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小葵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六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睁开眼的时候,绝小葵的意识并未完全清醒。
“城主,根据夫人血液中的神经药物残留量,现在叫醒她,她的意识也无法回笼。”一位女医生用检测仪器扫描过绝小葵全身,回过身对临官道。
医生收起治疗仪器,对临官执意喊醒绝小葵的行为表示不解:“虽然她的恢复能力惊人,但她的基因等级并不高,再生治疗对她的作用有限,她现在依旧处于危险期。”
临官站在病床三步远的地方,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医生是她的熟人,为数不多的知道绝小葵真实身份的人。
“你全程参与了她的治疗,”临官用下巴点了点病床上的人,“她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有条不紊地列出她的伤势:“软组织挫伤,大概是捆绑形成。多处骨折,尤其胸椎腰椎的骨裂极其严重,不过她身体素质很好,骨骼肌十分强健,这大概也是她陷进沼泽、濒死之时还能挣扎爬到浅滩等待救援的根本原因。不过这一行为显然加重了她的伤势……”
临官打断她的话,“我知道这些伤是高空坠落的伤,我想问……是不是自伤。”
医生愣了一下,回身看了看病床上睁着眼却毫无意识的病人。
“不太可能,”她冷静地说出自己专业判断,“反剪双手从高空扔下,就算计算精准,确保落入一片湖泊,也无法保证她能活命。毕竟高空的冲击力度非常大,水面也能杀人。”
“那如果是她自己跳下呢?”临官迟疑着问出这个问题。
医生沉默了,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行为可能性。
“无法给出确定答案。”
医生说完后又想了一会儿,补充道:“反剪双手的情况下,就算是自己跳下,也无法在空中保持平衡。”
“如果她没有活下来,我倒是可以进行解剖,从她的肌肉挛缩程度、血块凝结、脑神经反应等指标进一步确认。”
临官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见临官没什么话要问了,医生再次确认了一遍绝小葵的伤势就离开了病房。
临官表情凝重,思索良久也无法给出判断。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咬紧舌尖,这是她遇到极为棘手的事情后下意识的反应。
舌尖被咬破,然后迅速愈合。
刺痛让她清醒,却无法让她冷静思考。
临官的思绪开始被病床上的人吸引。
那只是一个安静躺着的人。
就算她睁着眼,对两人的谈话也一无所知。
甚至无法对声音做出回应。
那是一张瘦小、苍白的脸。
银灰色的发色似乎更浅了一些,由灰调褪色成浅白。
头顶的光灯射出冷白的光,绝小葵像个雪人一样,茫然而安静地躺着。
稍圆的黑瞳仁里映射出临官的身影。
临官走到病床前,打量了一会儿。
下一刻她伸出手,落在绝小葵胸口的被子上,似乎想要为她盖上点什么。
但再下一刻,太阳穴一阵抽疼,临官触电般收回手。
罗琳催促她的消息还躺在光脑里,临官犹豫着要不要做点什么。
“城主,时间快到了。”罗琳的消息自动弹出,再一次催促道。
“我马上下去。”
临官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曲起指节,从上往下拭过绝小葵的眉角。
绝小葵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头歪向临官。
临官刚要迈出的脚步停住了。
“你醒了吗?”临官的声音显然地迟疑起来。
绝小葵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眼神依旧迷茫。
到底要不要……
“城主。”罗琳的消息继续弹出。
“我明天再来看你。”临官下定决心,抬着她的脖颈将绝小葵的头部轻轻平放,而后快步离开。
一个小时后,病房里走进一位护士。
她开始检测绝小葵的身体状况,又拿起遥控器调试室内温度。
最后从医用推车里取出绝小葵今日份的药剂,注入绝小葵体内。
药量经过了精密计算,一般不会出问题,但保险起见还是要观测四十分钟。
这期间绝小葵开始缓慢眨眼,慢慢恢复了意识。
“医生……”
绝小葵本就微哑的声线彻底熄了声,甚至连气音都没发出来,护士转过头才发现病人已经醒了。
护士安抚了几句,将手放在绝小葵额头,小拇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几下。
“恢复得不错。”护士收回手,双手背后弯下腰,趁机观察绝小葵的瞳孔。
绝小葵突然和她离得很近,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身上……味道好刺鼻。”绝小葵咳嗽得红了眼。
“消毒水的味道。”护士说了声抱歉,左手拇指与中指捏住领口一角,向外翻折了两下,又向内翻折回去。
绝小葵捂着鼻子看她,笑了笑说没什么。
见绝小葵安静下来,四十分钟也过去,护士打算离开。
“如果有问题可以按铃,或者让智能光脑通知我们。”
护士推着车离开病房,等病房的门关紧,绝小葵立刻喊出诺雅。
“诺雅,帮我检测一下病房里的监控设备。”绝小葵的声音很轻,却掩盖不住声音之下的严肃与警惕。
诺雅也轻声答应着,检测完回复道:“病房配备高级监控设备,音、画分离,备有红外线监控。信号情况,过去的一小时内信号减弱……信号消失!”
诺雅有些急了,“主人,需要通知医院进行维修吗?”
信号消失可能会导致这一时间段的监控记录丢失!
绝小葵在听到“信号消失”时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强撑起来的精气神也像开了口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下去。
“不需要,”绝小葵摸上光脑的关机键,“删除我与你的这段对话。”
话音落下的同时,绝小葵按下了关机。
诺雅的声音尽数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