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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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道,他心动。

  是待她心动。

  不知怎么,黎清心头微微一动,红唇稍抿间,竟错开了他的视线。

  她忽然很不想,直视他的眼睛。

  大抵是被他眼眸中炙热的感情所烫,又或许是不想与他视线一撞,被他看出自个儿心思。

  昨夜荒唐一场,于她不过是无奈之举。

  眼下如何收场,而今后又该怎么做,她还未考量个清楚。

  然而目光落到他那副画像,以及画像旁的那叠厚厚的字帖后,黎清心头一顿,一时间竟有些莫名的歉疚。

  她新近,大抵是待他过分冷漠了。

  是她要他去誊抄佛经的,然而却一次也没有,认认真真地瞧过他交来的字帖。

  “……对不住。”黎清莫名同他道了这么一句,“前些时日,我脾气大抵是有些不好,叫你承受了些无名的火气。”

  容祁云倒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是吗?那没什么打紧的。”

  “我是有些不快,但那些不快,都是因为不了解阿清的心意。眼下……”他笑容更深,视线温温地落在了黎清身上——她细嫩的脖颈处,还有一块绯红的印记。

  是他昨夜孟浪的罪证。

  “眼下,我清楚你的心意,便不会有什么不快了。”容祁云伸手,将她衣领带了一带,将那吻痕遮盖了过去。

  靠近她时,他低声道了一句:“对不住。”

  黎清只听得脸热。

  毕竟昨夜,他同她说得最多的,便是这一句。可最无用的,也便是这一句。

  对不住是口头上的,然而就身上该“对不住的”,仍旧是“对不住”。

  黎清懒得搭理他了。别过脸去,啪一声便打掉了容祁云的手。

  容祁云也不恼,敛眸一笑后,便将手负在了身后,继而一抬眸,深深地望着黎清。

  “不过阿清,我有一样事,的确是想不明白。”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像是床底的平安郡主醒了,发出的一点响动。

  黎清眉心微蹙,迈步便要去将平安郡主解救出来,然而方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他握住了。

  “你究竟为什么,”容祁云淡笑着问道,“这般笃定我不会是那杀人狂魔?”

  黎清回头,望进容祁云的眼睛——也望进他眼睛中的自己。

  “因为……不是你。”黎清声音虽哑,却坚定异常,“所以我相信。”

  这样吗。

  容祁云眸子划过一丝异样的光。

  黎清那厢,已步步走到床底,将那平安郡主从床底带了出来。

  彼时平安郡主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待黎清将她口中的棉布卸下后,她第一反应也不是呼救,而是呜呜的哭了起来。

  “呜、呜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你是老女人,我、我我今后不会了。”平安郡主哭得眼睛红红的,“然后,然后……你们二人的事……”

  她下意识瞄了容祁云一眼,然而一触及他唇角那抹温温的笑,便吓得立刻收回了视线。咬下唇急道:“你们、你们二人的事,我权当没看见,你们放我回去吧!”

  容祁云倒是垂眸笑了半声,笑声竟有几分无奈与嘲弄。

  “你既都看到了,又怎么能说没看到?”容祁云摇摇头,步步走近平安郡主,“郡主,你今年也不过十六,该当做个好孩子的。”

  “好孩子,又怎么能撒谎?”

  “那、那……”

  平安郡主登时便慌了!那她应当怎么?将这事昭告天下吗?

  她吓得鼻子一酸,又滚下泪了,急急地看向黎清求助去。毕竟她忽然意识到,那容祁云根本就是一个疯子,而疯子的行事逻辑,她根本摸不清楚!

  黎清,至少是个正常人。

  果然,黎清面容沉冷,压根不理会容祁云方才又发了个什么疯,只专心解开平安郡主的绳子,说道:“郡主,你老实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昨晚……”平安郡主再度发怵起来。

  诚然黎清是个正常人,但也是个叫人害怕,叫人捉摸不透的正常人啊!

  她只得咬下唇瓣,怯怯地说道:“昨晚,我、我骂了你,结果容祁云那疯子将我拖走了,道我没资格说你……”

  她不由偷瞄了一眼容祁云——这疯子此时竟还在微笑!想来是不恼自己被叫做疯子的。

  “郡主,”容祁云微笑说道,“我还说了什么。”

  “你、你还说……”平安郡主又要哭了,“呜呜、我忘了……我就记得,你就疯了一般的,猩红着眼睛要咬我脖子。”

  “咬上了吗?”

  “没、没……”平安郡主吓得忙摇头,“你把你唇咬破了吓我。你说、你说……”

  “我说什么。”容祁云笑得温润。

  黎清不由蹙眉,瞪了容祁云一眼:“你闭嘴。”

  容祁云便扬眉,退到了黎清身后去,“哦,那我不说话了。”

  “……”

  黎清待他生不起气来,眉心只再拧紧一些,说道:“你离远一些,莫吓到郡主了。”

  容祁云便又应了,转过去身,一步一步走到窗台去。

  “这里够远了吗?”

  郡主怯生生瞧着,心里简直有苦说不出——她想黎清也离她远一些!老天作证,她不单单是怕容祁云一个啊!

  “郡主。”黎清已将捆绑平安郡主的绳索,一圈一圈的绕在了自己手上,继而眼皮一掀,看向了她,“你道,你不会将这事说出去,可我该怎么信你?”

  “我——”

  “我不信活人,”黎清眼眸划过一丝冷光,“更不信郡主。”

  平安郡主心头一阵发怵,却见眼前白光一晃,黎清竟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来——

  “这、这是什么?!”

  “蛊。”黎清眯眸,“蚕蛊。”

  她打开那瓷瓶,只见一只小小的蚕从瓶口爬出。平安郡主吓得想跑,却被黎清一把攥住了手腕,那蚕也顺势爬到了平安皓腕上——

  “啊!!”

  平安又哭出来。

  哭声惊动了窗台的容祁云。

  他便缓缓转过头来,朝黎清望去。彼时正有一束灿烂的光打在黎清侧颜上,衬得她整个人宛如菩萨一般。

  菩萨。是了。

  她是渡他的菩萨。

  他淡然笑开,接住被风吹进来的那朵棠梨,在手中细细揉弄着。

  他想将她好好珍藏起来,又忍不住想弄脏她。

  黎清那厢将平安郡主从后门小心放走后,整个人都懒怠下来。

  经过昨夜那折腾,她如今算是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可她又偏要打起这精神来——她还得研究研究,容祁云这蛊毒是怎么回事。

  原本应该是压下去了,怎么如今又发作起来?

  诚然欲可解蛊,但总不能他回回发作,她都以身祭祀……

  黎清闹不明白,搬了把藤椅到院中来,借着这阳光又细细翻阅起医书来。

  只不过她翻了没多久,眼皮子便开始打架,昨日那些混沌的事也跟着往脑子里钻。

  昨日,荣王妃将她叫去了偏堂。

  偏堂中熏香袅袅,荣王妃正在誊抄着佛经。一见着黎清进屋,她便微微一笑道:“昨个儿我才进了宫,给皇后娘娘请了安。”

  “娘娘新近气色不错,只不过啊,”她笔尖一顿,“该思虑的事,仍旧是一样不少。”

  黎清听得心头一沉。

  她晓得荣王妃话里这“思虑”是什么。

  那是十六年前的一桩往事。彼时后位空缺,梅妃正得盛宠,还怀胎九月,众人纷纷揣测,梅妃只要生下这儿子,便能荣登后位,其子也会成为当朝太子。

  只不过后头不知闹了什么龃龉,梅妃诞下一死胎不说,还招了皇上的厌恶,被贬到冷宫后,不久便疯了。

  这才叫当时的孙贵妃成了后来的孙皇后。

  而今孙皇后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说当年那个死胎,兴许并没有死。

  “要我说,娘娘或许是思虑太重了。”荣王妃搁下狼毫,抬眸看向黎清微笑,“但娘娘又说,万事皆有可能,绝不能掉以轻心。阿清,你以为呢?”

  黎清回神,答道:“是这个理儿。是以这些日子,黎清也在多方排查着,只不过……”她一顿,摇了摇头,“只不过黎清细细查了这皇城十六的男儿,都没发觉有何不对的。”

  “哦?”荣王妃仿佛不信,“祁云新近如何呢?”

  “黎清本也以为是,哪晓得查来查去,却发现这只是表兄的一场风流债!”黎清扼腕,“天底下的男人一般黑,就连表兄也不意外!”

  荣王妃垂眼失笑,对黎清的话不置可否。久久后才叹了一声道:“阿清,其实我以为,我们会是好姐妹的。好姐妹之间,或许不要这般防备。”

  “我呢,打听这事,或许也不光光是因为娘娘。”

  黎清不接话,心里又想到那件事——容祁云上位伊始,娶了平安,却把荣王一家给斩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如今这事。

  “不过,不管是为了谁,”荣王妃又是微笑,看向黎清间,视线也是温温的,“阿清,你应该不会刻意去保那小子的吧?”

  “他若当真是那死胎,你这般救他,岂不是要把自己都搭进去?多得不偿失不是?”

  黎清只是失笑,故意道:“自然,我又怎么会去保表兄的一场风流债?我又不傻。”

  ……

  手上微微一痛。

  黎清回神过来,只见一只幼鹰正落在她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啄着她手背。

  她下意识想拂开它,只是刚探出手,又停住了。

  其实,也没有多疼。

  再者,当年佛祖舍身喂鹰,是不是也是这般情形?

  黎清混混沌沌想到这些时,那只幼鹰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抬眸才知,是容祁云把它赶走了。

  “阿清,”容祁云如玉竹一般,立在她面前,“我来给你上药。”

  药?黎清蹙眉看向他手中瓷瓶,“我有伤吗?”

  容祁云倒是低眼微笑,声音又轻又淡:“不疼吗?”

  霎时间,黎清反应过来,耳根子一热,倒是罕见的脸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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