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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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清面上染着薄怒,疾步闯进了这小居中。身后的春雨也急急跟上,手上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显然,是又熬制的一碗。

  容祁云一见她,倒是又笑了。

  不知怎么,他见到她心情忽然好极了。见她这怒气腾腾的,而这把怒火还是因为他烧起来的,他心情便愈发的好。

  扬起唇角,他轻声叹道:“这话该我问小娘吧?小娘想做什么?”眯了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又要杀我吗?”

  黎清面上怒色更重,甚至攥紧素手,往前迈了一步,“我在你眼里,便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对他好吗?

  他才不信。

  可他眸子却闪动,昨夜她给自己上药的情形,莫名再度浮上了眼前。

  合上眼,他偏要说:“是啊,小娘不是厌恶极了我,恨不得我即刻去死吗?”

  嗤笑一声道:“昨夜失了手,今日又来了——也不知道,这回下的什么毒。”

  “容祁云!”

  他听她怒喝了一声,那张美艳无双的脸上,又升起了一层红霞——那是被他活活气出来的。

  “你道我这药里有毒?!”

  黎清咬牙质问,声音甚至在抖。不待容祁云回话,她怒而转身,抄起春雨端着的药,仰头便给自己灌了下去。

  容祁云视线便追随她而去。

  却见她脖颈扬起,与下颌几乎快成一条线来。白生生的脖颈更是宛如一条小溪,随着吞咽的动作,汩汩流动着。

  哗啦一声,她摔了药碗,怒目而视容祁云:“可曾有毒?!”

  容祁云视线仍停留在她那张脸上。

  她像是气极了,脸上染着绯色,人也稍稍喘息着,红唇更是微启,唇角还挂着那么一点褐色的药汁。

  他眸子不由微动,出声道:“过来。”

  黎清一愣,细眉也稍稍蹙起。容祁云惨淡的一笑:“我又不吃人。”

  黎清这才抿了抿唇角,走至他床边,蹲身下来,与他视线齐平。

  容祁云也望进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真好看,只不过还在生气——是生他的气。

  可他一点都不恼。甚至勾起唇角,执着手上那一方帕子,轻轻将她唇角的药汁擦去。

  “沾上了。”容祁云叹道。

  他眸子微动,见她那厢怒火已消了一些,又压低了嗓音道:“小娘,这毒,好解吗?”

  笑叹一声,又问道:“若我喝了,小娘能否发发慈悲,给我一副解药?”

  “容祁云!”

  黎清彻底怒了,倐地站起身来,掐住他的脸颊,怒瞪他便道:“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给你一碗一碗灌下去!”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他昨夜提刀要杀她的情形。

  这人是一匹冷血的狼,喂不饱的。

  唯有驯服。

  “你昨个儿说,你会听我话,实则都是骗我的,是吗?”

  容祁云眸子清澈,勉强笑开道:“只不过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小娘的话,我总应该分辨着听,不是吗?”

  “你错了。”

  黎清凤眸眯起,声音竟已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容祁云,你没得选,只能选择听我话。”

  啪嗒一声,她竟抽出一条铁锁链,不由分说地扔上了床!

  容祁云手心被凉了一番,握住那锁链,沉眸看向了黎清。

  一丝诧异闪过后,他眯眸冷笑道:“小娘这是,要做什么。”

  锁了他吗?

  “我再说一次——听我话,活命。不听我话,死路一条!”

  黎清面容却已彻底冷漠下来,红袖一拂间,站起了身来,“容祁云,你今年十六,是吗?”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容祁云,“万事,须得三思而后行。”

  三思?

  思考如何臣服她吗?

  还真是可笑!

  容祁云咬牙冷笑一声。

  黎清已一拂红袖,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甫一拉开这门,便见一抹紫罗兰身影扑进这房门中。

  原来玉瑶本趴在门上偷听,此番黎清猛地一拉开门,倒打了她个措手不及,跟着便扑进来了。

  “咳,姐姐好。”

  玉瑶站稳身子,觑了黎清两眼后,娇容上还带着讪讪的笑,“妹妹是听闻侯爷来了信。只是这信么,点明是寄给姐姐的,于是玉瑶便想来找姐姐瞧瞧。又听闻姐姐来鱼艇居了,这才找到鱼艇居来。”

  黎清眉心微蹙,目光打在玉瑶身上,竟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意味。

  “你知道侯爷这信是专程给我的?”

  “这个自然。”玉瑶赔着笑,不想黎清半分颜面都不给她,蹙眉便问道:“你既知道,又来问我要什么?”

  玉瑶脸色登时煞白。

  然黎清却不给她丝毫反应的机会,话音一落,便迈步离开了。

  屋内的容祁云正握紧那铁锁链。听着外头的动静,他清眸闪过一丝冷光。

  父亲,来信了吗?

  也是,父亲都去扬州三月了,也该回来了。

  “有什么好硬气的!等侯爷回来,我叫你好看!”是玉瑶在外气得直跺脚。

  容祁云唇角也浮出一点哂笑。

  黎清那厢已迈步出了这鱼艇居。

  “夫人,”春雨偷偷觑了黎清几次,终于怯生生问道:“那明日,春雨还送药过去吗?”

  “送。”

  “那三少爷不喝怎么办?”

  黎清拢过红褂子,声音沉冷异常,“死路一条。”

  “我说过了。”

  那药,是治他身上那血蛊的。而这血蛊,便是导致这反派黑化,残害无数生灵的根本原因。换而言之,他不喝药,治不好他那身上那血蛊,那么……

  她黎清只好送他上黄泉了。

  黎清倒也是个心狠的,说的是死路一条,便绝不会给他留一条生路。

  容祁云这厢敢倒了那药,她便敢叫账房断了容祁云月例,连初春应置办的物什,鱼艇居也一概没有。

  至于药,自然还是日日送去。那意思便再明显不过——乖乖喝药,一切便都不与你为难。

  后厨的婆子更是乖觉,一听到风声,干脆便将鱼艇居的伙食断了——竟是存了饿死他的念头!

  可惜容祁云到底硬气,听说又砸了几次药碗,左右便是不喝、不依。

  黎清倒也头疼,这厢看医书看到天明,再打开自个儿那本札记,看到自己前日所写的“救之?杀之?”四字时,她心头不免踌躇起来。

  她当真,能救得了这反派吗?

  黎清诚然有些茫然。

  一场春雨毫无征兆地洒下。黎清枕着医书,模模糊糊睡了过去。这一睡,仿佛睡到了天启四十四年去。

  皇宫内凄风苦雨,阴风怒号。而容祁云血蛊发作,一身龙袍加身,整个人却如地狱恶鬼一般!

  而在他脚边,是重重叠叠的死尸——那群死尸眼瞪得犹如铜铃,而脖颈破裂,面上早已流干了所有的血!

  容祁云猩红着一双眼眸,邪肆而癫狂的笑开,一揩唇角的污血,踩着这群死尸便往前走着。

  不够!不够!这些血并不够!

  他要疯了!他要以天下人的血来活命!!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听说了吗?盛京出了个吸人血的魔头!”

  银铃般的笑声扎进耳朵。

  黎清猛地坐起身来,后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院外的白光直晃了她的眼。

  “什么吸血的魔头啊?我怎么不知?”

  院外棠梨雪白。冬儿与春雨正在外头说着闲话。

  “哈哈你不晓得也是正常,这事发得邪乎,京兆府那边怕引起动乱,都给压下来了。不过么……”

  春雨眼珠子一转,笑道:“不过么,我在这京兆府可有相熟的人,这点事哪儿瞒得过我?”

  “那你快说说!这吸血魔是什么?专程吸人血的吗?”

  “邪性得很!前些日子不是失踪了几个姑娘吗?说是找到了,可人已经死了——正是脖颈破裂,被吸干了血没的!”

  春雨长叹了一声,“这魔头还没抓到。说是昨夜差一点了,那魔头行凶之日,竟被京兆府的撞见了,那李大人上前便要去拿那魔头,可惜——”

  “可惜呐,又被他给跑了!”

  屋内,黎清听着这一切,默默捏紧了素手,一丝不祥的预感也在心头疯狂滋生。

  她书里记载,容祁云血蛊发作的年纪,便是十六。

  只是在这一年,他有没有开始以人血治病,她并未详细写明。

  若是他当真……

  却听得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淳安跌跌撞撞跑进来,疾呼道:“不好了夫人!三少爷他、他又发疯了!方才竟挣脱锁链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

  阴风霎时吹进屋中,将案桌上那本《战国策》吹得哗啦作响。

  却见上头分明的写道: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黎清霍然站起身,几乎没有片刻犹疑的,她抄起墙壁上悬挂的那一把大刀,迈步便冲了出去。

  他若敢成魔,那她便杀了他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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