
望着眼前一脸我是为你好的妇人,洛风双拳紧握。
“就是不知道父亲若是在天有灵,可否能接受他的妻子改嫁了凤家,多年来不认儿子不过是因为怕惹人非议,又可否能接受他的儿子做了他的死敌凤家的赘婿”。
“什么死敌,不过是在朝中意见相左,你父亲从前那样的性子,除了朝中的那些老迂腐、老粗人,又有几个能跟他意见相合的?再说了赘婿又如何,你若是真有本事,将来谁还会在意这赘婿的身份?”
兰心,如今的慕容兰早已经忘记了当初洛将军迎娶她这个身无长物唯有一手好琴意的茶楼琴师过门时的风光,只知道前夫脾气执拗,不懂得变通以至于将军府惨遭灭门,害得她伤重以至于养在病榻上数年,到现在都还整日病病歪歪。在她看来,前夫已然身故,儿子改姓又如何,如果不是想着亲生的牢靠些,她还不愿意把这个儿子带回去。
“若是孩儿年幼,分辨不清亲情大义,也许还上有可为,可惜跟着君上多年,还知道什么叫做骨气。我洛家的男儿,断没有入赘他人府上的道理。母亲既已改嫁,便老实本分的做他凤家妇,儿的终身大事就用不着操心了”。
“你······当真如此忤逆?毫不顾及我这体弱不堪的母亲?”
“能为凤家在外奔走,想来母亲的身子定然尚算是康健。不过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儿不会忘了孝义,日后该给的奉养,定然派人一分不差的送到凤家三房去,其余的,儿便做不得什么了”。
“你可知那君家人是受到上天诅咒的怪物,他不过是用了那血兰所化的药酒,双目便现了形,乃是我和凤玲亲眼所见。这样的人,你为何要留在他的身边”。
“母亲慎言,非议君家后裔,可是死罪!”
见洛风看向自己的双眼中满是冷意,妇人心里一颤:“你为了他竟然威胁我?”
“儿不过是提醒,君家人不过是遗传了罕见的病症,那血兰常人服用都会经脉爆裂,双目失常又有何为奇。这些年来,敢算计君家后裔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我希望母亲谨记,从今往后,无论是凤家还是您,再做这样的事,都将承受巨大的打击。君家人的确是放弃了皇权,可那些死士却依旧赤胆忠心,伤其主!受其噬!食其果!母亲应该听说过”。
当然听说过,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为此警告自己。
慕容兰大受打击模样让洛风看着心中亦是痛楚,可是他很清楚,这个母亲前来认亲,目的便不单纯,若是不说清楚,将来必定会留下祸患。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当初父亲便时常感叹因一曲瑶琴误终身,初时他不了解,如今却有了明悟。
哪怕自己的母亲曾经是东平出了名的琴师,能弹出令人心醉的清心曲目,然她内心市侩并没有多少仁义厚德,更加不知道何为底线。所以她能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对自己跟随了十几年的君家人动手。
洛风突然间明白了许多,当洛家覆灭,父亲罹难,他就已经是唯一仅存的洛家人,他可以不闻名显赫,却也决不能如母亲一般披着别人的外皮去苟活。
“我与母亲,缘分浅薄,就此别过,那位凤三小姐,洛风受用不得,母亲还是另寻良家,从此,相见就如同陌路”。
说完这一番话,男子淡淡一笑,好似一切释然。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临出门前,还吩咐了风雅院中的人将妇人和那位凤姑娘的行装收拾好,今日便送她们出门。
这如同驱赶一般的行径让慕容兰面色巨变,头痛欲裂之时却瞥见风雅院中的人竟然没有上前来伺候的,都进了房中开始收拾她们来时所带的为数不多的行装。
气恨非常的慕容兰走进了隔间凤玲玉的房间,却见凤玲玉正在房中,嘴角渗着鲜血。
细问之下便知那穆玉歌竟然身怀内功,将凤玲玉给打伤了。久病成良医的慕容兰仔细查看,发现凤玲玉的一只手上的筋脉竟然全部震断,不由大吃一惊。
比起洛风,慕容兰这个陪伴在身边十余年的继女要亲近上无数分,大急之下当即呼喊人过来帮忙。只可惜府里头已经吩咐了下来,除了慕容兰出了事,其他人不得看诊。咬牙之下,慕容兰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将人带出了君家别院。待出了府才发现,连一辆马车都找不到,最后只能花了重金买下了一位农人的老黄牛,带着凤玲玉找了个医馆看诊。
听到下面的人回来回禀慕容兰带着凤玲玉离开的消息,洛风便自己一个人去了酒窖喝闷酒。
因为他这酿酒的喜好,君家的每一个别院中都有一个偌大的酒窖,内藏名贵酒种若干。除了洛风,寻常人是不得进入的。眼下洛风心情正是惆怅的时候,就更加没有人来打扰,只知道让他心情不佳想要一个人在酒窖里思考人生好几天。
洛风手里的花雕酒喝了大半瓶,正喝得尽兴,忽然间便整个人腾了空,手里的就瓶眼见着就落了地摔成了好几块里面的酒直接就贡献给了土地。
俗话说的好酒壮熊人胆,喝了花雕的青年男子如同耍气的孩子一般反手就给身后的庞然大物一顿拍。虽然被叼着两个蟒皮都没碰到,那也是乐此不疲。
“我说你这有异性有兽性就是没人性的,我好歹给你东奔西跑累得跟个死鸟一样,你不陪我喝酒,还打翻了我的酒,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藏进酒窖,直接让你满地儿跑”。
对于他的这番牢骚,已然听懂的大蟒蛇晃了晃头,直接将人拖出了放着一个个码放着一尺来高酒瓶的珍藏酒窖,将人带到了一口口大酒缸的面前。
“嗳,我说大兄弟,你想干什么?”
看着自己身下的这一口被巨蟒的大尾巴掀开了盖子的酒缸,完全没有喝酒的洛风只觉得身下一凉。
随着“噗通”一声,他整个人被扔进了酒缸里。
大酒缸里,洛风好几次想要爬起来,都被上面的大蟒用尾巴尖一次次的拍下去,直到喝了满肚子的酒险些岔了气上面才没了动静。
好不容易从酒缸中爬了起来,洛风正想要发气,却见对面的酒缸边上,银色的巨蟒淡淡的看了一眼(不要问他为什么能看出蟒蛇的眼神)后,整个脑袋就伸进了酒缸里,随后“咕嘟”几声,那头的酒缸眼看着就见了底。
“·····”
洛风恍然间意识到这大蟒蛇现在真真是与从前大不相同,有了媳妇就有了人性了,活脱脱就是君夜修本人附体。
看着那蟒儿喝了一缸酒仍然没有丝毫醉意,洛风是一脸可惜。醉了他还能偷摸怼它踹上两脚,可现在它这么清醒,为了避免这蟒儿恢复真身打击报复,他也不能再计较被扔进酒缸这件事情。
“大哥,你能把我拉出去不”,这酒缸周围实在太滑,在这么下去,他估计要泡死在这方才酿好的酒里了。
那边挺立起来的蟒蛇围着酒缸绕了一圈,看着酒缸里的洛风似乎是有些嫌弃这湿哒哒的东西,尾部轻轻一拍,大酒缸就倒了地,连人带酒就都落了地。
这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人那!被摁着喝了一肚子白酒的洛风终于是上了头气冲冲的爬出了酒缸,对着大蟒就开始发起了脾气。
“我刚才才为了你赶走了我那老娘,你转身就让我伤断肠,亏我还当你好兄弟,不怎么就不会好好安慰我一下我的心伤。你看看你,在我面前那是一脸高冷无比淡定,有本事你现在出去,跟你家那位这么耍耍去啊!”
说完这一番话,还不待蟒蛇做出任何反应,这人就倒了地,面色通红,胡言乱语,一会儿喊爹,一会儿喊娘,一会喊着要君夜修以后负责给他找丈母娘。到后头那简直是撒泼打滚,跟一个闹腾的大孩子没什么两样。
看着地上醉得跟死狗一般还没忘记嘴贫的红衣男子,蟒蛇一个纵身的将人又叼了起来,许是感觉到男子湿淋淋的都不好往哪里放,蟒蛇咬住男子带着酒气湿透的衣襟就是一顿乱晃,等到满是酒水的衣物干干爽爽了,原本胡言乱语的人也已经被晃晕了过去。不过对于一个醉鬼来说,这人晕过去了比醉酒睡着都要清静。
将人一路叼着穿过酿酒的酒室,来到一处简易的休息室中,扔在一旁摆着平时让人休息的一张榻上。体型颇为壮观的巨蟒卷着身子滑行到了酒窖另一头的清水房,将身子的前半截伸进了偌大的清水池中,再出来来时,满头满脑的酒气已经渐渐消散。
做完这一切,蟒儿回到红衣男子睡着的那间休息室,盘在一旁的一根双人合抱的石柱之上,闭上双眼好似开始浅眠。
或许是用力过猛,又或是酒意让人晕迷,夜深人静时,酒窖榻子上的人还是没清醒。
等到外面有人敲响了三更天,饮了一缸酒攀在石柱上的蟒蛇睁开双眼开始蜿蜒而下滑出了酒窖,通过一个个酒水的储藏之地来到了君家家别院的花园之内。
漆黑的夜里,整个别院火光熄灭,一道长长的黑影在别院的小道上穿梭而过,穿行速度之快,令身形都变得虚幻,没多久,黑影来到了熟悉万分的正院。
感觉到四下无人,巨大的蟒蛇开始将穿梭的速度放缓,最终停在了一处门外种着两个桂花树的厢房之外。在房外停留了片刻之后,蟒蛇的头靠在了门边上,房门渐渐被打开,蟒蛇缓缓游进了房内。脑袋就这么沿着地底一路向前。不远处,朦胧的月光透过纱窗照射在女子榻边,女子侧身睡着的样子映入了巨蟒的眼帘。
唯恐床榻上的人被惊醒,巨蟒极力保持着一切寂静无声。只是随着窗外的风声响起不时的再挪动几步的距离。
终于,距离越来越近,蟒儿庞大的躯体占据了厢房内大块的空间。等到了女子的床榻边,蟒蛇将自己的长长的躯体一圈一圈的盘了起来。
忽然间,女子一个翻身,将方才盘好的蟒蛇几乎惊得飞身离开,然而,当留意到传榻上的小人儿不过是翻了个身,并未苏醒,便将几乎要伸到窗外的脑袋又缩了回来。
朦胧的月光下,蟒蛇那双湛蓝如同宝石般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床榻上的人看,那沉睡的娇颜,如今好似是它所需要的整个世界。巨大的兽儿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爱人,这数日来的躲藏让它苦不堪言,只有深夜的此时才能带来片刻的愉悦,蟒蛇的头颅轻轻的靠近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