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午夜之后,镇上百鬼夜行,群魔乱舞”捏着纸条,安然陷入了沉思。
双方在交换时,是同时把纸条放在“衷心可鉴”上的,如果任何一方写的是编造内容,这面铜镜就会发出绿色的光芒,如果一切正常,镜子就没有变化。
显然,胡天二人昨晚观察了镇上的情况,至于他们仅仅是透过窗子观察的,还是找到方法出去了就不得而知。
到了晚上,“门”后都有鬼物,没想到镇上也是鬼物。
这两者有没有关系呢?
胡天看到安然写的纸条“门后又鬼,门会移动,房东有鬼”也是一阵后怕,还好他们昨晚去了镇上,虽然一路惊险点,但好在没有跟鬼物正面交锋。
双方正试探着互相说起昨晚的经历,其他几组也陆续到了。
王六和欧阳靖一脸菜色地走进来,四只大大的黑眼圈昭示着他们昨晚也过得不安生。
紧随其后的是奥利维亚和百灵,这俩妹子倒是神色平静,打扮得体,甚至还换了衣服。
在看到安然和胡天手中纸条的时候,奥利维亚和欧阳靖两人眼神一缩,明显有些犹豫。
和自己的队友商量了一下,这两组也加入了交换情报的大军。
昨天才是副本的第一夜,即使有情报,也是很外围的信息,如果在这种情报上还互相藏着掖着,寻找线索的效率将会大大降低。
能活到这个副本的都是聪明人,懂得在副本中什么时候该合作。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反正都是不惹人厌的合作者。
众人交流下来,基本就能勾勒出白山镇的雏形。
这里白天就是普通的十八线小镇,是人的世界;到了晚上,就群鬼出笼、是人鬼共存的世界。
想要保命,要么就得在与鬼物的战争中活下来,要么就老老实实呆在借宿人家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
每一扇“门”就是人和魔空间的分界线,一门之隔,门里是人类的活动范围,不出门就不会有事,但这样就没法收集线索了。
没有风险,自然也就没有收益。
王六和欧阳靖就选择了这种方式,正如顾珩所说,这两个人中欧阳靖是主导者,他行事风格保守,偏好低风险的选择。
“不开门就是安全的”这一规律就是他们总结出来的。
而奥利维亚和百灵则提供了另一个重要信息:
镇上的居民是不怕鬼物的。
欧阳靖瞪大了眼睛“不怕鬼?
那干嘛有不要开门这条禁忌,难道这仅仅是针对玩家的?”
奥利维亚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我们看到房东夫妻半夜出门,街道上那些鬼物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胡天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白狼。
安然也想到了木桶里那对老夫妻的头。
看来,不管是鬼物还是npc,镇上的这些居民都不简单。
难怪那个接他们的司机称自己是岛上的主人,可她为什么要对原住民表示出那么明显的不屑呢?
还有一点,安然听下来,好像其他几组借宿人家的npc都十分正常,他们都没有发现npc“换头”的问题,也没有碰到门被打开的问题。
这就奇怪了,是所有人有志一同地选择隐瞒这类信息,还是——只有他们俩人遇到了这个问题呢?
安然正心神不宁地想着这事,就看到小乔跟张森一步一挪地蹭进来。
这俩人来得最晚,看上去状态却是最好的,没有熊猫眼也没有疲倦,精神得不得了的样子,看得其他人啧啧称奇。
于是,众人各显神通,话里话外地打探他们是怎么全身而退的。
结果,小乔的回答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
“你说昨晚我们发现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现啊,我俩一人一张床就老老实实在那睡觉。”
“你说我们怎么不出来找线索?
那摆渡老头不是都说了,岛上的禁忌是不能随便开门,既然都不能开门,房间肯定出不了。
那不睡觉还能干嘛?”
她还好心地跟众人分享自己的经验,“我师父教过我,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副本中晚上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夜晚是鬼物最活跃的时候,若是没有把握能从鬼物的陷阱中全身而退,还不如睡觉呢,睡觉至少不会踩坑。”
说完,她颇为奇怪地看了众人一眼,难道这些人都不懂无功即无过的道理吗。
众人:
虽是歪理,但感觉好有道理啊,竟无言以对……
以为是个隐形大佬,没想到人家真的只是心态好而已。
“客人们到的都好早啊,昨晚睡得还好吗?”
镇长笑容可掬地进门,热情地问候诸人,但眼镜也遮不住的精光却表明他并非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和气。
玩家们反应不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笼统地感谢了一番居民的款待。
开玩笑,要是说好,万一今晚再来次鬼潮;说不好的话,要是他们搞出更刺激的事来呢?
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副本人物提问的时候,就尽量模糊、中性地含糊过去,宁可不给信息,也不能画蛇添足,这种套路老玩家门都非常熟悉。
镇长准备请众人吃早饭,大家纷纷表示已经吃过了。
“那太可惜了”他颇为遗憾道,“不过,你们既然已经吃完了,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相信你们已经知道,我们岛上共有一镇七村,这七个村子都各有特色,物产不一。
你们要挨个走访一遍,才能对岛上的物产有更直观的感受。
我们的村民都很热情,会好好款待你们的,你们还可以把每个村子的特产带回来,算是送给你们远道而来的礼物。”
“好了,我还有工作,就恕不奉陪了。”
镇长优雅地欠了欠身,转身告辞。
“等等”顾珩叫住了他,“镇长,我们有十个人,岛上一共有七个村子,我们该怎么分配人员呢?”
“是每个人都要去所有的村子,还是只要每个村子都有人去就可以了?”
已经走到门边的镇长,回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从我的角度,这些村子都是我的辖区,我当然希望每个村子都能被你们认真考察,有被推向市场的机会。
不过,你们既然是一个考察团,最差也得以整个团的名义把七个村子考察一遍。”
说罢,抬脚就走。
他离开之后,在场的玩家纷纷商量起来。
不得不说,镇长的话,相当于是把一个大皮球踢给了他们。
目前玩家总共分了五组、如果一组分一个村子的话,意味着有两个组要去两个村子。
昨晚的镇上都已经这样了,相信村子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如果是按个人来分配,那就意味着至少有四个村子都是单兵作战模式,且不说这些玩家愿不愿意,危险性就够大了。
就在大家都纠结不已,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有人站出来了。
顾珩和白狼几乎是同时出声,“我去两个村子吧。”
气氛有一秒钟的阻滞,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
顾珩这组,两人是铁杆队友,都非常了解对方了,对他的决定安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白狼那边,胡天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嗫嚅两下,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只这一句话,白狼又恢复了闭目养神的样子。
其他玩家的目光在这俩人身上逡巡了半天,愣是忍住了好奇没说什么,连看起来最大大咧咧的奥利维亚都没有刨根问底。
顾珩不管这些,他不客气地道,“既然我们担了更大的风险,那我们就有权选择去哪个村子。
我们这组会去上水村和中水村,其他的你们自便。
但我得提醒一句——刚才镇长的意思很明显了,我们十个人加起来必须跑满七个村。”
“至于每个玩家是只去一个村子,还是愿意多去几个村子,看个人自愿,副本不强制。
但是,若有人偷懒,一个村子也不去,又恰好没有其他人去补这个缺,那我们大家就都有麻烦了。”
他没有说麻烦是什么,但大家都听得懂,镇长那才那番话就是游戏规则,直接违背游戏规则,等着他们的就是鬼物的猛烈攻击。
副本不会一次性杀死所有的玩家,谁生谁死就看个人的保命手段了。
至少这里,白狼和顾珩两个人的大佬气质很明显了,特别是白狼还是8级玩家,顾珩虽是6级玩家,可他们组昨晚能从鬼潮中全身而退,今天又愿意去两个村子,实力也不容小觑,这俩人的队友看起来也都不是拖后腿的。
除此之外,还有看似文静沉默的姑娘百灵是7级玩家,众人都默默在心里掂量着自己的实力。
他也不管别人怎么想,选了目标就叫上安然转身就走。
顾珩话音刚落,白狼就睁眼站了起来,淡淡地扔下一句“我会去南山村和北山村”半秒钟都不多留。
胡天见状,一咬牙也追了出去。
屋外,白狼跟顾珩擦肩而过,意有所指地道“当心了,被人盯上的滋味可不好受”声音之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说完,他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走了。
顾珩脸色不变,转身对安然一挑眉。
看到刚才那一幕的安然没说什么,默默地跟了上来。
屋子里,剩下三组人也各自挑了一个村子,王六和欧阳靖选了下水村,奥利维亚和百灵主动提出去东山村,剩下一个西山村自然就归了小乔和张森。
这个结果,是三组人协商的结果,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顾珩也猜到了他们会这样。
路上,安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为什么会选上水村和下水村,除了可以验证渡河坐船这条规矩,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吗?”
“还记得码头那里公交车站的那块广告展板吗?”
安然点头,她记得那块展板上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门,让人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广告板的背面有岛上的地图,巴掌大小,是嵌在其中一扇门里,很容易被错过。
根据地图,上水村和中水村是离圣地最近的两个村子。
考察完村子之后,有机会我们去趟圣地,那里应该是藏着岛上最核心秘密的地方。”
安然不得不佩服,她自诩观察力极佳,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么张地图,而顾珩不仅看到了,还记住了——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简易版的白山岛地图。
有了地图,安然二人很容易找到通向上水村最近的一条路。
从镇上出来后,他们驾着飞毯就往上水村而去。
摆渡老头告诉过他们,岛上河流众多,而上水村、中水村,顾名思义都与“水”有关,分别是在白河的上游和中游。
白河是岛上最长的一条河,贯穿南北,所以上水村和中水村周围都是河流环绕。
这也是为什么顾珩选这两个地方,其他玩家都不作声的原因,从摆渡老头的话可以知道,岛上的河里恐怕有凶险的东西,既然危险的地方有人愿意去,他们乐得轻松。
美没过多久,顾珩二人就遇到了要过的第一条河。
其实这条河并不宽,最窄处仅不到十米的距离,即使是安然这种怕水的人想游过去也不难,可惜岛上的禁忌是渡河必须乘船。
“奇怪”安然沿河走了一圈,“渡河要坐船,可我没看到有任何船啊,这里也不像是有码头的样子。
怎么办?”
顾珩没说话,在距河岸还有一两米的地方蹲下来,趴下来仔细观察河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除了河水极其清澈。
咦,不对,河水如此清澈,怎么会看不见底下的东西呢?
水面之下完全一片透明,别说水草、石头了,连一粒细沙都没有。
事有反常即为妖,顾珩谨慎地摸出个□□,猛地往水里一掷。
等了好几分钟,水面之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别说炸出水花了,连道光也没闪。
他皱眉,又在地上捡了好几块大石头,得有十公斤重的那种大石头,扔下了河里,同样连滴浪花也没有激起。
这下,安然也有犹豫了。
她拍了拍顾珩的肩膀,打着手势,让他往回退。
毕竟,这河水明显是有问题的,万一等会有什么东西冲上来趁顾珩不注意把他拖下去怎么办。
顾珩给了她一个安抚的手势,一步步退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千纸鹤来,那千纸鹤一抛向空中就变成了一只白鸽,白鸽振翅飞往河对岸。
不料,它一飞到河流上空的范围就向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一样,发出阵阵痛苦的哀鸣,很快就缩成了一团,在空中爆裂开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
安然突然想到了什么“快,带我再进一次你的随身空间。”
顾珩有些莫名,不过还是带着她进去了。
安然一秒钟也不耽搁,直奔顾珩空间别墅里的温泉洗浴区。
“赶紧过来帮忙”顾珩一看,她竟然从更衣室里拖出来一个超大的小黄鸭充气阀,黄鸭的身体部分足够大,刚好够两个成年人坐下去。
顾珩明白她的意思,立马拽住充气阀,把它带出了空间。
顾珩刚才的试验,说明河水非常奇怪,从另一个角度看,河水的不同寻常之处如此明显,是不是副本在提示他们最终的解决方式离不开水呢?
□□和石头是入水消失,白鸽是在空中爆开,说明水下和水面上空都是不容通过的,那么这个“渡河乘船”其实就是在提示玩家必须以紧贴水面的方式过河。
沿河一路他们都没有看到渡船,虽然不能说明这条河上一定没有渡船,但这样无限制地找下去,哪一年才能到村子里。
并且摆渡老头的提示是一定要坐船过河,却没说是谁的船或哪种船。
可见,这条规则的重点落在了船上,这里的“船”只是个笼统的概念,其本质是能漂浮在水面上的东西。
显然他们现在既无精力也无能力现场找一艘船出来,所以安然就大胆想到了游泳池里的充气阀。
果然,充气阀稳稳地飘在水面上,微微打着转转。
安然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去,被顾珩一把拉住。
“我先来”他撑在黄鸭脖子上,双脚轻轻点地,人便已站在筏子上。
等了一分钟,发现什么事也没有,他才把手递给安然,拽着她上来。
小小的充气阀就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快速地往前驶去。
原来,渡河乘船是这个意思啊。
二人脸上都挂上了一丝喜悦。
充气阀就这样行驶了大约十来分钟,他们就看到了前方有座桥。
摆渡老头说过,河上是有桥的,还说了想知道桥上有什么可以晚上来看。
此刻,安然拿出望远镜来,远远地观察起那座桥。
就是普通的拱形石桥模样,没有什么雕颗的图案,光秃秃的桥面。
安然心里灵机一动,“你说,那趟公交车的行使路线是怎样的?”
顾珩一愣,她说的是那趟环岛公交,虽然他们没有真正的见到那趟车,但既然有公交站台,说明这班车是存在的。
而且,每个村子都有站点,既然如此,那么像上水村、中水村这样环水的村子,公交车能从哪里开过去呢?
只有桥上。
这桥,是给公交车走的。
可老头为什么有说晚上才能见到桥上的模样,难道那趟车是只有在晚上才会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