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讲个小故事哈。”
“嗯,临儿最喜欢听姑奶.奶讲故事了!”
楚君临点点头,眸光里闪烁着满满的兴奋,人侧卧在床前,聚精会神地聆听着。
“这世上长得最美的是妖魔,因为他们以讨世人喜爱为乐;反之,神灵吃饱了撑的,总想着要吓跑妖魔,所以就长得很丑。”
“尤其是有位名叫临江的死神仙,喜欢算错人的生卒年月不算,还长得巨巨巨难看,”
我一边饶有兴味地跟这小家伙瞎掰扯着,“他长有三个头,六个手臂,身体也是一节又一节的,专门爱吃不听话的坏小孩。”
一边随手找到几块破布,借着昏暗的蜡烛光,东拼西凑地打算给他缝成件小衣裳。
我的牛还没全部吹完,楚君临一下扑过来,他埋着头,死死地抱住我的腰。
他问:“所以,姑奶.奶您生得如此好看,也是妖魔变的吗?”
当然!本魔尊本来就是魔!
我望着结满蜘蛛网的天花板,叹口气。
好怀念以前用有高深法力、且可以作天作地的日子啊。
“哎,我倒是希望自己是妖魔,这样就能带着你一块儿逃出这块破地方了。”
“那姑奶.奶,你岂不是将会被死神仙临江给、给抓走?”
深更半夜的,跟个才三岁左右小屁孩说恐怖故事,貌似有些不讲武德哈……
听到他话音微颤,带着不易察闻的哭腔时,我挠挠头,不禁略感心虚。
我轻抚着他的背,声音难得放柔:“这些都是传说而已,小君临不必当真。”
楚君临哭声更甚:“是真的,我看到你受伤了,裙底有好多血;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要被神仙抓走了……”
我当场愣住,侧身低头一看。
果然如他所说,麻布裙底染有好多血,可人却出了奇地丝毫无痛觉,莫非是我天赋异禀?
我惊喜地回想起楚君临母亲临死前,好像也是流了好多好多血,所以同理可证,我是不是也快死了?
俗话说得好,早死早超生,我要是早早地结束这痛苦的一世,岂不是离恢复魔识,变回魔尊又近一步了么!
可楚君临这孩子怎么办?
他虽是混蛋仙君临江的转世,可把他一单纯的凡人小孩丢在冷宫,着实有点可怜。
不行!不论怎么样,我都要在自己死前,带着小君临逃出这座鸟不拉屎的冷宫。
身旁的楚君临保持着伏在我怀中的姿势,人一动也不动,哭声没有再发出。
窗外树梢也似被凝上层冰般,静止不动,连晚风都出了奇地没有再呼啸……
我咽口水,迅速留意到门缝下映出的暗影,心怀警惕地问:“来者所谓何人?”
“回尊上,是小臣,东海龙王世子。”
“女人”闻声推开门,毕恭毕敬地向我行了个礼,声音浑厚无比:“小臣来迟,害得你这些日子受委屈了。”
“噗嗤,你……”
我抱起小楚君临,迅速理下被褥,将他简单安顿到床上睡觉。
抬头,望着这男扮女装显得过于壮实的小神仙,尤其是那抹艳红色的胭脂,一时没忍住被他逗笑:“你确定你真的是玄青?”
玄青难为情得恨不得钻老鼠洞,腮帮子的红色登时又深了一度。
他咬牙切齿着愤愤道:“也不看看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
我稍稍正色,懒得再跟他开玩笑,言归正传问:“你擅自溜下凡找我,你天帝大伯知道此事不?”
“你放心,他老家伙自然什么都不知道,若知道了怎会得了?”
玄青小老弟得意地跟我解释着,他忽皱眉沉默片刻,气氛变得莫名沉重,“尊上,小臣此次前来是为了告诉你件坏消息?”
呵,还有比被困于冷宫更坏的消息么?
我淡淡开口:“但说无妨。”
“自从您出此事后,魔界乱成一锅粥,其他五界都避之不及,”
玄青背过身,支吾其词:“我父王撕毁了我们之间的婚约,想让我娶鲤鱼族长之女。”
他看我没说话,好像很难过的样子,赶忙安慰说:“无忧姐姐莫伤心,你快些恢复魔识,我到时可以留个侧妃之位给你。”
我若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婉言拒绝:“多谢美意,我如今深陷此境,怎好意思再拖累你?这场婚约取消了也罢,自儿时起,我始终都把你当做是朋友,每当长辈提起我们之间的婚约时,我心里都怪别扭的。”
侧妃?
笑话,我堂堂一魔尊怎能做妾?
玄青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眶霎时红了一圈,急着辩解:“无忧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你别担心,我心里还是喜欢你的!”
“鲤鱼族长之女我以前见过,她温柔体贴、端庄大方,是个挺合适的结婚人选;不得承认,你那东海的父王倒还挺会挑人,我在此先提前恭喜你!——”
我对他客气地莞尔一笑,挑自己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魔界如今怎样了?”
玄青也刻意绕过令他头疼的结婚问题,如实回答:“别提了,自从你离开后,魔界群龙无首,强者各方称霸,秩序乱做一团。”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算恢复了魔识,也很难再做回魔尊?”
玄青同情地点点头:“可以这样理解。”
也就是说,之前的努力等于全部白费了。
我顷刻间失重,整个人似断了线的人偶般跌坐在床上,“当下之际,最重要的是如何逃离这座冷宫。”
没事,我以前也经历许多可怕的事,还不是就这样咬牙挺过来了……
我迫使自己迅速镇静下来,顾不得这么多长远的事了,先把眼前逃离冷宫和恢复魔识的事慢慢解决了再说。
“玄青,你知道如何在不使用法术的情况下,能让房屋着火吗?最好是那种越燃越旺的火……”
我沉思了下:“我倒是听过凡间有钻木取火这一说法,但那方法耗时过长。”
“这有何难?”
玄青嗤笑,广袖随手一挥,不远处便迅速燃起了熊熊烈火。
“你莫不是疯了?”
我大惊失色,“你身为神仙,擅自下凡使用法术,可是会遭天谴的。”
“多谢无忧姐姐关心,”玄青厚脸皮如常,似是占到了天大的便宜,“秋日天干物燥,着点火也正常。”
“无忧姐姐,你快些恢复魔识,我等着去魔界娶你做侧妃的那一日呢!我在此处不能逗留太久,先撤了!”
他贱兮兮地笑着,人一溜烟便不见了。
我气急站起身,手指着那团空气怒骂:“滚,你想得美!——”
我知道玄青这是在同我开玩笑,可他这玩笑开得我浑身不适……
“姑奶.奶!咱快逃!这里着火了!——”
楚君临的呼唤将我神思拉回,周围火光俞显刺眼,他稚嫩的嗓音被烟呛得略微作哑。
情急之下,我找到几块破布分给楚君临捂住口鼻,并拉着他猛叩起冷宫的大门,求外面路过的宫人开一下门。
冷宫的这场大火成功引起了女皇陛下的注意,她老人家总算又记起这世上还有我这么一个可怜侄女了。
听说,女皇陛下今年运气很背,她唯一的亲生儿子梁王因不慎失足落水而亡;她本乌黑亮丽的头发,一下子变白了好多。
她的娘家长孙家族也早被抄了,这么算下来,她的亲人们除去楚室皇族,也就仅剩我一人了。
大概是念及倒已故的亲人们,女皇陛下请专门的御医给我诊治还不算,还赐予了我长公主的尊贵名号。
我求女皇,望允准我把冷宫的小楚君临带在自己身边,不然什么长公主之位我不当也罢,这天下之大,难道还容不得下我一小小“凡人”存世吗?
女皇陛下难得良心发现,竟出了奇地好说话,同意了我这个请求。
可想到,当年正是这位狠心的姑母曾把我一孤女丢在冷宫,且几年都不闻不问,如今不论她对我如何好,我仍是对她喜欢不起来。
经御医诊断,我除了常年待在冷宫营养不良外,并没有得绝症,只是来了成年凡人女生都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个几天的奎水,它不过是个成长的标记罢了……
也就是说,我暂时还死不了,但所幸总算不用再在冷宫那块破地方呆下去了。
自打我当上长公主后,风光无限好,惹来了无数双大楚贵族人的红眼。
日子过得虽和在魔界的优质生活差个十万八千里,但确实比在冷宫时锦衣玉食多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堆条条框框的繁文缛节,大楚皇室的破宫规简直剪不断理还乱。
最不能忍的是,以皇族楚氏的长幼顺序严格算,楚君临不应该称呼我为姑奶.奶的。
他即便跟我无任何血缘关系,但按礼数,理因尊称我声姑母。
哎,换了个称呼,一点排面都没有……
“离忧姑母,我不如以后就改口叫你娘子吧。”
楚君临兴许是察觉到我心里有些不悦,小手干忙拽住我袖子。
他嘴角旋起笑窝,一字一句地认真分析道:“我听宫人们说了,在民间,你能跟在唤了你娘子的女人,永远在一起。”
“你个小孩家家的,懂个什么?以后少听那些宫人胡言乱语,娶娘子的过程可复杂了,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三书六聘;你年纪还小,先别想这些。”
我听得略感耳热,愣了片刻,我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嫁给这么个比自己还小十岁的小孩儿?更何况他可是我的死对头临江……
我一笑了之,全当他是在童言无忌。
楚君临噘嘴,愤愤辩驳:“姑母,你今年才十四岁,未成人,你也是个小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