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和法比安在屋内转了一圈,发现鞋柜里所有的鞋都是一个码数的男鞋,梳妆台上的牙刷和茶杯都只有一支,衣柜里也全是相同大小的男款衬衫……
室内的种种布置都表明,房屋主人是独居。
这间公寓虽不大,但浴室、厨房、阳台、卧室、客厅,样样俱全。
一般来说,经济条件有限的学生,很多人都愿意合租两室一厅、三室一厅的套房来减轻负担。
连浴室和厨房都不愿意跟人共用,说明这是一个对隐私和空间都有很高要求的人。
况且,学校周边就有很多专门租给学生的公寓楼,也有那种装潢较新的单身公寓,那里的房租也不算太贵。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住到这种通勤不便、设施陈旧的老城区来呢?
安然刚才看了一下,这栋楼里住的十有八九都是老头老太太。
对隐私要求高、离群索居,在现实生活中,还可能单纯是这人的性格和居住偏好比较小众,但放到副本里,十有八九,他是在隐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一点也非常奇怪,房间里整齐得过份。
杯盘碗筷全都是从大到小成套摆放,刀叉按长短挂在橱柜里,就连衣柜中的衬衫都是按颜色由深到浅挂好,熨得光滑平整。
很明显,这人是个强迫症。
可他是设计系的学生啊,这不应该啊。
不是说强迫症绝对不能学艺术,但正常情况下,学艺术的人大多狂放不羁。
安然自己的一个画家朋友就不修边幅,喜欢强调凌乱的美感,还自称桌子越乱的人越天才。
可这个“葛平江”怎么感觉比科学家还严谨呢?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没什么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了。
像那种电视剧里拍的,翻到嫌疑人的日记本或笔记本,上面记载了犯罪计划和内心独白这种扯淡的剧情,就算了吧。
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白痴犯罪人。
因为采风,要做设计,“葛平江”把电脑也带走了,书架上都是些艺术、美术方面的书籍,还有不少法语,也都没什么用。
床头柜里倒是有一摞成人杂志,金发碧眼的丰乳肥臀妞、性感热辣的黑发拉丁妞、清纯如水的日本爱情动作片小姐姐。
法比安随手翻了几页,就把杂志扔回去了。
“等等,”安然拿过一本杂志,眉头轻皱,她转头问法比安,“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没,没有啊,他是个成年男人,看成人杂志不是很正常嘛?”
说着,他恍然大悟,觑了安然一眼,“哦,我知道,是不是亚洲男人都比较…”
他想了一个词“保守?”
安然简直无力吐槽,“大侦探,你的专业能力呢,你再仔细看看,哪里不对?
我指的是杂志本身……”
法比安讪笑了一下,认认真真把杂志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下,又拿出另外一本杂志翻了一下,“这些,都看起来很新的样子,不过我看日期…
是去年的杂志了。”
“问题就在这儿。
你也说了成年人看成人杂志很正常,这些做睡前读物没什么的。
可你要是天天翻天天看,书会这么新吗?”
法比安再一看,是啊,经常翻的书,边边角角卷个边、起个皱都很常见,怎么会像这摞杂志一样,崭新发亮,棱角锐利,连个印子也没有。
这些杂志就跟新的一样,可以想见主人不常翻阅,这真得是床头读物吗?
如果不是床头读物,放在床头柜里又是为什么呢?
安然沉吟数秒,“找,再找,这附近肯定还藏了东西。”
果然,半个小时后,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两人找到了一个小小的上网本,放在床头靠背后的暗格里。
打开一开,就是个普通的电脑,桌面上的几个文件夹全都是风景照,有湖水、有蓝天、有雨过天晴的彩虹。
安然绝不相信,这人每晚睡前都是靠看风景来洗涤眼睛和灵魂的,“这东西咱们拿走,回头好好破译一下。”
“没问题吗,他回来会不会发现?”
法比安有些担心。
“那么多玩家,他又不知道是谁拿的。
这人一看就有鬼,说不定他做贼心虚,以为是他敌人干的呢。
再说,就算真发现了,我们也不怕,我还有后手呢。”
离开“葛平江”的住处之后,安然跟法比安又回了趟巴黎第二大学,用了点道具,黑进了巴黎二大华人留学生的微信群。
下午出了贾国栋这档子事,群里都炸了,全是各种现场照片和小道消息在刷屏。
“咕咕在巴黎:
什么情况?”
“费舍尔的猫:
有个家长死在了化学楼实验室那边。”
“清歌夜语:
这个叔叔前两天我在路上见过,很和气的一个人,不会说法语,但英语不错,打听他儿子的院系,我给他指路了。”
“白夜无光:
他儿子是我校的学生吗?
我好像不认识姓贾的啊。”
“蓬巴杜是小甜甜:
什么仇什么怨,值当杀人啊!巴黎现在越来越不安全了,感觉到处都有恐怖分子。”
“伊娃的小猪:
我觉得未必是恐怖分子,化学实验室那边,我感觉中毒的可能性更大吧。
恐怖分子不是都喜欢大场面吗,这种应该不符合他们的美学吧。”
“大白不吃鱼:
对的,前两天那个时装周才是爆炸性新闻好吧。
艾比(阿比盖尔昵称)我女神,风华绝代一生推,那个不要脸的变态这么残忍,我诅咒他全家下十八层地狱!”
下面的回复就歪楼到了“剥皮者”连环杀人案上,这群学生各抒己见,讨论得热火朝天,恨不得各个都是侦探的架势,看《犯罪心理》学到的那点东西全用上了,间或有人把Quaro上的帖子搬过来,长篇大论对案情做出分析。
直到,有个用阿佳妮剧照作头像的人默默发了一句,“我觉得我好像认识这个死者的儿子,他有好几天没出现过了。”
微信群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底下就炸出了一行行回复。
“你是说下午出事的那个中国大叔吗?”
“你赶紧给你那个朋友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没事。”
“你是哪个系的,你确定你朋友就是死者的儿子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丢出爆炸性消息的那个人也不知是怕了,还是按群友所说的去找人了,半天之后才冒出来回复:
“我打了电话过去,没人接,他手机是关机状态。
该怎么办?”
吃瓜群众们更兴奋了“赶紧报警吧,怪吓人的。”
“是啊,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小心一点不为过。”
在众人的鼓动下,“阿佳妮”头像报了警。
他或她估计是一边在跟警察沟通,一边在群里直播。
群友们踊跃发言、献计不断、热火朝天,看得安然叹为观止,现在的学生都这么闲吗,一个两个难道都没正事可做嘛。
“阿佳妮”头像最后一次在群内通报消息是警察上门后发现,他的朋友,疑似是下午死亡的中国大叔的儿子,在出租屋内身亡了。
警方请他去警局协助调查。
“走,咱们去十七区警察局,”安然当机立断。
法比安不解道“咱们去干嘛?”
安然晃了晃手机,“最新消息,贾国栋的儿子可能也死了。
我们去看看情况。”
“阿佳妮”头像报警后,接警的是十七区警局的巡警,疑似贾国栋儿子的留学生的住处正是十七区警局的辖区。
十七区警局。
询问室里,两个警官正在向一个中国女生问话。
女孩长发扎起,穿着白色系带衬衫和牛仔裤,就是普通的学生打扮。
安然二人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这里,穿着“隐身衣”的两人,轻松钻进房间,把所有的问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据这女孩说,她认识一个叫赵先令的男孩,也是巴黎第二大学的中国留学生。
两人是在学校的一个环保社团里认识的,平时交流不多,唯一的交集是两人都在一个叫“我们都爱毛绒绒”的动物领养机构做志愿者。
因为都是中国人,又都喜欢动物,两人还算有些共同话题。
她觉得赵先令是那种很沉默的男生,充满着忧郁的气质,喜欢一个人独处。
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不怎么参加社交活动,也不像其他留学生加上了很多华人团体,所以,他在巴黎的留学生圈子里并不知名,很多人都不知道他。
女孩算是赵先令的学姐,赵平时没什么朋友,他的第一份房租到期时,还被房东坑了,不想把押金退给他,这事还是女孩帮他解决的。
警官又问她,能不能确定死亡的贾国栋就是赵先令的父亲。
女孩表示她不敢肯定,但可能性很大,因为赵先令提过他父亲近期会来巴黎,赵先令的继父姓贾,跟死者同姓,目前在巴黎二大的中国家长本就不多。
听到这个答案,问话的男警官跟女警官耳语几句就出去了,女警官朝女孩露出一个和善的笑,继续询问。
半晌,男警官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他向十三局和海关分别进行了确认,死者贾国栋,中国公民,十天前从戴高乐机场入境,签证上的申请入境理由是“探亲访友”到巴黎来看望他读书的继子。
两名警官对视一眼,安然明白,这是对上了。
虽然贾国栋继子的信息,还要等中国驻法使领馆提供,但十有八九,这个赵先令就是贾国栋的继子。
两名警官看问得差不多了,那名女警官起身送女孩出去。
趁着这个机会,安然二人也闪出了询问室。
送走报警人留学生女孩之后,这两个警官又去了验尸房,安然和法比安当然是继续跟上去。
法医的初步意见是自杀,原因是中毒死亡,大量服用安眠药。
当然,正式的报告出炉,还要等待完整的进一步尸检。
但两名警官对这个说法并不意外,结合刚才中国留学生女孩的说法,死者赵先令应该是个有忧郁孤独、甚至抑郁症倾向的人,这样的人自杀似乎也不奇怪。
当然,保险起见,他们肯定是要拿法庭调查令,去调取赵先令的医疗记录和学校心理咨询记录。
旁听的安然也赞同法医和两名警官的判断,赵先令自杀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为什么自杀。
赵先令一个外国人留学生,巴黎当地的警察只要确认他是自杀就可以结案了,但安然却要挖掘他自杀的原因,因为这很可能与贾国栋的死,甚至整个副本剧情都有关联。
安然悄悄踱步到一旁,在尸检台旁边放置死者遗物的架子上,她看到了一样东西,一顶红色的棒球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