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微凉的秋晨,黑崎b平常还要早起。望向窗外,辽阔的天空依旧覆着浅灰sE的Y影,下弦月垂挂於高楼与高楼之间,散发着朦胧微光,柔和的轮廓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便会消溶於灰白的雾霭之中。
距离和学长约定的早餐时间还有一小时,黑崎打开电脑,检查信箱,确定没有急需回覆的邮件之後,他再次躺回床上,试图踏入梦乡。
对黑崎来说,睡回笼觉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十次尝试里,只有一次会成功。这一回,他的试验毫无意外地以失败告结。黑崎在心中叹了口气,坐起身,走向盥洗室。为了不吵醒在浅眠的同居人,他以在实验室计量药剂般的慎重调节水量,悄声无息地洗漱。
他的学长不喜欢在清醒後寻不着他的身影,虽然对方从来没亲口坦诚,但和学长朝夕相处将近两年,他已经可以从对方细微的神情、语调和肢T动作,看出学长试图隐藏的情绪。
喜悦、愠怒、不安、忧愁、恐惧……他的学长,总是将所有心情写在脸上,怎麽藏也藏不好。这让他在感到Ai怜的同时,也伤透了脑筋。
不论是他,或是学长,都是无药可救的傻子。在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满足於现在的关系,希望这份简单的幸福能永远延续下去。但是,有时夜深人静,孤寂的心被黑暗和贪婪支配之际,他们却又无法满足现下的境况。如果两人的距离能够缩短为零,如果两人的灵魂能合二为一,他们便不必再为可能到来的别离惶然恐惧……
在与学长相遇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沈迷於如此荒唐的妄想之中。但如今,这个可笑却甜美的幻梦,却如蔓生的蔷薇,将他空虚的心室缠得不见一丝空隙。异常的独占yu及悖德的罪恶感,化作暗绿sE的棘刺,深深紮入灵魂,带来烈火灼烧般的痛处。他所感受到的嫉妒、不甘、苦痛,都会化作鲜红的血Ye,滴滴落在绚烂的蔷薇上,让柔软的花瓣更加红YAn。馥郁的芬香越发醉人。血红的蔷薇以他的心脏为食,以他的灵魂为养分,於黑暗中悄然绽放。只为他而生的花朵,只为他而活的花朵,一旦失去他的Ai,就会瞬时枯萎、凋亡的花朵……是如此可Ai、可怜、可悲,却又美丽夺目。
果然,还是好想要这个人。他心想。只有这个人,他无法放弃。他好想要独占这个人的喜悦、愠怒、不安、忧愁、恐惧。全部、全部……
幽晦的情绪在心中旋绕,化作暗涛汹涌的漩涡,翻腾不止。现在的他,似乎可以吞噬、毁坏目光所及的所有事物。他的学长在隔壁的房间熟睡,不可能听闻他的心声。但他还是想走到远处,以免狂躁的心绪惊动对方。
静悄地推开房门,踏入未开灯的客厅。纵然室内幽暗无光,黑崎依旧敏锐地在第一时间察觉熟悉的气息。
走到落地窗边,拉开厚重的帘布,微弱的日光从空隙间钻入,照亮蜷缩在沙发上的瘦削人影。
黑崎不明白他的学长为何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於此,最有可能的原因,是被恶梦所惊醒,辗转难眠,才会狼狈地逃到客厅……
正yu上前询问,对方却先一步启口,细声呼唤他的名。
「黑崎……」
对方的声音轻如呢喃,仿佛依旧半梦半醒。但对上学长清亮的双瞳,他立刻察觉对方意识清晰,没有半分睡意。
「怎麽了?」
「……黑崎。」
眼前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眯起眼睛,以微愠的口吻重覆他的名字。
他鲜少有机会看到对方生起床气的样子,感到新鲜之余,也不禁莞尔。
「什麽事?」
「你过来……」
他依言走到沙发前,半跪下身,对上学长的视线。
见他乖乖照做,那双眼眸才透出一丝满足笑意,嘴角微扬:「早安。」
「早安,学长。」
纵然学长已对他露出笑容,那份违合感仍未消失,有若虫蚁般在心中蠢动。
思索片刻,他忍不住开口问:「学长,你还好吗?」
对方微微一楞,「怎麽这麽问?」
「是不是做了恶梦?」
「恶梦……可能吧?」学长垂下眼眸,低喃道:「不过,一醒来,就全忘了……所以,没事。」
黑崎仔细观察眼前人的神sE,确定对方并非逞强,才稍稍松了口气。
「对了……我突然很想要一个东西。」
他的学长没头没尾地道:
「但是,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呢……」
「家里没有吗?」
「家里……没有呢。」对方盯着他的袖口轻喃:「如果有就好了……」
「我们出门找找看?」
「去哪里?」
「郊外的商城。」黑崎答道:「现在时间有些早,只有那里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那间商城吗……?如果是那里,可能会有我想找的东西呢。」
「是什麽样的东西?」
他的学长沈默片刻,才道:「我们先绕一圈,如果没有,我再和你说。」
他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难得出远门,我请你吃早餐。」见他同意,他的学长弯起眉眼,「如果看到喜欢的东西,别客气,我买给你。」
他很想出言抗议,让对方别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对待,不过,自相识以来,他的学长一直喜欢购入奇奇怪怪的东西送给他。这似乎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一种隐晦的祈愿。他的学长似乎希望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能引起他的关注。他这个人自幼便无特殊喜好,没有任何称得上兴趣的兴趣,所以学长才会将各种事物搬到他面前,希望两人之间能有更多共通点,更多稳固的连结。
他明白学长的热心、不安和焦躁的缘由。学长眼中的他,似乎对各种事物都兴致缺缺、满不在乎。确实,和他真正求之若渴的事物相较,其余东西看起来都空泛虚浮、毫无价值。与其沈浸於稍纵即逝的逸乐之中,他宁可受更多伤,流更多血,浇灌那株长在心上的可Ai蔷薇,让他更加鲜红、美丽。
换上外出服之後,他们一同搭上电车,前往位於郊外的大型商城。由於是星期六的清晨,车厢上除了他和学长,没有其他乘客。两人并肩坐在角落的座位,一起看着太yAn从群山之後探头而出,将金h的光茫泼洒在大地之上。列车疾速前行,向地平线彼端奔去。
黑崎暗自期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但他的愿望没有实现,二十分钟过後,两人仍是抵达了目的地。
穿过连结车站和商城的天桥,YAn粉sE的大型招牌随即映入眼帘。透明玻璃门之後,可以望见空旷的走道。见人cHa0稀稀落落,他的学长满意地点头。
「来对时间了呢。」
两人先是在一楼的连锁咖啡厅用餐,接着从一楼的生鲜超市开始逛起。久违的商城,在他的学长看来似乎特别新鲜,就算是随处可见的便宜零食,对方也是兴味盎然地仔细端详。在出清拍卖区买了两个装满鬼怪造型糖的南瓜灯笼,他的学长才领着他,满面喜sE地走出超市。
「这就是学长想要的东西?」
「不是。」走在右手方的学长答道:「但我很喜欢。」
「是吗。」
「我买了两个,一个送给你。」
「我一点也不想要。学长自己收着吧。」
「不行!」学长气呼呼地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不行!不行!你一定得收下!」
黑崎当然不是不想收下南瓜灯笼,再奇怪的礼物他都收过,也不差这一项。不过,每次拒绝收礼,他的学长都会做出很有意思的反应,所以他每次都会习惯X地先回绝一次。
「既然学长这麽坚持,我就收下吧。」
「那就好。」他的学长明显松了口气,「真的不喜欢,再还给我……我不会b你喜欢它。」
他的学长在送他礼物之後,总会补上这麽一句话。而他虽然喜欢在口头上挑三拣四,却也从未退还礼物。存放学长礼物的容器,前前後後共换了好几轮。宝物夹、宝物盒、宝物箱、宝物库……不知不觉,他特意整理出的空房间,也快要装不下学长赠予的礼物。那些闪闪发亮的珍宝,填满他的空间、时间、记忆和灵魂,耀眼的星光如清泉一般满溢而出,让漆黑如墨的他也染上初雪般的纯净辉芒。
他已经不是原本的他,不是那个让学长陷入无底深渊的他。但这个人,仍然义无反顾地将那些不该属於他的感情献给他,每天每夜,毫无保留。他这个人,究竟有什麽优点?想了将近四年,黑崎依旧找不到答案。
他想过很多次,要在自己被厌弃之前,狠下心来,将这个人拖入真正的深渊。就算身在地狱之中,他的花朵,也会很美、很美……他要剖开自己的心,流更多血,喂养他的可Ai蔷薇,让对方只为自己而活,只为自己绽放。
可笑的是,每当他试图付诸行动,属於人类的感情总会阻拦他,让他矛盾、焦灼、痛苦。只要想起学长的笑容、学长呼唤他的语调、学长凝望他的眼神、学长为他挑选礼物的神态,他又舍不得了……他想要看到更多、更多,就算他已经得到数不清的礼物,他还想要更多、更多……不够,再多都不够,永远都不够……他不可能有满足的一天。这样的感情,怎麽能称作喜欢,怎麽能称作Ai?他是贪得无厌的怪物,不容於世的怪物。而离不开他的学长,果然,也是自己的同类吧……?他想,这就是他们甘愿成为彼此囚徒的主因。不得不承认,不论是为了不被自己厌恶,努力伪装cHeNrEn类的学长,还是因为太在乎自己,不小心露出怪物原形的学长,他都深深着迷,无可自拔……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过了正午。他和学长逛完整个商城,才随意挑了一间速食店坐下休息。
「有找到想找的东西吗?」
「没有。」他的学长坐在他正对面,侧脸看着玻璃窗外的人cHa0,一面摆弄手中的南瓜灯笼,一面答道:「仔细想想,商城里根本不可能买到我想要的东西……」
将手机关机,收回口袋,黑崎问道:「学长想要的东西是什麽?」
眼前人沈默片刻,才低声答道:「『不会受伤的心』。」
黑崎有些讶异,但心里一角,却也不是那麽意外……
学长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自顾自地接道:
「我好讨厌因为一些无聊小事生气的自己,好讨厌总是胡乱嫉妒、憎恶的自己,好讨厌永远都不可能b上其他人的自己,好讨厌总是不愿服输、垂Si挣扎的自己。好讨厌、好讨厌。好恨、好恨、好恨……」
「……」
「不过我想,正是因为太过在乎,才会衍生这些荒唐的情绪吧?和黑崎在一起,总是好开心、好开心……但是,这些开心、这些幸运,其实并不属於我。所以,才必须付出同等的代偿。必须痛苦,
必须流血……也许,这就是这个世界运作的原理。至少,我是这麽相信着。」
「……」
「有时会想,如果有下一世,我想成为一个不那麽讨厌自己的人,可以正常地和其他人互动,深信自己能够得到幸福的普通人……但如果无法和你相遇,这些东西,就算了,不要也罢。我宁可继续当人见人厌的怪物,也不要所谓的正常、普通。」
「……」
「今天真的好开心啊。好开心、好开心……开心得好想立刻Si掉。不过,还是会舍不得呢。还有好多好多礼物想送给你,我不能就这麽Si了,必须努力地活下去才行。」
话及至此,他的学长终於露出浅笑,唤来服务生点餐。
今天的学长,是露出怪物原形的学长。黑崎期待了大半个月,终於在此刻久别重逢。
就算因他受伤、流血,却依然为了他努力活着的学长,真的好可Ai,好可Ai……虽然心中暗喜,但黑崎也清楚,学长在吐露真心话之後,总是会陷入深浓的自我厌恶,久久无法痊愈。他得趁现在想好安慰对方的说词才行。
「学长。」
「什麽事?」
「谢谢你的南瓜灯笼……虽然万圣节已经过了。」
「在我心中,万圣节还没结束。」见服务生已经走远,他的学长立刻理直气壮地回道:「所以,你得陪我继续过万圣节!」
「遵命。」他在心底暗笑,柔声道:「要过几次都可以。」
今日,他的蔷薇依旧美丽夺目,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他们的鲜血和痛楚,将会交融、汇聚,浇灌於漆黑的土壤,让YAn红的花瓣更加鲜妍、绚烂、不凋、不朽……
DAY5一方的起床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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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也来补过万圣节......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