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说得太好啦!”始安七少见陈成全面出击,言辞犀利,把平日里趾高气昂、高人一等的李氏三杰都奚落得说不出话来,心中简直是乐开了花!
七律派这下可丢大面子了!
李氏三杰的咖位在这,可不是七绝派昨天输的那些个诗士以下的小可Ai们可以b拟的!
始安七少们幸灾乐祸的样子看在李喆的眼中,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几个少年连忙板起了脸,表示他们不偏不倚,没有要嘲笑七律派哥哥们的意思。
我们的工作可是要监督陈某人罚跑33个三千六百九十六丈来的!
尽管陈成的话听起来是刺耳了些,可李吉仔细想想,也并非全无道理。
“嘉宾满殿檀香染”的确是一句败笔,虽然这的确是西庆林寺的实际情况。
自己原本可以斟酌再久一点,处理得更好的。
白白浪费了——
摇了摇头,李吉打算向陈成认输,可这甘拜下风的话,却怎麽也说不出口。
“大哥,万万不可!”李嚞不动声sE地拦住了李吉,示意他不要这麽做。
另一边李喆也和几个师弟齐齐看向他,不想让他认输。
“如果单单是咱们三兄弟的话,输了也就输了。”李嚞细声道:“可人家现在冲的是咱们整个派系!而且,大哥你刚刚的诗里还……”
李吉微微点头,不得不承认,他们的顾虑都有道理。
那怎麽办?
“咳咳!”李嚞站出来道:“两首诗各有千秋,也各有小瑕疵——实在是难分高下。要我看啊,不如这一局双方就打和吧!”
李嚞的提议一下子就引起了周边众师弟的附和,齐声道:“李三师兄说得在理!既然实在难区分出来,打和是最好的结果。”
“和为贵嘛!”
“我还是觉得李吉师兄的诗写得更好一点,可陈姓少年来的是客,我们礼让一下,稍微吃一点亏,也没关系……”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劝和”言论,陈成好气又好笑:老子现在占上风了,结果你们都要劝和了!
如果有疏漏的是我,那你们又该怎麽说呢?
我不答应!
始安七少也觉得“七律派”这做法没有风度,都发出了嘘声,却被李喆一通瞪眼威慑後偃旗息鼓。
陈成只能在一旁似笑非笑着摇头。
“既然大家莫衷一是,那没办法了。”李嚞道:“要不然——将两首诗交由诗榜办事处评判?”
李嚞让一个师弟将两份诗稿呈往桂州诗榜办事处,让他们给一个胜负结果来!
对方领命而去。
连续作战了四首诗之後,太yAn也渐渐提升热情,陈成和七少们都跑到Y凉的地方去休息乘凉。
“怎麽也没个人送点茶水来啊!”陈成嚷嚷道。
h峻不情不愿,却还是叫了下人去给陈成几个送些水。
“嘿,还别说啊,你真有几手!”小六看着陈成,用七律派众人听不见的声音对兄弟们道:“他们这一个个的,自以为是诗士四五六段,街上遇见都不怎麽搭理人的!现在看一个个蔫了吧唧的,我心快慰!”
“哈哈,六弟说的是!昨天我们什麽样,今天他们只b我们更惨,更没面子!”
“只可惜咱们是意外遇到李氏三兄弟几个的,围观的人没有昨天那麽多,要不然咱们不取笑他们,也有的是人看他们的笑话……”
几个少年快活说着,不时发出大笑。
“哎,我问你们几个一个问题。”陈成大马金刀坐着,打断他们的幸灾乐祸:“我这来桂州才几天啊,怎麽感觉你们岭南的‘团夥’特别多?全部都是组团出征的,没有单飞的?”
先有“正义联盟”,又有“复仇者联盟”,然後又是“东学西读”、“风情三士”、“吃喝p赌”……
光是“李氏三兄弟”,今天遇到的已经是第三对了,还没算李鸿儒、李鸿阔那俩二货。
就连“始安七少”这几个小P孩,毛都没长齐呢,也学人家Ga0组合,一Ga0还就是一个“七人大团”。
“你不知道吗?”小六奇怪问。
“我怎麽知道!”陈成耸耸肩,又不是武侠世界,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全真七子,武当七侠!
你们这些团名难道不觉得很中二嘛……
陈成正和七少年们瞎扯淡着,那边将两首诗交由诗榜评断的七律派师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结果如何?”
“孰胜孰负?”
李喆李嚞都一起站了起来,急切问道。李吉没有说话,却也是十分关注。
“他们不会真以为他们能赢吧?”陈成和七少们嬉笑一句,也拍拍K腿站起身来。
话虽这麽说,他也并没有完全拿准诗榜办事处那帮小编会怎样评判,毕竟他们并没有听到自己的慷慨陈词,而且李吉的“三面山围僧榻静,一湖水抱佛楼圆”这一联也的确值得称道。
看着所有人都把目光对焦自己,去诗榜办事处的师弟有些怯怯:“对方还没有给出结果来。”
众人有些意外:难不成这还真难分难解吗?
“拿钱办事,我可是给足了‘评断费’的!”李嚞叫道:“对方为何不给结果?”
“呃,对方有个姓萧的编辑问我——”这师弟道:“这两首诗,各自写的什麽寺?”
众人面面相觑:评诗就评诗,跟写的什麽寺有什麽关系?
“大哥写的自然是西庆林寺!至於对方那个——”李嚞看了一眼陈成:“喂!你写的是什麽寺?”
陈成心说,我这是照着常建的《题破山寺後禅院》改编的,那自然写的是一座“破败的山寺”,可这麽说的话,感觉很敷衍。
陈成到桂林来,一共也就去了西庆林寺和缘化寺两座寺庙,既然对方说写的是“西庆林寺”,那我就说缘化寺好了。
“那个,我写的是缘——嗯,现在是‘开元寺’了。”陈成道。
反正这“开元寺”虽有开元之名,并没有开元之实,跟风头正劲的大寺西庆林寺已经有档次差距了。说它也是“破山寺”,也不委屈,唯一能拿出手的褚遂良金刚经碑也被他们Ga0砸了。
对方赶紧回去通报,不多时再次赶回来:
如果陈成写的是开元寺的话,就要判他此局输了!
开元寺有什麽禁忌吗?
写开元寺就要输?
不可思议写在陈成和七少的脸上,众人都盯着气喘吁吁的通讯之人。
“诗榜的人说了,”七律派的师弟平顺着气息,指着陈成诗作的尾联道:“问题出在最後一联。”
众人看去,乃是“耽幽衲子应间坐,未罢楞伽响磬声”。
这能有什麽毛病?
难道是说“响磬声”破坏了前面的“耽幽”意境吗?
这点陈成是有说法的。
因为这句同样借鉴自常建《题破山寺後禅院》尾联的“以声衬静”的妙笔。
原诗尾联“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这也是後人常常质疑的地方,颈联中明明写了小鸟到处飞的动景,到了尾联也有“钟磬音”,却说此时此刻万物俱沉默寂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其实不矛盾,“以声衬静”的用法前人早已有之,王籍的“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便是最好的例子,一点点声音反而能映衬山寺万籁俱寂的宁静气氛。
而且佛门的钟磬之音,远远超出了“晨钟暮鼓”的报时功能,而被赋予一些寓意深微的象徵意义,这是来自佛门圣地的“世外之音”,是引领人们进入纯净怡悦世界的奇妙佛音,是回荡在人们心灵深处的天籁之音!
悠扬而宏亮,深邃而超脱!
山寺里本没有钟磬音,可有了佛法,你就能脑补出钟磬音!
陈成这麽写,同样是要表达一种余音嫋嫋,佛音纯净的意境。
难道连简单的“以声衬静”都不知道吗?
“不不不,不是这个。”报信的人表示对方并没有质问陈成的“以声衬静”,毕竟这个跟“开元寺”“西庆林寺”没啥关联。
对方质疑的原因是:
开元寺僧众多读《阿含经》、《楞严经》,少读或者不读《楞伽经》!
故而陈成的诗犯了事实X错误,诗中描绘的场景并不存在!
理应判其负!
陈成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那边李吉吉等人听了却是恍然大悟之後喜笑颜开:姓陈的小子总是从别人的诗里挑毛病,没想到这回别人也从他这里挑毛病了!
真是作茧自缚!自己挖坑自己跳啊!
“我不服!”陈成大叫道!
他对诗榜如此草率、武断的观点表示质疑!
的确,他这诗里“未罢楞伽响磬声”只是随笔写的,那日并没有在开元寺真见到有僧人在诵读“楞伽经”。
可之所以“楞伽”,而不是其他什麽经,陈成也是有自己的依据的。
佛教典籍浩如烟海,各个宗派在此时也是有非常多的分支,大大小小,不像後世“禅宗”一枝独秀。
什麽禅宗、摄论宗、天台宗、华严宗、唯识宗……各有其最重要的经典。《心经》、《金刚经》、《无量寿经》、《圆觉经》、《梵网经》、《坛经》、《楞严经》、《解深密经》、《维摩诘经》、《楞伽经》、《金光明经》、《法华经》、《四十二章经》,是为“佛教十三经”。
当然十三经并不是都会纳入主要学习经典,可《楞伽经》在这里面的确属於很常见的,是一部X相圆融、各宗共尊的圣典,还被两个宗派选为修行所依经典!(X宗相宗的根本经典中,都列於首要之位。)
你看岑参《偃师东与韩樽同诣景云》:山Y老僧解楞伽,颍yAn归客远相过。
韦应物的《寄恒璨》:今日郡斋闲,思问楞伽字。元稹写给白居易的《酬乐天劝醉》:沈机造神境,不必悟楞伽。
白居易写给某禅师的《晚春登大云寺南楼赠常禅师》:求师治此病,唯劝读楞伽。
劝Si了老婆的元稹不要难过:人间此病治无药,唯有楞伽四卷经。(《见元九悼亡诗因以此寄》)
……
大唐的诗人们都在读《楞伽经》,还都要把它写进诗里,可谓佛经标配啊!
而这位“深好佛法”的李大吉,和他脱口而出“四卷本楞伽经”的李嚞,很显然也都读过楞伽经。
结果你竟然跟我说,开元寺僧众多读《阿含经》、《楞严经》,不读《楞伽经》!
你是在逗我玩嘛?
传信人耸耸肩:不管你怎麽看,诗榜的人是这麽说的。
这时候李嚞对陈成笑说:“诗榜的人恐怕并没有说错,的确是你在诗里留下了大的漏洞!”
“忽悠,你们一起忽悠!”陈成冷笑,打定了主意,一定是李嚞几个买通了诗榜办事处萧子平那帮小编,联合起来用这种低级的谎话在忽悠自己!
你们这种话还是骗鬼去吧!
这时候李大吉m0着下巴的G0u道:“或许,陈兄弟真的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哦?”陈成看着他。
《阿含经》这个名字,对於後世人来说,很少有人听过,但它在佛教经典中,是占有相当高的地位的,被後人称为“万善之渊府,总持之林苑”。《翻译名义集》中把“阿含”译为“无b法”或“教”,意思是“法之最上者也”。无论是汉传佛教(大乘佛教)还是南传佛教(小乘佛教)对《阿含经》的研读从没有停止过,大名鼎鼎的《四十二章经》岂是就是选取了《阿含经》中的部分内容翻译而成。
这经没问题,问题在於《楞严经》上。
虽然《楞严经》和《楞伽经》两者名字只相差一字,可区别很大。
《楞严经》为大乘佛教经典,全名《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乃是佛祖对阿难讲的(就是西游记向唐僧索要“人事”那两位元之一),主要内容有“七处征心、八还辨见、二十五圆通”以及修行过程中的偏颇指正,从指出人常识中的缺陷直到证入如来、修正法门、修行过程中会出现的种种偏差等都做了详细的描述,可以说,单单钻研一本《楞严经》就可以明白佛教修行的整个过程。
《楞伽经》全称《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是佛祖对大慧菩萨说的,主要讲如来藏的含义,“一切佛语心”更是点名奥义。
这两部经区别在於《楞严经》重在“见X修根”的原理,《楞伽经》重在唯心分别境界的修证。
如果这些全部不懂,也没关系,只需要知道二者最大的区别:
相对于《楞严经》,《楞伽经》更加晦涩难懂。
假如难度上《楞严经》相当於“经典物理”的话,那《楞伽经》起码也是量子物理了。
可以说,《楞严经》很像是佛法修行的“说明书”。哪怕是一个初学者,只要具备一定文化程度,或者就是彻底文盲不识字——拿出个三五年的时间“研习”《楞严经》,也能弄出点“名堂”来。
《楞伽经》……
算了……
还是放弃治疗吧……
开元寺或者缘化寺,很多年前就已经不行了,不复七八十年前褚遂良来桂州时那种盛况了。
现在,顺应大唐天子的号召,改名“开元寺”,就好b是後世的大学接了一个大课题或者政治任务,有财政补贴支持,正是扩大规模,增招僧侣,重振雄风的时候。
如何x1引那麽多的人来当和尚?
教材是“牛顿三大定律”,嗯,努努力还能钻研钻研。
教材是陀螺,电场,约束条件下的统计规律,统计物理和传统气T热力学之间的对照,波动光学的经典和量子模型的推导……
呃……
妈妈,我不想学了……
至於为何如此艰深的一部经书,在历代诗文中竟然如此常见,出现在这麽多诗文大家的作品中——
很简单啊,幸存者偏差啊!
你想想写诗的这些人,放在後世谁不是博士、教授级别的啊!他们看更艰深的佛经,才更有b格,才更能让平常人敬仰钦佩啊!
哪怕陈成这种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能是很多字都不认识的小和尚能b的吗?
陈成很不幸地,被那些“诗文大家”给带到G0u里去了……
“陈郎君的诗作,如果把‘楞伽’换成‘楞严’,这首诗将绝杀!”李吉吉洋洋得意道:“可惜啊,换不得!”
看他这脸臭P哄哄的样子,陈成啐了一口:“呸!我就不相信,偌大的开元寺,瘦Si的骆驼b马大!就连一个能看懂楞伽经的人都没有!”
“这我们就管不到了!”李吉吉道:“诗榜的评断结果在此!陈梦见兄!你是服也不服啊?”
服你妹!
陈成心中仍然认为,这绝对是那帮人不想看到自己赢,故意J蛋里挑骨头,从中作梗!
看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始安七少们,陈成叹了一口气,冲李氏三杰挥挥手:“算了算了,这局姑且算你们赢了,人家和尚Ai看什麽经看什麽经,我也不计较了。”
话一说出,始安七少人人丧气,快乐不再。
那边七律派的众人却是欢声雷动,仿佛打了一场了不起的胜仗一般。
就连李大吉也长舒了一口气,满头大汗,“七律派”的颜面总算让自己给守住了!
“那你现在可就不是诗士四段,回到二又二分之一段了!”李嚞“善意”提醒陈成道,刚好大哥帮把陈成从自己这里赢去的那1.5段给削走了。
“呵!有什麽大不了的!段位对我来说,就是狗P!”陈成耸耸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拜拜了您嘞!”
叫上始安七少一起,离开了h家的宅子。
“哎呀,你怎麽走了!”走出大门,小六忍不住抱怨。
“就是,那首诗明明是你写得更好,所有人都是这麽看的!为什麽不再争取一下呢!”王小五也看不懂。
“哎,就差一个!就差一个啊!就把李氏三杰给剃光头了!”其他几个人都m0着脑袋,感觉很遗憾。
“不要介意啦!”陈成面不改sE,也许是来桂林之後,向来“不败”的陈十一郎输得多了,输啊输啊也就习惯了!
“而且,你们不要看二吉和三吉,你们看看大吉——像是赢了的样子吗?”陈成微微笑,别人不知道,李大吉从陈成的诗出来之後,那副颓唐沮丧的样子,就已经表现出他的真实心声了。
你要胜利的荣光,陈成我自小到大经历的太多了,眼下就是拿这些人来练手的。输一场两场根本无所谓。
何况要证明这一场真正赢家是谁,完全不需要跟吉祥三宝或者桂州诗榜办事处的人打嘴Pa0!只需要去开元寺看看,到底有没有和尚在看《楞伽经》就行了!
不用多,一个人,一卷经!就让这些人对老子的攻讦不攻自破!
“哪位兄弟受个累,跑个腿,去开元寺走一趟?”陈成环视着七少,伸出一根手指:“我请一碗粉!”
“区区一碗粉就想收买我们?哪有这麽简单?”周小三冷笑道:“起码——两碗!”
“每人两碗!快去快回!”陈成打了声响指,周小三P颠颠地往开元寺的方向而去。
几碗米粉就能收纳一群说啥g啥的小弟,简直不要太划算!
当然,始安七少是不会承认他们已经和陈成化敌为友了,尽管他们在事实上唯陈成马首是瞻了!
“Go!Go!Go!咱们也别闲着,接着咱们的踢馆之路吧!”陈成手指前方下令道。
“接下来咱们换哪家呢?”七少们琢磨着七律派其他高手平日出没的场所,经过和“吉祥三宝”的作战,他们已经知道普通的诗士三段、四段根本不是陈成的对手了。
“别七律派了吧。”陈成道:“几种T裁中,我最差的就是七律,百科知识中,最不懂佛家,结果两种都沾上了。”
“七律也写得有点腻,咱们换换口味,去挑一家五律的啊?”
“哈哈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