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花幻梦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澪氏 书名:《献给恶魔的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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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他会幻想,当自己逃离混沌而破碎的梦境,回到现实之後,他会发现自己不曾失去过。他还是可以期盼清晨的到来,还是可以被那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还是可以倾听那个人的话语,还是可以从那个人手中接过花朵,欣赏她们的鲜活、美丽,品尝花瓣甘美的滋味……只要和那个人在一起,积聚在心中的所有不平不满、埋藏在T内的所有苦痛、哀戚,都会一点一点蒸发,变得轻盈,变得透明,变成不属於他的东西。

  他很清楚,那些情绪、那些过去,其实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洁白纯净的云朵,回到一望无际的蓝天里。微风会将他们带到遥远的彼方,天空的另一端,就是湛蓝的海洋。那些云朵会凝结成水珠和冰晶,落入深不见底的蔚蓝之中,成为海洋的一部分。这座海洋,就是承载着他的记忆、他的过往的墓场。孤独的他,一无所有的他,只能在Y冷晦暗的角落瑟瑟发抖的他……他曾经觅得了温暖的光芒,获得了美丽的「世界」。但是,他没能保护好……他的光芒,他的世界,在他的面前化作数不尽的碎片……每一滴温热的血Ye,每一片细小的骨碎,每一缕心魂的光辉,都是属於他的,曾经,是属於他的……他应该保护好的,他应该不惜X命保护好的……

  他从怀中取出银白sE的匕首,将尖端对准自身的脖颈,划破皮肤,刺进血r0U之中,由左至右,缓慢而确实地划开自己的颈动脉,以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力道。他已经在反覆轮回的噩梦中目睹无数遍,能完美复制整个流程,也是理所当然……在见不到对方的梦中,他一直执拗地、愚蠢地,重复着他在现实中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他想要相信,只要不停地折磨自己、凌迟自己,总有一天,一定可以找到通往地狱的道路。直至今日,那个人仍然身在炽灼的狱火之中,痴愚地不肯离去。他要将那些黑暗、将那些痛苦强夺过来,然後告诉那个人:这次换我保护你,这次让我为你承受。如果你对我的心意,你对我的感情,只会让你受苦受难,永远无法获得安宁,那麽……你就忘了我吧。彻底地、不留一丝痕迹地……如果我们的愿望,注定只能实现其中一个,我想要让我的心愿成真。至少,在我的妄想中,在我的梦中,就这麽一次……一次就好。我想要你活下去……为了我。就如自私的你对我施予的,残忍又温柔的「诅咒」……

  鲜血如雨滴般洒落,让洁白的地面绽出朵朵血花。他感觉不到疼痛,更感觉不到生命的消逝。就算在梦中,他还是无法如愿……他想要结束这一切,否定那个人不在自己身边的残酷事实,让枯槁破碎的灵魂坠入对方所在的血与火之中。

  他愿意献上他的血r0U、他的灵魂,只为换取替那个人承接苦痛的机会。他试图催眠自己,苟活下来的他也有扭转悲剧的机会,藉此找回希望,重拾祈祷的力量,但是……他真的好累、好痛、好孤单……他想要他的光芒回来,他希望消失的人不是对方,而是自己。他希望被留下的人,不是自己……

  迷蒙的雾霭之中,鲜YAn的血花缓慢地凝聚成型,化作一只巨型的乌鸦,睁着血红sE的双目,静默地凝视主人。

  「小黑……」

  他喃喃呼唤着乌鸦的名字,扔下匕首,以沾满鲜血的双手触碰对方的鸟喙。

  乌鸦没有匆忙闪躲,而是顺从地俯首,接受主人的抚m0。这是主人的梦,是咒禁师的梦,也是祂们的梦……只有在这个苍茫虚渺的空间里,祂的主人才可以触碰祂,拥抱祂……祂的主人有时能和咒禁师重逢,但大多数时候,他的主人都是孤伶伶地伫立在虚无之中,自责、哀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折磨自己。是祂们的存在,让主人再次活了过来,但祂们很清楚,他的主人早就跟咒禁师一起Si去了……咒禁师怀抱着希望而Si,他的主人却绝望地活了下来……只要祂们不在主人身边,那些好不容易回到主人身上的光芒便会以疾风般的速度流失,将主人卷入绝望和哀恸的洪流之中。唯有Si,是祂的主人用尽一切手段都无法达成的愿望。明明,那是祂的主人最想最想实现的愿望……

  主人是祂的一切,祂的生命,祂的挚Ai,祂的宝物……祂愿意牺牲一切,保护主人。即便咒禁师魂碎残存的诅咒,使祂身缠剧毒,永远无法触碰最敬Ai的主人。但只要对方愿意看着自己,呼唤自己,让祂随侍身侧,祂便觉得此生再无所求……

  「小黑……」

  祂的主人直视着祂的双目,露出了近似微笑的表情。

  「我又做了、会让祢们伤心的事……我是个差劲透顶的主人……」

  祂不喜欢听主人责备自己,摇了摇头,走近一步,让主人能伸手抚m0祂漆黑如墨的羽毛。

  「只要梦醒了,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继续相信,继续祈祷……为了麻糬,为了草莓,为了祢……」祂的主人一面抚m0祂的翅膀,一面喃喃道:「但是,只要身在梦中……只要身在没有他的梦中,我总是会克制不了自己……」

  没关系。

  乌鸦在心里对主人说。

  没关系。没关系……祂就是为了分担主人的痛楚而降生的。所以,祂会陪着主人,一同感受撕心裂肺的疼痛,一同陷溺在无止无尽的哀伤里……

  依偎着主人瘦弱的身躯,祂闭上双眼,凝神感受着对方的T温,对方的心跳。主人流了很多血,受了很重的伤,但祂的主人还是和祂一起呼x1着,一起活着……不论是在虚幻的梦境中,还是在残酷的现实里……

  祂感觉到YeT滴落在祂的背脊上,但祂知道那不是主人的泪水,自从咒禁师Si後,他的主人就不曾再落下一滴泪。他的主人想为祂们坚强,想将祂们守护周全,想为祂们活下去……祂们一直都知道。祂们不想看到主人落下悲恸的泪水,但是主人不哭,祂们反而更难受、更心痛……

  更多水滴落在祂和主人身上,像是宣告梦境终结的预兆。祂和主人的梦境一向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因为主人总是下意识地b迫自己回到现实,一次又一次地侵入鬼域,寻找咒禁师的魂碎,寻找所有微小的光芒、所有渺茫的可能X……

  随着时间的流逝,祂开始渐渐地,感受不到主人的T温和心跳。祂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开始破碎、四散,分裂成无数朵黑sE蔷薇,在空中旋绕、飞舞。

  「小黑……!不要走!」祂的主人露出了绝望的神sE,迈开步伐,试图追上祂,「不要连祢也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的。

  乌鸦在心里道。

  祂会变成漆黑的花朵,飞越湛蓝的天空,坠入深沉的大海。祂会将主人埋在海底的所有灵魂碎片全数找出,拼凑成美丽的花朵,带回无垠的晴空。祂的主人已经累了……祂想让主人在最接近光芒的地方,歇息、安睡。

  祂知道,祂的主人一直想要变成黑sE,和祂一样的黑sE,和咒禁师一样的黑sE。但是……祂希望祂的主人一直是白sE,因为,主人是那麽耀眼、那麽温柔……

  「小黑!小黑……!」

  祂不确定主人是否为祂落了泪,因为祂的双眼也化作了黑sE蔷薇,乘着微风,飞到好远的地方。祂很惋惜,没能看到主人为祂滴落的泪珠,但真要看了,祂一定会非常非常难受……

  请等我。

  化作花朵的乌鸦在心里道。

  请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正如你总是无法放弃寻找挚Ai的魂碎,我也想要让你找回碎成无数片的你,让你得到治癒,获得救赎。

  所以,再等等我。我必须先将全部的你找回来,让你变回纯净的白sE。属於你的白sE。我最锺Ai的白sE……然後,我就再也不放开你了……毕竟,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彼此而生,是彼此的绝对,彼此的唯一……虽然,一起活着的时光是那麽短暂……但是,我很幸福,从最初,到最後。也许,我们的相遇,对你来说是残酷的命运,但对我来说,却是闪烁着辉芒的奇蹟。我的世界,只有你……从一开始,就只有你而已……其他事物,都只是模糊的幻影,只有你,是无可动摇的真实。你将你的心、你的灵魂交付给我,就算魂飞魄散,我也一定会悉心守护。

  等等我,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会飞越天空,潜入深海,把受伤的你全都找回来。我们会一起变成花,回到蓝天,回到闪耀的日光之中……

  等等我,请等等我。我的花朵,我的光芒,我的宝物。

  我的、前辈……

  直到消逝的前一刻,漆黑的花瓣依然折S出柔和的光辉,述说无声的恋语。

  梦境开始一点一点溶解,清冷的空气之中,弥漫着相同的哀戚、不变的眷恋……澄澈的蓝天没有一朵浮云,只有微风,呜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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