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说下一个死亡的是个叫黄有财的男人,死亡时间在明天七点……
安然不置可否,苏秦看上去一副自信非常的样子,想必是有根据的。
既然苏秦说了她的线索,作为交换,安然也依约将后台的情况说了一下,不过,她留了个心眼。
苏秦给她的关键信息只有一项,她也只说了一项重要信息,就是那个血迹在地上形成了一朵红莲,估计这个图案对凶手有着一定的意义。
两人各怀心思地交换完信息,分开后,安然独自走在马路上。
路灯下,只有她孤零零的影子。
第二次看到那慢慢拉长的影子,安然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带着的储物戒的右手在身侧慢慢握拳。
展开之后,那只手已变成了青黑的鬼手,蓦地一下,鬼手伸进了影子里,抓住了一个淡墨色的影子。
安静的林荫道上,影子无声地挣扎,直到被鬼手捏碎,化为齑粉,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然冷笑一声,她既然刚才没有用“如影随形”,现在也不会报复。
相反,她并不想让苏秦这么快就下线,不论好坏,这个人既然还有这么多秘密,在这些秘密没揭开前就死了,岂不很可惜?
她很愿意让苏秦去查查“裂如红莲”的线索,不管有什么想法,只有做了,才会露出马脚。
副本的时间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
那边,苏秦等了半天,也没见自己的“影鬼”回来,就知道可能是被发现了,可她担惊受怕了半天,咬咬牙开启了“守护结界”却发现什么也没发生,人家根本没搭理她。
这样也好,她自我安慰,“也许,那个模特有别的对头,她以为是别的玩家干的呢,不一定会查到我身上”不怕你傲气,就怕你使手段,老师教过她,有些玩家自视甚高,不屑于跟小虾米对战,这种情况往往实力较弱的玩家可以扮猪吃老虎。
苏秦一直以来就是在践行这个路线,遇到男性玩家装柔弱可怜,遇到女性玩家装没心机直肠子,屡试不爽。
可惜,她的老师没教他,这些伎俩能发挥作用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对方实力不济。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阴谋诡计连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别说安然了,就是副本中那三个“炼金师”玩家,遇到她这样的,绝不会手软。
她不是想查案么,安然就让她去查,她总有跟弗朗西斯、李和平那帮人交手的时候,就让恶人去收拾蠢货好了。
午夜十二点,系统准时上线。
“桀桀桀桀,各位玩家,今天过得好吗?
第一具尸体已经出现啦,哈哈哈,兴不兴奋,刺不刺激?”
“当当当当当,今天的翻牌结果是——内鬼”这可就有意思了,“罗兰之吻”的秀场后台有内鬼,玩家当中也可能有内鬼,甚至那个“清道夫”组织也未必是铁板一块。
总之,这个线索给本就复杂的案情添了把柴。
同一时间,Lapapillon酒店32楼的总统套房里,李和平三人正在分析案情进展,他们也收到的翻牌线索同样是“内鬼”“内鬼?”
弗朗西斯第一个有所反应,他立马想到了阿曼达被打晕这件事,能够制造如此巧合的场景,显然是有内部消息或是内部人员所为……
他把自己的分析一说,巴颂立马表示认同。
李和平面上也是点头,心里却有另外的想法,前脚模特刚死,还疑似内外勾结作案,后脚系统就给出了“内鬼”的线索,这么巧,副本什么时候这么简单过了。
当然,没有更多的证据,他没有反驳弗朗西斯的说法。
但私下里,他十分怀疑,这个内鬼有可能是指玩家。
众多周知,这本来就是个考核副本,玩家之间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也不存在什么忠诚度。
所谓的内鬼更多指的是某些玩家的立场是和其他玩家立场对立。
李和平现在已知的玩家中,他自己是奢侈品进口商、其他人包括警探、媒体记者、设计师、富二代等等,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跟时尚行业相关。
而时尚界的残忍,那些皮草、皮包、皮带早已被人诟病,很可能是“剥皮者”杀人的动机。
如果说他们这些跟时尚行业相关的玩家,极有可能是“剥皮者”的攻击目标,是“受害者”一方的,那有没有可能某些玩家是“剥皮者”的帮凶或知情人,是“加害者”那一方的。
毕竟现在还有七个玩家身份没有暴露,李和平想到那个尚未查出个所以然来的“人类清除计划”眼中一片阴霾。
二十区的一栋普通居民楼里,“贾国栋”看着他的玩家平板沉思良久。
不同于香街和圣米歇尔大道这种都市名片的繁华喧嚣,这里以居民区为主,人们大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大家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街头巷尾吃饭聊天,有种岁月静好的小确幸这栋小公寓是贾国栋副本中“儿子”的住处,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系的“儿子”这次却突然邀请他到巴黎住一阵子。
奇怪的是,“儿子”只在第一天到机场接他露面了,后来就提上行李箱出门了,说要和导师去外省做田野调查,让贾国栋安心在家里住一阵子,等他忙完回来再陪他逛逛巴黎。
“儿子”留下了一笔钱,差不多够他在巴黎的开支。
加上水电房租什么的都是已经预交好的,虽然贾国栋不会法语,但会说英语,只要不生病不出大事,在社区内生活应该不成问题。
扮演“贾国栋”的玩家真名叫焦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
刚刚知道自己被副本选中的时候,他有一阵子的兴奋,毕竟这算是一个逃离现实生活的出口,比平淡如水的生活多了几分刺激。
但随着经过的副本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徘徊在生死线上的折磨让他的兴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到尽头的崩溃。
家里有老婆孩子父母,烦的时候也是真烦,但那毕竟是亲人,他在世上最深的连结。
所以,熬过了一场又一场副本后,他只有一个目标,通过晋级考核,成为5级玩家,然后凭借着高级玩家的身份和特殊道具去刷低级副本,挣点积分,等给儿子攒下足够的家底,他就准备自行了断。
焦良也算是有些脑子,一看到这样的人设就对“儿子”起了怀疑。
但“儿子”不来找他,他在摸不清深浅的情况下,也不敢主动接触这个重要npc。
他打算等杀人案出现了,再慢慢去找线索。
正如他所料,春夏时装周上发生了这样的惊天大案,不到一个小时,网络上、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名模阿比盖尔秀场横死的报道。
焦良明白,这是副本说的那个连环杀人案开始了。
不过,今天的这个翻牌线索让他有了不祥的预感——“巴黎第二大学”这几个字就像一块巨石砸到他心上。
他副本中的“儿子”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焦良不相信这只是巧合,前面刚出了秀场谋杀案,后面给的线索就是他“儿子”的学校,而且这个“儿子”还行踪可疑,难不成“儿子”真和这桩谋杀案相关?
出了阿比盖尔这事,“罗兰之吻”的走秀活动只能暂停,安然也自然不用再去秀场了,现在她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查案。
一大早起来,她就黑进了巴黎当地的社保数据库,查到了蒂娜黄的户籍资料,她猜得不错,蒂娜黄果然跟“黄氏皮具店”的黄有财有关。
她是黄有财的侄女,小时候父亲车祸死亡,母亲离家出走,她就被叔父黄有财收养,现在是一所社区大学的学生,白天工作,晚上夜校读书。
蒂娜黄昨天在秀场的表现绝对很可疑,她又是黄有财的侄女,黄有财又是被苏秦预言的第二个死者,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要想查清这一切,必须再去一趟“黄氏皮具店”下午五点钟左右,安然匆匆垫了肚子,准备充足地到了十三区的唐人街。
确实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傍晚本是唐人街最热闹的时候。
夕阳西下,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或在路边的大排档吃饭喝茶,或找家茶馆打牌吹牛,还有很多外地的游客来逛夜市。
安然打听过,“黄氏皮具店”一般下午生意都挺好,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提前关门了。
安然谢过隔壁大叔,找了个隐秘之处穿上“隐身衣”从后门翻进了店里。
后边到卸货处东西散乱一地,还没来得及收拾,看来老板是临时离开的。
旁边的那扇门竟然是开着的,安然犹豫片刻,就推门进去了,电脑还开着的。
她注意到任务栏上有两个最小化的表格,点开一看,一张表格里是“进货日期”“进货数量”“单价”;另一张是“今日成交货品”“成交数量”有的地方还用星号标注,注明最近这个类型的包包比较受欢迎。
看样子,这应该就是老板黄有财的房间了。
像这种小店铺,本身面积也不算太大,不会有这个室那个室的,老板自己的房间也得兼存货和招待客人。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安然赶紧爬到柜子上躺下。
刚被虚掩上的房门,又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个熟人。
法比安一脸谨慎地走进来,也把电脑跟抽屉检查了一遍。
不过,跟安然不同,他把电脑里的资料全都拷贝下来了。
不仅如此,他居然还在旁边的花瓶里翻出了一本像是电话黄页的小册子。
就在法比安满载而归,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又传来声音。
有人进来了,还把大门给锁上了。
法比安暗道不好,却也来不及往外逃了,情急之下,只好躲进了柜子里。
几乎就在他关好柜子门的那一刻,一个穿连帽衫、带墨镜的人拖着一个捆成粽子的人进来了。
没有意外,粽子就是黄有财,只是拖着他的这个人从打扮上很难看出是男是女,更不用说脸了。
黄有财被仍在地上,双眼惊恐地瞪大,隔着胶布也能看到他的嘴唇在不断颤抖。
这个可怜的人鼻涕眼泪一一齐喷涌而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安然丝毫不怀疑他此刻的恐惧。
连帽衫把地上散乱的货物踹到一旁,从背包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包。
当着黄有财的面,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方包,里面清一色地全都是刀具,甚至有很多刀具,安然见也没见过,显然应该是专业订制的。
这人先是拿出一个乳白色的奶瓶,里面装着某种液体,他非常认真地捏着瓶子,在地下画了半天,安然大概能看出他是在画花。
这种液体也非常神奇,画完之后地上竟然没有半点痕迹,估计是透明无色的,从安然这个角度,也看不到任何发光的情况。
在地上画完之后,连帽衫轻轻搓了一下带着手套的双手,之后拿起一把刀,在黄有财的面前蹲下。
锋利的刀片沿着黄有财油腻脸庞的下颌切下,轻轻一挑,就掀起了半张脸皮。
安然牙槽一酸,背过脸去,实在不忍再看。
她咬牙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要是普通npc也就罢了,万一这个杀人狂是个玩家呢,她是不想冒这个险。
她注意到,这个人一边剥皮,一边用某种液体在往伤口上到,所以剥皮的速度非常快。
不到十来分钟就完成了,正常来说,法医解剖尸体也没这么快。
突然,有阵细小的竜窣声传来,连帽衫一惊,马上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了柜子上。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猛地拉开柜子门,一看什么也没有,才松了口气,“砰”地一声关上柜子。
杰作终于完成了,连帽衫不疾不徐地把半死不活的黄有财挂在了吊扇上,任凭他流下的血填满地上那朵血色红莲。
柜子里,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僵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的法比安,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逃过了一劫。
接着,柜子又被拉开了。
这次,他还没落下去的心干脆直接蹦出来了。
等等,这是,他对门的邻居?
受此刺激,身强力壮如法比安,第一次感到心跳的疼痛。
看着他这幅傻样子,安然翻了个白眼,“喂,邻居先生,我救了你。
愣着干啥呀,赶紧出来吧,我可拖不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