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空荡荡的,别说废旧电器、盆盆碗碗这些,就连垃圾堆都是空的……
拆迁公司、拾荒者,都捋过好几遍羊毛了。
唯一健在的是那些搬不走的固定建筑物,比如眼前这个歪的厉害却还屹立不倒的电线杆。
顾珩走上前去,拿卡在电线杆上刷了一下,眼前就凭空多出一条路来。
这不是和《绝对梦魇》里那条连接异时空和现实空间的石板路一样么?
难道他们要去的是异空间?
经过两次副本,安然也算是去过异时空的人了,对这种地方不再诚惶诚恐。
但是,身上没带任何道具的,也没进入战斗状态,往这种地方跑,总还是有些心虚的。
“把这些戴上,”顾珩变魔术般拿出围巾、帽子和墨镜,绝对是有备而来的,安然听话地接过戴好。
他淡淡地道,“走吧,一会儿多看多听,不要轻易开口,更不要随便跟人结交。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什么也不告诉你吗,今天就带你见识一下地下城。”
安然乖巧点头,表示自己绝不惹事。
在小路尽头拐弯之后,两人出现在了一条地道之中。
这里很有伦敦城老地铁的那种感觉,红色电话亭、爬满青苔的石拱门、石板路参差错落,地势起伏,没走多长就能看到或向上或向下的台阶,楼梯扶手透着泛黄的金属色泽。
竖条纹的红棕色砖墙严丝合缝,整个空间没有一扇窗户,也丝毫看不到日光,但天花板上每隔十米一扇的大圆灯足以保证这里明亮如昼。
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大多和他们一样的打扮,帽子墨镜全副武装,有些人甚至还戴着面具,反正绝不让人认出自己就对了。
经过几个上下、几段转弯之后,四周画风突变,两边的墙壁上竟是一幅幅怪诞扭曲的壁画。
黑暗中伸出的爪子、楼梯上延伸下来的血迹、无瞳狞笑的鬼物,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安然捂着心口,只觉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像着魔般一样就要去扶那墙壁。
“别看那些,低头走路”顾珩一把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声音仿佛有安定人心的效果,“这是些低级鬼物,但看久了也会被它们缠上,回去了也不得安宁。”
顾珩拽着她快步走过这一段,前方转角处立着个指示牌,边角磨损、斑驳陆离,完全是一副被风化了的样子。
可是这里是密闭的地下空间,哪来的风呢?
指示牌上有几个血色的大字“风雨街,欢迎入内”那个“入”字下面还有一行滴落的血迹,直指地面。
m……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牌子,安然就有种感觉,这绝对不是装逼的泼油漆,一定是用血写出来的。
顾珩带她走了进去,两边是高低错落的房屋,像极了地铁小马路的布局。
不同的是,不同于灯光绚烂、橱窗明镜,拼命吸引顾客的小马路,这里的房子,即使只看外表,也有种说不出的压抑阴森。
半卷的门帘污渍斑驳,有些门上还挂着一小截一小截的骨头,安然根本不愿去想那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就这样走过几个路口,顾珩最终停在了一家两层楼的小屋前。
这家店从外表上看,跟前面那些没什么大差,只不过二楼的窗户上插了几根黑底白边的旗幡。
那旗子让安然想到了中国古代传说中的招魂幡。
但安然小时候见过奶奶家门口做法事,那招魂幡应该是黄底宝顶、旌带飘飘,也不长这个样子啊。
还有,糊窗子的这个报纸,如果她没看错的吧,这是1983年严打时期的一桩案子吧,她外公退休前就办过类似的案子,当时在全国很轰动。
这里怎么会有八十年代的报纸呢?
好多疑问在心里翻滚,不过安然什么也没问。
顾珩跟柜台前的人说了什么,就回过头来叫她一起进去。
迎客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把他们带到柜台后边的一个小房间里,看到安然往旁边的楼梯上瞟了一眼,他立马笑盈盈地奉承,“客人好眼力,咱这儿最好的货都在楼上呢?
这位小姐要不要移步楼上看看?”
“不不不,不用,不用。
我正好往窗外看,不留神看到了这楼梯而已。
对不住啊,”安然连连摆手,心里直嘀咕,奇了怪了,这小孩还是透视眼啊,她不过隔着墨镜一打量,这也能被发现?
顾珩看了她一眼,安然脑袋垂得更低了,越发规行矩步,眼睛也不敢再乱瞟了。
帘子一掀,扑面而来一股呛人的烟味。
一个穿军大衣的“老烟枪”正在麻将桌前吞云吐雾,他轻轻一碰,“大三元,胡了”剩下的三方桌前空空如也。
安然不敢吱声更不敢咳嗽,就听那“老烟枪”道,“来,坐下,来一局。”
顾珩依言从容坐下,摸起牌来,安然乖乖立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老烟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剩下两方明明没人,牌却自己动了起来。
“这次要些什么?”
老烟枪一边摸牌一边问。
“一份糕饼,一把瓜子。”
这显然说的是暗语了。
“几号的糕饼?”
老烟枪继续问。
“下个月15号,”顾珩答得也不含糊。
“你慢了一步,只剩银瓜子和铜瓜子了,”老烟枪眯了眯眼,吐出一口烟“碰”“那就要银的吧,”顾珩沉吟数秒,“冒出一句,不知您老能不能给我便宜些,老夫老妻的了,”说完还敲了敲牌。
安然一声笑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对面的老烟枪就没这么多顾忌了,看着他一脸无辜,一口老血啐过去,“屁!
你脸咋这么大呢?
早说过,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要都像你这样,我这生意就不要做了。”
顾珩不慌不忙,颇有唾面自干的风度,慢条斯理地道,“你别急着把话说死啊。
如果我这儿有你要得东西呢?”
老烟枪一脸警惕,“什么东西?”
顾珩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给他看了一眼。
老烟枪眼睛一亮,直啜牙花子,反复搓手,“你这个,这个…”
看着顾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咬牙道,“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这可是友情价上的亲情价。
下回你要是不把另一半给我带来,就甭想进我这店。”
“叔,您老关照我这份情啊,我是肯定时刻铭记心间,一遇到这好东西啊,肯定给您淘回来。
这年头,像咱叔侄俩配合这么默契,那已经不多见了。”
安然简直给惊掉个下巴,难为这么个面瘫灭火器还有这么个嬉皮笑脸的时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老烟枪嘴里嘀咕着“真真个奸商,一两芝麻能给你炸出二两油来”从桌檐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喏,拿好了,这是你那饼”又回身从身后的柜格子里拿出一个小锦囊,“银瓜子”“谢谢叔”顾珩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直教安然怀疑这人是不是鬼上身了,“东西给您搁这儿,就不耽误您做生意了,回见了。”
“死鬼,你个过河拆桥的东西,打了一半就跑,有没有把我老汉放在眼里,”老烟枪气得破口大骂。
顾珩一脸委屈,“冤枉呐,这不是正好您赢了这局嘛。
我这是见好就收,免得一会不小心赢了您,那不是不懂规矩嘛。”
两人出了房间,顾珩就拿出一张卡,在柜台上刷了一下,很快就有个好听的女声响起“付款已到账,感谢您的光临,请下次再来。”
安然听到最后一句,出门的脚步一晃,一个趔趄,回头就看到那小男孩在冲着她笑,还诡异地舔了舔嘴角。
安然心下一紧,不敢回头再看。
直到走出很远,看顾珩步伐轻快,估计应该心情不错的样子,她才那胳膊拐了拐这人,“喂,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啊?
你买的,是情报吗?”
顾珩嘴角一翘,“还不笨。
回头再跟你说,我们先去‘多宝阁’”再走过两条街,又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什么诡异、阴森通通不见了,耀眼的水晶灯、晶莹透亮的自动扶梯、曲径通幽的假山流水,不细看,还以为是到了高档购物中心呢。
不过,与一般购物中心不同的是,这里所有的店铺外面都被封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橱窗。
不进去,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卖的是啥。
而且几乎所有的店铺外墙上都贴着“本店货物售出,概不退换”的告示。
安然小声跟顾珩嘀咕,“这里的店家都这么强势啊,不让退换,万一货不对板怎么办?”
“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的都是多少年的老玩家了,很多背后都是有组织的。
不仅是不退换,你看到门把上挂着的五芒星了吗?”
顾珩在四楼下了扶梯,对左前方的那家店努了努嘴,“挂着这东西的店,但凡推门进去了,就一定要买样东西。”
“不买会怎么样啊?”
安然望着那家店的门,刚才门后好像有双眼睛一闪而过。
“不买,你就甭想出来了。”
顾珩说话带着笑意,话里的意思却不好笑。
安然皱起眉,“那这里卖的是什么?
我猜,是道具?”
“什么都卖。
以道具为主,当然也有些其他的东西。”
顾珩意有所指。
“比如?”
“比如,副本资格,再比如,人命。”
顾珩一字一顿,“不过不用怕。
他们接受的付款方式很多,积分、现实世界的货币、以物易物,甚至以命换命也可以。”
安然倒吸一口气,没接话。
两人最终停在了四楼深处一家门上挂着的贝壳的店铺门口。
顾珩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安然只觉遍体生寒。
