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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了一堆的医生，无一例外都是老爷爷级别的，我看着他们蹒跚的步伐，生怕他们下一秒就摔倒在光滑的地砖上。
摔倒了也没事，我默默地想道，反正这里就是医院，骨科好像就在楼下。
奇怪的氛围弄的我浑身都不舒服，你见过一群老头围着一个小女孩打转的情景么，爸爸妈妈以及叶温德都立在一旁，我看不清他们的神色。
当最后一位医生拿下听诊器时，笑呵呵地摸了摸我的头，“不错不错，真乖。”
反正只是听一听心率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心思里心思外都是不一样的我。
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个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果，放进了我的手心，他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老了，都吃不动硬糖了，就给你吧。”
我愣愣地看着，红色的包装纸，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口味的。
等他们走后，我拆开糖纸放到了嘴里，很硬的糖块，就只有甜味而已。
我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块棉花糖没有吃完，他应该吃的动这个吧。
我从抽屉里找出那块乳白色的糖，揣在口袋里走了出去，那一群人走的不快，我正好看见他们走进了叶温德的办公室。
我跑过去刚要敲门，妈妈略带呜咽的声音就传入了我的耳朵，“医生，暖暖的情况到底好不好？”
“阳夫人，您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我们这群老头子请来，看得出来是很珍惜您的女儿。”
我垂下了手，悄悄地把耳朵凑了上去。
“我们当然很珍惜她，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再比我们更珍惜她的人了。”这是爸爸的声音，“如果可以，我求你们……”
“阳先生，我们很理解你们，但是，根据这个孩子近几年的检查报告和病情来说，她最多只能够活到18岁。”
我呆立许久，脑子里乱哄哄的，没再听清楚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我后退几步，猛地调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还有什么比听到自己死讯更让人绝望的事情么？
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浑身都在颤抖。
“18岁，18岁，18岁……”
原来，我就只能活到成年么？
我回家了，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我告别了医院，这是我从前都没有想过的事情，我坐在车上往后看去，那栋白色的高楼渐渐远离了我的视线，我之前幻想过很多次自己离开医院的情景。
总会觉得自己无比高兴才对，可是我一点都笑不出来，妈妈的声音温柔地在我耳边响起，她一定不知道我知道了什么，脸上乖巧的笑容快要僵掉了，像是戴了一张面具，说实在的，我很想哭，但我不能，我哭了其他人就会跟我一起哭，所以我只能笑。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我照例服下了那些药片，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妈妈很轻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替我关上了灯。
18岁离我还有几年，我用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我望着头顶粉红色的维幔，毫无睡意。
不知道过了有多长时间，当我终于感到困倦时，我的门被打开了，我立刻闭上了眼睛，装作是在睡觉。
我感觉到一个人坐在了我床边，那是妈妈。
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摸着我的额头，很舒服，我却感觉她的指尖一直颤抖。
“暖暖，我的孩子……”
我听到了她低声的呜咽，妈妈小心翼翼地躺在了我的身边。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我想坐起来帮她擦掉眼泪，然后安慰一下她。
我正打定这个注意时，我却听到我的门又被打开了，这次来的是爸爸。
“你哭什么，暖暖要是醒了她也不好受。”
“我很怕，阿文。”
妈妈低声哭着说道：“我很害怕，我怕到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听着她的呼吸声才能放宽心。”
“别哭了。”
爸爸似乎把妈妈拉起来抱到了怀里，“我们得瞒着她，她才多大啊。”
我不能醒，不能说，不能哭。
从那天晚上起，我学会了怎么隐藏自己真正的情绪，只要是爸爸妈妈希望我去做的，即使我不喜欢，我也不会说不。
壁如弹钢琴。
说实在的，我不是讨厌钢琴，而是讨厌钢琴老师，她总是穿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最主要的是，我不喜欢她总是跟我爸爸说话。
说话就说话呗，大姐你那眼睛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我看起来是很乖，但是只是看起来很乖，有天她教我钢琴时，要我今天等爸爸回来时给他弹奏一段，然后她跟爸爸一块听听我弹的怎么样。
我冷笑一声，心说你也配？
晚上爸爸回家时，她便跟他说了这件事，最后一句话简直令我做呕。
什么叫你很喜欢我，把我当成你自己的女儿来看啊？
我甚至都看到爸爸眼里显而易见的那股厌恶了，只是碍着她是我的钢琴老师才没有发作。
我坐在钢琴椅上，深吸一口气，十指按在键盘上，卖力地弹的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我摁着那些高音键不停地来回弹奏，刺的我耳朵都发麻，幸亏我家没有邻居，也没有上下楼，不然他们多半是要来砸门了。
一曲完毕，我微微一笑，看着嘴张的足以吞下一个鸡蛋的女人，“老师，我弹完了。”
爸爸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接着又憋了回去，“杨老师，你就是这样教我女儿的？”
“啊，不不不！”她有些慌乱地看着我，声音尖锐地说道：“你这次是怎么回事，怎么弹成这样！”
“你就是这样教的我啊。”
“你这个孩子怎么可以撒谎？！”她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还没等她再训斥我，我就一溜烟地跑开了，我蹿到爸爸身边，凑到他耳边说道：“我讨厌死她了。”
“我也一样。”
之后，她就被辞退了，爸爸另外帮我请了一个家教老师，她几乎什么都会，很不错。
她时常会跟我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说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妹妹，我忽然意识到，我家里只有我自己一个孩子。
我只能活到18岁，18岁之后呢，爸爸妈妈该怎么办？
当天晚上的餐桌上，我提起了老师有个妹妹这件事，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随后爸爸若无其事地说道：“小孩子又吵又闹，有什么好的？”
“对呀，我们有暖暖就够了。”
我垂下头去吃饭，眼泪却一滴滴地掉落到了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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