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糊的窗户上,很快倒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
是黎清与玉瑶。
奇了怪了,原本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此时竟忽然和睦起来。可容祁云并没感到丝毫诧异,抑或是欢喜。
他只是觉得碍眼,碍眼极了。抬起手来,他虚虚挡住玉瑶那影子。
他忽然很想,将玉瑶剪下来,只留黎清一人在这屋里。
“三少爷,”冬儿跑出来,“夫人请您进屋。”
哦,终于想起来他了吗。自嘲一笑,容祁云随冬儿进了屋,然而方迈进这屋里,他脚下便是一顿。
黎清正温和的笑着:“……修葺芙蓉堂一事,我会抓紧时间为妹妹操办的。至于,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也望妹妹帮忙平息平息。”
“这个自然!”玉瑶笑得花枝乱颤,“咱们姐俩本该是一条心的。姐姐帮帮我,我自然也会努力帮帮姐姐!是也不是?”
黎清嫣然一笑,竟道了一声是。
容祁云却觉她笑声刺耳极了。
她分明,不会叫玉瑶妹妹,更加不会对她这般好脸色的,然而如今,为了与他的谣言——那些在她口中乱七八糟的事,她对玉瑶亲近,甚至同意了修葺芙蓉堂。
不知过了多久,玉瑶娇笑着,得偿所愿地从棠梨院中走了。
容祁云也仿佛重回了神智,抬起头来,静静看着黎清。
黎清却并不看他,又拢过褂子,低头翻阅医书。
连一个目光,都未曾给他。
哦,也是,毕竟在她眼里,与他相关的事,不过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那么他在她眼里,只怕也是一团糟罢了。
自嘲一笑,容祁云只低眼,从袖中摸出了那叠字帖:“小娘,我换了本佛经来抄。这次,我心仿佛静了许多。”
黎清侧目扫来,眉心下意识收拢,仿佛有些厌烦。但还是压下了,伸手接过那字帖。
只可惜摊开的一瞬,她眉心便再度拧成了一个结。
“这便是你抄的?”
原来,字帖被雨水浸湿,字迹已糊成了一团。
“容祁云,其实你不必再给我过目了。”黎清揉了揉眉心,将这糊成一团的字帖还给了容祁云,“我命你誊抄佛经,无非是让你平心静气,从善如流。”
“你既做不到,便不应该再去誊抄。”
“我可以……”容祁云道。
“你既可以,”黎清截断他的话,“那我的目的也达成了。你便也不必给我再看这过程。”
容祁云没话说了。握着那糊成一团的字帖,片刻失神。
“小娘,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还是问了,甚至抬起眸,有些无奈的笑开:“你仿佛,忽然很讨厌我。”
不知怎么,黎清忽然很受不了他这目光。
分明是如温水一般的澄澈,可莫名的,这温温的水,竟也这般烫人。
“……你,未做错什么。”
“小娘说谎。”容祁云语气平和,“我只是,想死个明白罢了。”
黎清心下又沉下一些,稍抿红唇道:“我……做了一梦。梦到你将来,会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我有些害怕,于是想从现今便教好你。”一顿后,她补充道,“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容祁云牵动薄唇,忽地笑了,“可是,小娘为什么,要用之后的事来罚我?”
“这不公平的。至少,是对现今的我来说。”
垂眼,容祁云小心收好那字帖,继而转身,步步出了棠梨院。
黎清目送他离开,心头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公平吗?
可世间,哪又有那么多公平与不公平?
细雨连绵了一月有余,到得此时此刻,竟渐渐平息下来。
随之平息的,还有府上那些不着边际的流言。以及容祁云来这棠梨院报道的次数。
这日午后,玉瑶在芙蓉堂中嗑着瓜子,得意地瞧着外头施工的奴仆。
“瞧瞧,那黎清到底是怕我的!为了叫我帮忙平息那谣言,都主动出钱给我修院子了!”
二夫人端着那茶杯,不由也向这院外看了去,“所以……你当真是为了你这院子,给她把这流言又压下去了?”
“那可不!”玉瑶细眉一挑,“总而言之,如今侯爷又不在这儿,流言传得再凶猛,也是无济于事的,倒不如先把我这院子给弄好了。不过啊……”
她扑哧一乐:“不过经过这事,我发觉那黎清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嘛!小小吓她一吓,她立刻便给我服软了!这侯府啊,还是我说了算的。”
那双狐狸眼也跟着一转,她笑盈盈续道:“嗯……待我想想,明日去这荣王府,我挑选件什么衣裳好。左右我也是侯爷的人,绝不能给侯爷丢脸的!”
二夫人只低头喝着茶,脸上却渐渐羞得红热起来。
起初她听玉瑶说黎清外强中干,便想开口说黎清大抵也不是这么个善茬,然而听到最后,她又失语了。
明日,便是荣王妃的迎春宴了。
这种宴会,她一向是没资格去的。
“你也莫要自卑。待我今后跟王妃关系处好了,我便也带你一同去!”
玉瑶笑得高傲,轻拍过二夫人的手后,便要去挑选衣裳了。
却见冬儿匆匆赶来。
“玉瑶姨娘好,二夫人好。”冬儿行了一礼,“我家夫人请二夫人明日一同先去迎春宴,还望夫人明日早起。”
这……二夫人惊住了。
玉瑶那脸色也是一僵,一眨眼问道:“她……也同我们一道吗?”
冬儿回道:“二夫人是要一同去的。”
“那……”玉瑶忽然意识到不对,“那我……”
“夫人吩咐,称玉瑶姨娘染了风寒,新近还是少出门为好。这次迎春宴,姨娘便在家中安心养病吧。”
蓦地,玉瑶小脸煞白一片,启唇待要反问一句她何时染了风寒,却忽然记起自个儿说过的话。
是了,她是说过自己染了风寒的。
便是在那日清明时候。可……可……
玉瑶心乱如麻之际,却见二夫人已随着冬儿走了!
玉瑶如遭雷劈,踉跄了一步,扶住桌子站稳,也终于明白过来一样事——
黎清是故意的!
她被黎清戏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