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直接降落在彭格列总部,沢田纲吉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浅井修的住处和办公室,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加入彭格列。
他的住处在总部背面,一间简简单单的小房子,里面各项家具、设施一应俱全,他可能用到的东西已经全都安排好,整整齐齐码在屋里。房间外面,是一片圈出来的田地,泥土刚刚翻过,一副期待着人来种植的模样。
沢田纲吉还记得他喜欢养些花花草草,所以特地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地方。
浅井修心里一暖,他看向沢田纲吉,张了张嘴,正酝酿着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对方却率先开口。
“修收拾完之后,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开始工作吧。”
“立刻吗?”浅井修扫了一眼房间内,后退一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房间我可以回来再收拾。”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浅井修还完全没有料到,他在“回来收拾”之前,将要经历些什么。
“嗯……”沢田纲吉沉吟片刻,“我们打算举办一场家族聚会,但现在守护者们几乎都不在总部,所以我想拜托修帮我把他们带回来。”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顺便也是认识一下大家,毕竟修的工作是‘日常管理’,将来,大概也免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的。”
“好。”浅井修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反身关门,“他们现在都在哪儿?我去找。”
沢田纲吉摸了摸脸颊,思索片刻,说:“修先去找武吧。他……比较好打交道,现在也没有在执行什么难度系数很高的任务。”
比较好打交道?
浅井修注意到他的说法,挑眉,掩下心中的疑惑。
这句话说的,让他一瞬间莫名感觉有点不安。仿佛沢田纲吉的剩下那几位守护者,都是极难对付的人。
“嗯。”他点点头,轻松应下,垂头整理了一下衣袖,问,“他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他。”
话音落下,他突然想起什么,重新看向沢田纲吉,问:“你们定好宴会要什么时候举办了吗?”
沢田纲吉:“下个月一号。”
看样子时间很充沛嘛,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不过是叫几个人回来而已。
浅井修放心地笑笑,左手勾住右手手套边缘,轻巧一弹,“还有二十天呢,没问题,交给我吧。我先去找这位‘山本武’。”
这个人的信息,港口mafia的情报部门也是收集到了那么几行的。他和狱寺隼人一样,也是彭格列第十代的元老级人物,是十代家族的核心之一。剑术一流,实力极强。
“他和斯库瓦罗在韦尔东大峡谷切磋剑技。”沢田纲吉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切磋剑技?”浅井修回神听到他这句话,又愣了一下,“那不是很快就回来了?还用特地去找吗?”
“事实上……”沢田纲吉垂下脑袋,摸了摸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他们在那边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
“如果不去叫他回来,我也不确定他们还要在那儿待多久。”
浅井修:……?
在十分野生的自然峡谷里,切磋剑技切磋了一个月。这怎么想怎么不太对劲吧?他和那位叫斯库瓦罗的,到底是去打架了还是去谈恋爱了?
……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打架?
浅井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立即收拢四处飘散的思绪,活动一下肩膀,朝沢田纲吉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去把他带回来。那那位叫‘斯库瓦罗’的人……”
沢田纲吉:“他是彭格列独立暗杀部队的瓦利亚的成员之一,如果可以的话,你顺便把这件事给也跟他说一声吧。”
浅井修了然,拍了拍沢田纲吉,在他肩上稍微用力捏了两下,让对方放松下来,“交给我吧。”
只是找人而已,这个工作可比他在港口mafia的时候清闲多了。
然而,这个想法,在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就彻底改变了。
在茫茫峡谷里找人,大概比大海捞针容易不了多少。他中午从彭格列总部赶过来,到这儿的时候也不过两点多,然而一下午过去,他一直找到天黑,将近八个小时,眼里全是树和水,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不过再怎么说,这份工作也要比在港口mafia时轻松不少,毕竟只是赶路,不需要动手打架,而且,还有二十天,他时间充裕得很。
夜晚的晚上总是格外危险,他虽然不怕那些野生动物,但也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便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后调转了方向,打算在河岸边找一处过夜的地方。
在森林里奔波寻找了大半天,难免刮刮蹭蹭,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有些脏了,他戴着的那双手套自然更难幸免,手指的部分甚至有了几处不小的刮痕,露出包裹在其中白皙修长的手指。
浅井修看了一眼,索性摘掉手套,凑到河岸边。
他停的这里正是转弯处,水流湍急,溅起的水花击打在两岸光洁的巨石上,发出阵阵声响。
正伸出手去,到了半程,动作却突然一顿。浅井修猛地抬头,半眯起眼,扫视周围。
夜晚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深色的阴影,模糊在影影绰绰之中,所以也就让他刚才下意识忽略了……
河岸对面的那两道身影。
他夜视能力不错,借着月光,倒也勉强能看清对面二人。
两个男人,左边留着银色长发的那位稍矮一些,但身高放在人群中也已经算是出挑,只是右边那位黑色短发青年实在有些高的过分。他们安静地并排而立,面对河流,半垂着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浅井修注意到,他们的手里似乎还拿了什么细长的东西。
不像剑,反倒像是……两根树枝?
这两位无疑正是他在找的人——山本武,斯库瓦罗。
可他们一人拿一节树枝杵在那里,是想干什么?
夜风强劲吹散云雾,月光落下,将河岸的景色照得更加明晰。浅井修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悄悄后撤两步离开岸边,拧眉盯住对面二人。
普罗旺斯的冬季,气温向来温和,平日出门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厚重的衣服。但到了晚上,在这个峡谷之中,扑面而来的夜风夹杂着冰凉的水汽,难免会让人感觉到几分凉意。
他离下方的激流尚有一段距离,身上也还裹着衣物,尚且觉得气温有些低,那对面那两个几乎快要站在水里,身上还没穿什么衣服的,自然更会觉得冷了。
但他们却似乎对此毫无感觉,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身上没表,但大概也能估算出来,从他看到开始,这两个人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小时。期间,盯着水面,毫无动作,像两座雕像。
两座雕像,两座颇有罗马味道的雕像。
——毕竟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他们还能各自留下一条撕裂到膝盖的裤子,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就是到时候该怎么把这两个“罗马雕像”带回彭格列,还不会在路上被抓起来,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突然,对面两人身形一动。
他们几乎是同时有了动作,两道身影向着水面笔直冲下,树枝举过头顶,率先破开水面。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便一同消失,水面掀起一串浪花,紧接着便汇入激流之中。
浅井修一惊,瞬间站起,扶着身侧的树探身望去。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比剑比到走火入魔了?还是,在对付什么危险的生物?
浅井修抿唇,警惕地凝视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
一、二、三……
六秒后,那处突然掀起巨大浪花,两道身影破水而出,翻身上岸,在月华映照下,宛如惊世的弓箭。
他们手里还握着那根树枝,而右边那个更高的青年手中的树枝上,似乎还插着什么东西。
浅井修不自觉皱眉,眯起眼看过去。
他树枝上插的似乎是个活物,这会儿还时不时动弹两下。
那是!
浅井修睁大眼,然后陡然沉默。他往后退一步,捏了捏眉心,一时间有些无言。
瞧瞧他树枝上插了个什么!
一条鱼,一条巴掌大小的鱼!
他还当他们一脸严肃的在那里站那么久是要干什么大事儿。结果竟然就插上来这么一条鱼,巴掌大小,想烤了吃两个人都分不过来。
这绝对是练剑练到走火入魔了。
浅井修叹息着摇了摇头,刚侧过身,准备从附近找一条路绕到二人那边,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破空声。在转头看声音源头之前,他已经下意识脚下一滑,向旁挪出一步,略弯下腰,躲开这一东西。
一根树枝。
笔直地从他脸侧划过,在耳朵上轻擦一下,撞到身后的树上,发出“啪”的一声,直接折成两半。
那树枝上沾着的水随之弹开,落在他的脖颈上。
浅井修立刻警觉,偏头看向河岸对面的二人。那银发青年还维持着出手的姿势,指尖朝向他。
看样子是被当成敌人了。
他半蹲下身,暗暗活动手腕,紧盯那两个人。
这种情况下,和他们正面交手,再找机会解释清楚来意才是最佳选择,如果他从这里逃开,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再遇到这两个人,何况,在夜晚的森林里游荡,本就违背了他的本意。
这两个人确实剑术极其高超,世界首屈一指,但若认真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他抬起手,解开西装上衣最上方的扣子。
路上来的匆忙,穿的衣服并不适合战斗,不过,问题不大。
在港口mafia的时候,正装出席某个宴会,然后一言不合直接交火这种事情,他可是经历多了。
他和非污浊状态下的中原中也尚且可以一战,又怎么不敢和这两个人赤手空拳的剑客搏斗。
河流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石头,下宽上窄,光滑圆润,是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却极易失足落水。而在这样一个地方,一旦落水,可能再睁开眼,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二十多米的距离,再加上高度的加持,跳过去并非难事,关键是怎么找准落点,保证平衡。
浅井修深呼吸,打量着那块石头,身上逐渐蓄力。
然而,就在他准备跃起的同一秒,对岸的人影突然动了。
高个青年把手里的鱼一扔,毫不犹豫地跳向那块石头。浅井修动作一顿,当即手臂一撑,卸掉起跳的力道,半蹲在原地,按兵不动。
那青年往石头上一踩,立刻转头看向仍在岸边的另一位,朝他一笑。下一秒,一股浪贴着石头卷上,他脚下一滑,“唰”的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浅井修立时心里一紧,他凝神望向石头附近,搜寻那青年的身影。
山本武可绝对不能出事,不然,他回去该怎么跟阿纲交代?
他等了七十秒,无事发生,水面上没有探出丝毫人影。对面那银发青年也没有丝毫反应。
已经超过一分钟了,他不知道那人能在水下憋气多久,但……
“啧。”浅井修皱着眉咬了下唇,足尖发力,飞向那块石头。
他得把山本武捞上来。
在石头上略一落脚稳住身形,脚尖旋转,朝向山本武落水的地方,他垂眸向水里看了一眼,蹙起眉,半闭上眼,跃入水中。
水流实在湍急,在表面上看都声势浩大,隐藏在下面的暗流更是极为汹涌,他紧紧贴着石块下部,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水冲走。
浅井修勉强睁开眼,顺着水流的方向低头去找,然而目力所及之处,别说是人,甚至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他眉头紧锁,扶着石块继续下沉。
突然,脚踝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他猛地向上一缩,反转身体向下看去。
让他担心得不行的青年就在他正下方,左手里面抓着一把鱼,仰着头朝他咧开嘴角。
好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合着这人,下来抓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