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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倒吧，你休想……咳咳……我什么都不会跟你说的……”
眼看着薛睿靠近，刑架上挂着的人微微动了动，唾出一口血水，整个人虽是已然气若游丝，但却并没有昏过去。
而薛睿没被他的话影响到，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讥讽的笑容。
走到人犯跟前，饶有兴致地扫了一圈。
“放心吧，我也没打算能从你嘴里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只不过看你碍眼，想给你个教训罢了。”他背着手，慢悠悠的踱步，“怎么样，挨了顿鞭子以后感觉舒服多了吧？你们这群人还真是有意思，隐龙会的逆贼究竟给了你们多少好处，才能让你们这么卖命？一百两？一千两？啧，你的命值这么多钱吗？”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咬着牙抬头怒视：“你这狗官，要杀就杀，哪来这么多屁话！”
“急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聊聊罢了。”
薛睿笑着，眼神却忽然转冷，“你叫赵诚，凤城县人士，敬德十九年加入隐龙会，至今已有五年，你原本在凤城县做一个小小的捕快，生活倒也算过的去，然而后来因为和当地县丞起了冲突，你怀恨在心，便趁夜潜入县丞住宅将其斩首，之后一路逃亡，混进北州城避难——可惜啊，你父母从前当你是个大孝子，结果却受你牵累，横尸街头，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觉得愧疚吗？”
“放屁！你他娘的知道什么！”被话语触动，赵诚忽然挣扎起来，目眦欲裂，身上铁链叮当作响，“是那狗官不做人，仗势欺人，逼淫我妻，我杀他是为民除害！他该死！”
“你们这帮畜生都是一丘之貉，迟早要被……唔！”
话没说完，颈骨处忽然一阵剧痛！
赵诚仰着脖子，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知道为什么你会被抓到吗？”薛睿收了手，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块方巾将手指擦干净，擦掉从赵诚唇角溢出的血沫，“你的命在别人眼里，只值一两。”
尾音带着轻蔑，沾染了血迹的方巾飘然落地。
刑架上的人身形迅速萎顿，只余下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圆瞪着，再无半点声息。
“福胜粮铺……”
薛睿背过身，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匆匆离开，走出大牢，上了一辆马车。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一家足有三层的酒楼后门处，薛睿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斗篷，行走之时悄无声息，如同鬼魅一般‘飘’入酒楼雅间。
里头已经有人在了，一个年约四五十的男人坐在那，面容被阴影所笼罩，他眼前的窗户半敞，左手边，小炉正温着一壶花雕。
听见开门声音，男人微微一笑。
“如晦啊，快坐。”
“郑大人。”
薛睿微一颔首，撩起衣袍在对面坐下。
若是这场面叫旁人看见，说不得便要去告御状了，因为和他见面的这位郑大人，正是手握重权的军机大臣郑显儒！所以二人此次会面必然不会告知他人，而是要隐秘行事，若非要事，郑显儒不会如此冒险行事！
因此，不必要的寒暄也可免了。
郑显儒上来就直切正题：“如晦啊，接外使入京的事，圣上是交给北司来做了吧？”
他提到的这个北司乃是特情司的分支。
正确来说，应该是特情司成立时便直接分了南北两司。
北司如同暗卫一般，主要陪护在皇帝身侧，负责皇庭的安定或是帮皇帝解决某些难缠的官员等事宜，轻易不在人前露面，南司便张扬许多，如今把整个北州城搅得一片风声鹤唳，这便是南司干的，他们整天不是抓人，就是奔走在抓人的路上，刚成立不过两月，就已然叫外界一听到特情司这名字便开始两股战战、浑身冒冷汗了。
外人不太清楚其中干系，但郑显儒却清楚得很。
薛睿也不否认：“他们前段时间就已经出发了，估摸着再有半个月，外使便会入抵达北州城，郑大人可是担心这议和之事？”
“是啊，如今圣上是铁了心要和谈，劝他的人不是被关就是被杀……我也不是不知道他担心什么，无非是害怕和那些洋鬼子打起来以后，东边那群扶余人会趁虚而入，我方兵力不足以对抗这两面夹击的局势，会被那些扶余人直捣.黄龙，杀入京都。他要议和，不就是觉得反正我大周西方疆域被纳入大周不过百年，舍出去只是一时心痛，却能保存兵力专心对付那帮扶余人，可这事，实在是叫人心寒呐！”
郑显儒眉头紧皱，面上忧虑重重。
“如今朝中已无人再敢对此事提出异议，乌纱帽不保倒是小事，最怕的是脑袋跟着没了，可大家心中还是不满，皇后那边也是同样。”
听到皇后二字，薛睿喝茶的手微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凌厉起来。
“所以，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郑显儒沉默片刻，神情更加沉重，好一会儿才终于是下定决心。
“皇后娘娘对圣上割地议和的决定很失望。”
“太子殿下如今已年满七岁，她觉得孩子大了，或许，也是该懂事的年纪了。”
“......”
她竟是要取而代之，扶太子即位？！
这想法在心头一闪，纵是薛睿也不免有几分震惊，缓过神来以后，他将手中茶杯重重放下：“郑大人，你我可都是保皇党。”
郑显儒苦笑一声：“是啊，保皇党，保我大周皇室正统血脉。”
这语气，像是已经被皇后动摇了。
薛睿不言，他又开口。
“如晦，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这议和之事不能再被那帮乱臣贼子所搅，他们接二连三对朝中官员下手，便是将我大周的颜面踩在地上践踏！他们恨不得大周彻底乱起来，好改朝换代，复兴前朝，决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但这议和之事，也不能成，现如今只割让一小部分，往后他们再闹起来，难道还要让吗？一步退，步步退！你我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知道了。”薛睿已然无法平静，心头满是烦躁。
他见郑显儒没了其他事，索性便拱手先一步告退，打算回去以后再好好思考一下如今时局和皇后的意图。
一抹黑影来去无声。
夜风呼啦一声卷起片片落叶，飘荡在看似平和的北州城。
次日晌午，容徽玉正在看账本，忽然听到一声惊慌的“官爷”，还没抬头，眼前已经有一片阴影覆盖上来。
“看来以前学的那些管家事宜，如今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薛睿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钻入耳中。
容徽玉故作惊讶，心里却是抱怨他怎么阴魂不散：“薛大哥，你今日这么闲吗，怎么突然想起要到我这里走上一遭？”
“昨天不是说了，办完事就来找你吗。”薛睿把她手里账本抽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今儿个我请你吃饭。”
“当官的就是不一样，手里有钱上大酒楼。”容徽玉眼眉一挑，“常乐斋还是醉仙楼？”
薛睿抿唇一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
他今日没穿那吓死人的官服，一袭青衣，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斯文气质。
容徽玉随他出门，看见外头有两匹马，当即便哦了一声：“我知道了，是常乐斋，醉仙楼离得近，不需要骑马，我猜的对不对？”
“算你聪明。”薛睿笑着抬手，却又想起她现在一身男子打扮，而且他们的婚事闹成那样，再照往日那般做些略带亲昵的动作总归有些不妥，便犹豫着又收回手。
但容徽玉牵着缰绳准备翻身上马的时候，他忽然又问了一句：“你这粮铺只有两个伙计？”
说者看似无意，但听者不由得多想了几分，不知道他这就是随口一问还是故意试探。
“反正地方也不大。”容徽玉皱眉，“本来人手是够的，哪知道……算了，不提那些糟心事，我们不是要去常乐斋吗？”
薛睿笑着看她上马：“看来你遇上了麻烦，说不定我能帮你一把？”
“不用，小事而已，本来我这铺子里是有三个伙计的，哪知道昨天忽然有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招呼也不打一声，到现在都找不见人，之前我还觉得他人老实，幸好店里东西没少，不然我非得报到衙门不可！回头想想还能不能再招个人顶上吧。”
容徽玉像是找到了倾诉的人一样，一通抱怨。
但薛睿只回了一句‘是嘛’，忽然手一抬，狠狠拍上她那匹马的屁.股。
容徽玉吓了一跳，在嘶鸣和笑声中抓紧缰绳。
“小心，可别摔下来——”
两刻钟后，常乐斋到了。
店里伙计好像认识她一样，一看见她，就把她迎到了二楼去。
容徽玉往后瞥了一眼，知道这伙计看的其实是后头慢慢走的薛睿，一时间，心里有些感慨。
其实薛睿没可能看不出她和原主的差别，但幸好中间有那历尽波折的一年多作为借口，哪怕是性情大变，也总有什么可以说。
而且原主只是外表娇滴滴，心里却很有自己的主意，这么一想还挺可惜的，可惜那个被一场高烧要了命的小姑娘。
没记错的话，这具身体的年龄如今也不过才十八岁，还小的很呢。
容徽玉坐下，在心里叹了口气。
应该是薛睿以前打过招呼，所以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他们入席之后，饭菜也很快送了上来——这一大堆精致的小碟，个个不过巴掌大，摆了满满一桌子。
东坡肉，白灼菜，八宝饭，酱片鸭等。
容徽玉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出来以后，没再好好吃过饭吧。”薛睿坐在正对面，将她表情细微变化全然收入眼底，心头不自觉有些酸涩。
他对婉灵的感情很复杂，年少时的一见倾心，却远远抵不过权势的诱.惑，他不想做个闲散公子，一心想在朝堂之上博取功名，但有时夜半梦回，他还是禁不住会梦见婉灵。
若是她不姓顾就好了，那他们或许就有机会长相厮守……
薛睿手指轻轻摩挲一阵，忽然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对面去。
“这什么？”
“你看看。”
容徽玉犹豫着看看他，再看看那张纸，其实已经看出了那是什么，毕竟那纸很薄，背面有印子，但打开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一惊：“这不是前段时间……”
“我已经托牙行把这宅子记在你名下了。”薛睿出手大方。
左不过是几件铺子罢了。
前段时间他们特情司奉命抄了几个官员的家，中间昧些流水也是圣上心知肚明的事，毕竟他们是替圣上做那些腌臜事的，只要拿捏好分寸，便是圣上默许的人人有份。
只是这地契他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拿来送人。
“你到底是个女儿家，手头若是没几分依仗的话，日子只怕实在难熬，我也不清楚你以后打算怎么过，你若是想回去，我找人护你一程，这几个铺子留着还是卖掉，你自己决定，就当做……送你的嫁妆吧。”
薛睿眼眸低垂，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婚事作罢，往后你若觅下更好的如意郎君，这就算随了份子。
他不愿抬头去看对面人的表情，似乎是愧疚，似乎是想回避。
但容徽玉手已经抓住了那叠纸，眼中是压不住的欣喜。
系统！她的系统终于‘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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