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异于让孱弱的书生上战场。
“放他走后患无穷。”鹰眼老者大喝。
他说得义愤填膺,不知是出于公还是私。
孤月雪靠在墙角上,上衣被切割成线条,挂在身上,他捂着肚子源源流出的鲜血,嘴中不断咳血。
“歪门邪道必须灭绝。”鹰眼老者旁边黄色头发年轻人尖锐着声音道,那尖耳猴腮的嘴脸令人憎恶。
“同为人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还是人族吗?”
“人类的败类。”
“无数将士以血肉为城墙,镇守边关,你这败类挖墙脚!”
围观者纷纷指责,他们的眼神渐渐变得锋利,你一言我一语,手指指着他,唾沫横飞。
千年积压刹那爆发,所有罪过压在他的双肩上。
在谩骂声中,孤月雪低下头,鼻头微酸双眼变得通红,眼神黯淡,似风中微弱的火烛,随时可以熄灭。
“仙师”几位衣着破烂的书生不顾众人赤裸裸的目光,过去扶起他。
镇关将军深深地看了眼孤月雪和谩骂的众人,摇摇头,带领士兵进入宫殿中。
孤月雪如果大肆宣扬此道,必会造成大动荡,而如今情形,让他不知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你们退下。”黄毛小子见风使舵。
那些书生充耳未闻。
“退下”鹰眼老者面部变得阴沉。
那些书生看也不看他,任由他狂吠。
“你们这些无用书生,我吐口水都能搞死你们。”鹰眼老者老脸涨成猪肝色。
几位书生转身,双目炯炯,许多人被惊退一步,被他们气势所震慑。
“唉,生气了。你说到心坎上了吧。”鹰眼老者指着他们对着身旁的人得意洋洋笑道。
“谁敢言书生无力,圣贤鸿儒指点江山,震慑鬼神,传人间大道,浩然正气邪魔不侵。”衣衫破烂处露出黝黑肉体的书生冷冷地盯着老者。
“哼,找死!”鹰眼老者旁边的黄毛小子冷笑。
“助纣为虐,给我杀了他。”
“昏暗的世道终需要鲜血洗礼,那便从我开始。”书生金刚怒目,牙缝间字字蹦出。
“尔敢!”青木剑道突然色变。
然而已经晚了,在他们说话间,几道黑光如污水中黑蛇,悄无声息掠向那位书生。
“轰隆”雷霆大作,滂沱大雨,天道仿佛在恸哭。
那位廋骨如柴的士子胸口绽放出妖艳的血花,无声倒下,他双目依旧圆睁。
血液顺着水流向众人脚下,那些人惊慌地后退。
“白水兄”青木剑道紧咬牙,其余读书人神色悲凉,大呼。
几位书生走去,抱起在雨水中失去温度的那名书生。
“我说过别为难他们。”宫殿中传来年轻领袖震怒的声音。
那声音将出手那人及鹰眼老者震飞百米远,所过之处,几十米高的楼阁倒坍。
鹰眼老者脸色阴沉地从烂瓦中爬出,敢怒不敢言。
“呜呜呜”这时北面传来悲凉号角,众人望去,无数滚滚狼烟冲霄而起。
“魔冲破剑渊,所有人北上支援”
“城门外列阵。”
年轻领袖冲出宫殿,他的声音在全城回荡。
众人四处张望,鹰眼老者与他的党不见了踪影。
“北上屠魔。”人群中有人高喊,但无人应和。
无数人神情麻木地随人流奔赴战场,他们脸上有深深的疲倦。
僵持千年的战争最终还是来了,可他们看不到希望!
“仙师请到寒舍一坐吧。”有书生关心道。
孤月雪在他们搀扶下背对人群,一瘸一拐地走远。
雨还在下。
草庐
庐顶被狂风暴雨掀翻,孤月雪躺在木板上,几位书生给他的伤口上药,鲜血淋淋的伤口从脖子到肚子。
在狂风暴雨中几位书生跑进屋,那几人是给牺牲的书生下葬的,他们被淋成了落汤鸡,长发贴在头皮上,垂下遮住眼睛,雨水如河流般顺着发丝往下流。
眼见剩下人都来齐了,孤月雪抓住那个给他敷药的人的手。
“怎么了仙师?”那人大声道,在雷雨中众人勉强听得到。
应天者的身体机能只要不是致命伤害,皆可慢慢恢复,敷药只是加速伤口的愈合,孤月雪来不及过多解释。
如今更紧迫的是传下众生道,孤月雪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血魔突然冲破剑渊,可能与此有关。
“来不及解释了,你们认真听。”
“是,老师。”那些书生也意识到事情的紧迫,他们清晰听到那句剑渊破。
孤月雪接着讲起道,每讲一句,空中雨水便会形成圣文,洒在众人身上。
所有人在倾盆大雨中席地盘坐,目光聚集在孤月雪身上。
雨连下了三天三夜,众人盘坐了三天三夜。
第三个昏暗的深夜,窗前有星光垂落。
神女和大帝座星系的星光跨越千万光年,突破阴云雷雨。
孤月雪渐渐幻化,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许久这些书生醒转过来,感受道胸中浩然正气,四处寻找孤月雪,而他早已离去。
“恭送老师。”书生不约而同跪下,擦拭眼角泪水,恭敬作揖久久不起来
众生道与其说是引领他们,不如说是映证他们的道。
孤月雪已经看不到,他佝偻着身子走在孤零零的小道。
迎面走来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和瓷娃娃般可爱的孩童。
老人看了孤月雪一眼,便赶忙低下头,拉着孩童的手让开道路,从路边走过。
孤月雪看了他们一眼,她们啰啰嗦嗦地加快步伐。
“奶奶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急啊?”走出了很远,孩童好奇问到。
“那是披着人皮的邪魔,会吃人的。”老人摸着孩童的头道。
“哦,奶奶,那我们现在要到哪去啊?”孩子似懂非懂,抬起头看着老人,那目光如黑夜星光。
“北上杀魔头。”老人轻笑。
“那我们会死吗,奶奶,我怕死。”孩童拽着老人的粗布麻衣奶声奶气道。
老人沉默不语,拉起孩童继续赶路。
她们自认为孤月雪听不到,但她们所说的话,句句清晰地传入孤月雪耳中。
孤月雪胸中仿佛被千万斤巨石压住,久久不能呼吸,他几近生死带回圣文,却被众生视为邪魔。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走下去。
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因为他已经付出巨大的代价。
与亲人相隔,与红颜走散,好友在能量天地孤独战斗,无人解救。
起码他将此道传下去,众生孤寂,但他不能辜负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