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快乐^_^
飘风暴雨再猛烈,毕竟是无法长久的气象,终需消散。
随着统帅人选尘埃落定,出兵日期也有眉目了,凤别难免失落之余,心里更多是「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只是出兵陈隋,离楚国还隔着一条长江呢。
他一边宽慰着自己,留下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将目光留驻在律刹罗和尊兄王身上。
尊兄王身边围着一众宗室亲贵和太子党羽,与太子博和聂朝元边说边往南门走,而律刹罗身边更多是部落首领,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作为第一个走到律刹罗身边的乔宕,语气特别客套小心。
「翼王,我部昨天凌晨已经把格尔沁壬风送进六街徼巡的牢狱,不日将移交廷尉。格尔沁部愿以金赎罪,望能免去他的腐刑。」
这位以屭屭为族徽的首领处事g练,手段圆融,由前天收到儿子通知後,一直暗中C作,早已打点通所有关节,处理得妥妥当当,直至尘埃落定,才过来向律刹罗交代,既不会与其他首领离心,也不至於得罪律刹罗。
律刹罗先看了眼凤别。「原来国公爷还懂得亲疏有别呢?」
眸中黑压压一片,笑意不达眼底,凤别自知今日的布局已经招惹他不浅,全然不敢虚应了事。
「属下知错!」直接低头认错,律刹罗只平平道。「有错便改,下不为例。」
到底是一语相关,还是随口道来,便不得而知了。
凤别心中忐忑,乔宕则一番好意地cHa嘴。
「和因本来就是翼王麾下,与国公爷交好,他提点两句也是好心。」
他帮腔之余,毫不掩饰与凤别间的交情。
「辅国公,我之前答应送你的一千副盔甲我都带过来了,快要迁都,中京和暖,冬衣都给你换成更合用的布料,都是顶好的,想裁甚麽都可以,一会儿便给你送过去。」
原来他还记挂着那一千副盔甲和冬衣??凤别无言到极至,随便点一下头去。
乔宕彷佛没有见到他的不情愿,掉头问。「翼王,那壬风的事??」
既然他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律刹罗也自然乐得顺势答应。「既已入狱,便交左右中郎处理。」
不上交廷尉,也就是有大事化小的余地。乔宕自是听得出弦外之音,谢一声便去了,接下来的支部首领就如车轮转般轮流上前,不是答应会好好约束手下,就是主动认罚缴款,纵没有一个屈脊弓身的,但也全然没一个敢抛下狠话
在场除去B0海三部没有派人,东额四部的叶部舒和布部泰一早跟着尊兄王走开之外,所有支部首领都上前和律刹罗说过话,就连萧成功也低声认错,保证会大力管束部下,绝不让他们在出兵前再闹事。
骨气呢?你们的骨气哪里去了?见得越多,凤别的心越往下沉,全然看不穿这些好勇斗狠的支部首领为何如此忌惮律刹罗?
今次出征的主帅明明是尊兄王,就算要讨好,也该学东额四部去讨好尊兄王呀!凤别拢起眉头,闪过些许不豫,但随着律刹罗侧头看来,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略略低头,露出梳得顺滑乌亮的发顶,长辫垂於只肩,表现恭顺温和。
「想不想知道为甚麽他们都来找我主动认罚?」律刹罗垂於身侧的手点一点大腿,g起嘴角,笑容如醇酒,骤看竟有几分甜蜜。
凤别定睛半晌後,才察觉到他在和自己说话,急忙张开嘴,律刹罗忽然摆摆手。
「先去承武g0ng休息,我一会儿便来。」
言犹未休,已迈步前走,凤别顺着他的身影,瞧见屏门下那边玉树芝兰的身影,眉头骤跳。
另一方面,从戎帝被迫答应委尊兄王为兵马大元帅後,便陷入深思的其木格忽然发现自己的足尖前忽然出现大片Y影。
旁边的g0ng卫纷纷躬身,律刹罗来到他面前,乌金轻甲外罩同sE披风,高大挺拔的身躯挡住日头明媚的yAn光,带来冬末的奇寒。
其木格微地俯身。「翼王。」
「安答。」
两人互相见礼,静待其木格挺直身子後,律刹罗才说。「枉费安答一番心机。」
「我的心机与翼王相b,不值一提。」其木格平静如昔的眸子扬起,视线越过律刹罗肩膀,寻找着凤别的所在。
「别找!我不想他接近你,让他去承武g0ng休息了。」律刹罗耸肩,凝视其木格的眼睛,字字别有深意。「从此以後,你和他还是别凑在一起罢。」
若是别人,只怕在他出现在面前时已心生不安,然其木格反应十分淡泊,根根分明的眉毛流畅地滑入鬓角,审视他半晌,轻轻道。「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只要他一直不把自己当成戎人,他的折腾就永远不会有休止的一天,总有一日会令你翻船的,若果我是你??」
「便把他杀了,永绝後患?」律刹罗摆摆手截住他,喉头震动发出低哑的笑声。
「安答果真是良师益友??你的建议确实很好,只可惜我心中不忍。」刹那间从眉宇闪过的柔情竟不似作假,其木格安静半晌,玉白的脸颊泛起一抹讽刺。
「翼王对一个叛徒尚且如此多情,却一声不吭就把一个有道高僧给杀了。」
律刹罗若无其事道。「识海不Si,城内外都要大乱,佛家不是讲究诸法无我吗?那就舍他一人之命,解救上京百姓!说起来,送他上Si路的是你,若不是安答花尽心思,把他从应洲灵隐寺接过来,他何来客Si异乡的命运?」
律刹罗背对着太yAn,残雪的余光刚落到身上,便被乌金甲片x1进去,整个人就是无底深渊,不见天日的杀神。
就连其木格在一瞬之间,背项也爬上恶寒。应州乃大戎进军陈隋的必经之地,陈隋以佛教为国教,灵隐寺与陈隋唇亡齿寒,识海法师应其木格之请不远千里而来,就是试图以我佛慈悲之名,阻止戎国出兵。
其木格一直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孰料一切早已被律刹罗看穿。
两人凝目对视,律刹罗眼瞳中央升起一点h光,锐利、野X、直接。
「不过,你真正想怪我的不是我杀Si甚麽有道高僧吧?」
时值三月了,北风料峭依旧,非但吹向身T,也直入心扉。打开乾涩的双唇,其木格的声音也飘飘渺渺。
「翼王??不!安答,你做这一切之前,可有想过皇上?你的亲兄长?尊兄王是太子在军事上的最大依仗,你让他掌管全国的兵马大权,皇上能安心吗?」
「哦?」律刹罗歪一歪头,用饶有兴味的眼神扫视其木格,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起来後,才慢条斯理地接下去。「那尊兄王不去陈隋,我去!好不好?皇上是否就放心了?」
刹那,其木格脸sE微变,律刹罗挑起左边眼皮,笑道。「瞧!都不放心吧!」他生得实在高壮,负手,足尖微分就这样伫立在当风处,北风也仅仅吹起他漆黑披风的片角,身T就如一幅高墙,屹立不移。与其相b,其木格纤瘦得只是墙下的一株玉兰,迎着高墙下的罡风,拼命张开枝条。
乍起的寒风,将他及地的袍摆吹起,宽阔白袍紧贴身段,g勒出的肢T清瘦修长,彷佛随时要乘风而去,不堪一折。
不知道是怜惜还是不忍,半晌後,律刹罗叹了口气。「安答,你总是穿得这麽单薄。天气乍暖还寒,你T弱,多添衣服,好好保重身T方为长久之道。」
稳如磐石的身影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声音纵使关切,然昔日冷月寒风下为他添衣的举动已成追忆,其木格一时解景生情,鸦翅似的眼睫颤动,幽幽叹口气。
幽叹入耳,律刹罗想了想,提起手,解下披风,上前一步搭到他肩上。
披风上带着不合时宜的温暖,其木格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挡住他递到脸旁的手臂。
「我也是大戎的子民,没这麽软弱。」其木格摇头,轻细的声线如天上浮云,被风一吹便散。「把你的关心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律刹罗果真俐落地倒退几步,把披风搭回肩膀去。
见到他毫不犹疑的动作,其木格眸sE倏然暗哑,也把被风吹乱的发尾压好,问。「翼王过来找我,是不是也打算送我一份厚礼?」
律刹罗系带子的指尖毫不停顿。「安答确实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最不疲累。」系好绳结,他修长的手指在半空g了一下,手势有点眼熟,和一个时辰前,他叫人送上人头的动作近乎无异。
从犹带血腥味的指尖移开视线,其木格问。「翼王要送我的不是人头吧?」
「当然不是!」律刹罗顿然失笑。「我准备送安答的可是最好之一。」
其木格没有所声,但脸sE已经透露出他的想法,
律刹罗想了想,说。「你为识海惋惜,大可把他的人头连屍首送回灵隐寺去,但若为皇后不平,就有点多余了。我瞧她b你们想像的不知要坚强多少。刚才她呕了那麽久,可有呕出甚麽来?」
「翼王好像对一切都了然於心。」其木格嘲讽道。
律刹罗m0一m0下巴,漫不经心地反问。「难道你认为皇后很乐意配合你们?」
通道上响起木轮滚压石子的声音,他眉尾一扬,喜盈於sE。「来了!」
童子将四轮车推过来,车上端坐着一个年青人,脸sE苍白,下身披着厚重的青sE毛毡,坐在座位上高佻却又瘦骨嶙峋的T型,异常得连其木格也不禁诧异。
「我向你介绍。」挥手屏退童子,律刹罗亲自把轮椅推到中间,单手与轮椅齐平,神情郑重地介绍。
「摩诃!」
「冠军侯增格之子??」其木格呢喃细语,神sE很有些震动,他几乎反SX地向律刹罗看过去。
「你果然没有杀他。」
律刹罗沉稳地颔首。「大戎人读书的少,能着书立说的更是凤毛麟角,就凭他写的论齐书,我就要把他留下来。」
「翼王向来Ai才。」其木格搭下眼帘,视线落於摩诃身上,语气特别认真。「只不过,冠军侯可是被翼王亲手所杀的。」
分明是提醒摩诃,他在为杀父仇人效力,摩诃如若未闻,脸朝膝盖,一言不发。
最後还是律刹罗打破沉默,声音爽朗轻扬。「迟些他便会到枢密院办事,到时还请安答照看一二!」
仿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就连律刹罗唇畔似有还无的微笑也变成讽刺,其木格本来就不健康的脸sE更加刷白,唯独两坨刺目的红晕浮於双颊。
「原来??翼王就早想好了。」
一直没任何动静的摩诃直至此时才抬起头,双手搭肩,对其木格欠身施礼。
「往後请左相多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